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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余烬

过了几天,蝶屋依旧处于忙碌之中。

自蜘蛛山事件以后,鬼的活动愈发频繁,仿佛黑暗中的潮水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彻底淹没白昼的时机。

以前一个月也不一定会有几次的重伤员输送,现在几乎成了每日的常态。

隐队员们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深,脚步却越来越匆忙。

这天上午,幸刚刚结束每日的药剂注射,就听见主建筑门口传来急促的呼喊。

“快来帮忙——”

她站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三个隐队员抬着一副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只用粗糙的布料草草包扎过,血渗出来染红了整块白布。

幸快步走过去帮忙,用剪刀剪开重伤队员那浸透血污的布料。

“会有点痛。”幸轻声说。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但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当幸用酒精清洗伤口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少年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一下。”幸的声音很平静,“很快就好。”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炭治郎大不了多少,下半生却要拖着残缺的身体活下去了。

“谢谢你。”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的手顿了顿。“不用谢。”

“我……杀了一只鬼。”少年继续说,视线依然望着天花板,“在它咬断我腿之前,我把刀插进了它的脖子。值了,对吧?”

“……嗯。”

一个上午,蝶屋处理了九名伤员。其中三个没能撑到太阳升起,他们的身体被盖上白布,暂时安置在蝶屋后方的空房间里,等待家人来认领……如果还有家人的话。

中午时分,伤员涌入的节奏终于放缓了一些。幸端着水盆走到庭院的水井边,准备清洗沾满血污的双手和衣袖。

正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石板地上,和室内那种阴冷的死亡气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隐队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快!这个伤的很重!”

幸抬起头。

担架上躺着的是一个少女。黑色的队服几乎被血浸透了,腰腹的位置血肉模糊,能看见断裂的肋骨和隐约的内脏。少女的脸惨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幸的动作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即使沾满了血污,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她也认出来了。

是小泽葵。

那个总是追在她身后,一遍遍请求指导剑技的少女。那个眼睛亮晶晶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像静柱前辈一样强大的剑士”的少女。

担架从幸身边掠过,带起一阵血腥的风。她站在原地,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她的鞋袜。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看着蝴蝶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看着门板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里透出忙碌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蝶屋的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雪代前辈?您的手在流血。”

幸低头看去。原来刚才水盆掉落时,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但此时伤口已经痊愈,只有划开那一瞬间的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流淌。

“没关系。”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握紧了手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伤口,转身回到室内,找了块干净的布随意裹住应该有伤口的那个部位,然后继续帮忙处理剩下的伤员。她的动作依然稳定,包扎依然精准,安慰伤者的话语依然温和。

只是那双眼睛,逐渐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午后,蝶屋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没有新的伤员送来,手术室的灯也终于熄灭了。蝴蝶忍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紫眸下的青黑色阴影清晰可见。

她在最里面的病房找到了幸。

那间病房只躺着小泽葵一个人。少女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轻轻吹凉,然后慢慢喂进小泽葵微微张开的嘴唇。

药汁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幸就用布巾仔细擦干净,再喂下一勺。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一切安静得近乎祥和,仿佛上午那些血腥与惨叫都只是一场噩梦。

蝴蝶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幸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稳定的手,那垂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墨黑的光泽。然后她走进去,脚步声很轻。

“她伤得很重。”蝴蝶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血鬼术的侵蚀已经进入了内脏。我用尽了一切方法,也只能暂时吊住她的命。”

“能救吗?”幸没有抬头,继续喂着药,

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性很低,如果出现感染,她撑不过几天的。”

勺子停在半空中,几秒钟后,又继续动作。

幸喂完了最后一勺药,她一只手端着空碗,另一只手用布巾轻轻擦去小泽葵嘴角溢出的药渍。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把病房照得一片明亮。

光落在小泽葵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羽毛凌乱的鎹鸦跌跌撞撞地飞进庭院,它像是飞了很远的路,翅膀上的羽毛都掉了几根。它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几乎是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蝴蝶忍和幸同时转过头去。

鎹鸦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伸长脖子,发出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叫声。

“噶——噶啊——!炎柱炼狱杏寿郎——”

它停顿了一秒,那短暂的沉默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阵亡!”

啪嗒。

幸手中的药碗滑落下去。

陶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褐色的药汁溅开来,在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了。

走廊里其他伤员和护理员的惊呼声、议论声、哭泣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是要停止了一样。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回的不是炼狱杏寿郎的脸,也不是他洪亮的笑声。

而是那天傍晚,他站在蝶屋门口,夕阳将他整个人染成燃烧般的赤金色,他回过头,大声说:“赌上炼狱之名,一定会把大家带回来!”

那样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样灼热,那样明亮,那样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的火焰。

怎么可能……被吹灭?

幸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些瓷片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微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她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感,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了,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然后,声音回来了。

而且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

走廊里突然涌入更多担架,隐队员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战鼓。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呼唤同伴的名字。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重起来。

新的一批伤员送来了。

“让开!全部让开!”

“这边需要止血!”

“医生!医生在哪里!”

幸站起身,走出病房。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摆满了临时担架,一眼望不到头。

白布上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是鲜红。年轻的队员们躺在那儿,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眼睛,有的胸口被撕开,随着呼吸能看见里面跳动的脏器。

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突然爆发的惨叫划破空气。

隐队员在担架之间奔跑,手上端着水盆、绷带、药品,脸上的表情都是紧绷的麻木。

然后,幸听到了。

在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如此凄厉,如此绝望,仿佛要把整个灵魂都哭出来。那是属于家属的哭声。某个队员的家人赶到了,看到的却是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儿子、兄弟、丈夫。

幸的鬼之嗅觉在这时变得格外敏锐。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闻到了死亡特有的那种甜腻的腐臭,闻到了泪水咸涩的味道,闻到了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每一种气味都撕扯着她的神经。她一直压抑着的鬼的本能在咆哮,催促她去吞噬那些新鲜的血肉,尤其是那些重伤濒死之人散发出来的绝望与生命力混合的诱人气息。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些源自生理的令人作呕的渴望。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会对同伴的血肉产生反应。

还有……家属们身上传来的,那种“重要之物被彻底夺走”后,灵魂被挖空的绝望气味。

那味道比任何事物都更让她感到寒冷。

她突然在想,为什么自从回到鬼杀队以后,蝶屋里那些她熟悉的面孔为什么一个都不见了。

那些她的同期,甚至是一些面熟的后辈。

鬼杀队的成员为什么总是只能看见新面孔。

那些熟悉的人……去哪了呢?

幸恍惚地走进伤员中间。

她亲手触碰那些正在迅速流逝的体温,亲耳听到生命最后的喘息,亲眼看到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一点点熄灭。这比任何听闻都更具冲击力。

她看到某个队员至死还握着断裂的日轮刀,手指已经僵硬,需要用力才能掰开。

她看到家属攥着队员留下的染血衣物,把脸埋进去泣不成声。

她听到母亲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血与泪,以及无穷无尽的痛苦。

黄昏时分,伤员终于全部处理完毕。

幸站在蝶屋的后院,看着隐队员将盖着白布的遗体一具具抬上推车,准备送往山下的墓地。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像是被撕裂的伤口。

幸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将上面干涸的血迹一点点洗去。水槽里的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打着旋流向下水道。

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溅了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就是……鬼杀队的战斗。

千百年来,以人类之躯与恶鬼抗衡,即使身死形灭,延续的精神也永不磨灭,直至驱散这世上所有的恶鬼。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像是抽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

晚上,雪代幸回到了千年竹林。

富冈义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矮几旁看着一本卷轴。

烛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幸看见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去帮忙了。”

他放下卷轴看向幸。

“嗯。”幸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衣,换上干净的寝衣。

义勇站起身,“炎柱的事……”

“我知道了。”幸打断他,声音很轻。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义勇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担忧。

他走过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幸却主动抱住了他。

不是平日里那种依赖的拥抱,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她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皮肤贴着皮肤,呼吸贴着呼吸。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和尘土。

他今天也出任务了。

她突然开始吻他。

动作激烈得不像平时的她,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

义勇没有制止。

他只是伸出手,同样用力地抱紧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背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

幸的亲吻越来越密集,一下又一下,吻在他的脖颈、下颌、脸颊。

她的手臂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义勇背部的布料里。她能感觉到义勇的心跳,平稳而有力,透过胸腔传到她的耳边。

幸需要这份心跳,需要这份温暖的触感,来驱散白日里萦绕不散的那些冰冷与死亡,也来确认自己这颗在鬼躯里跳动的心,还未被同化成冰冷的石头。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鎹鸦的啼鸣,不知又是哪里的消息。

烛火在房间里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个夜晚,她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也会像那团火焰一样,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