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没有理会希里斯的呢喃。他讶异于老头展现出来的非凡实力，但没有表露在脸上，于是沉默。这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尽管他只是在无意义发愣。
“支撑梦境的核心，”老头声音在他脑海中做出解释，“带着它，你就能随意穿梭梦境。”
老头口中支撑梦境的核心静静躺在他手里，看起来竟然有些“温驯”。他从这东西身上感受到了属于黑夜的气息。静谧、安宁。
虽然没有完整继承原主作为红手套的记忆，但现有信息已经足够他判断出这玩意的本质。
“梦魇的非凡特性，”克劳狄心想，他知道护身符里的老头能听到，“梦境中的一切应该都只是由现实投射而来的幻影，现实中那份非凡特性并没有被挪入梦中。您是怎么得到它的？”
“它的确只是投射而来的幻影，但梦境造物也具有与现实对应的神秘学象征，不然你以为那些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靠什么战斗？”
“噢……”
克劳狄小幅度点点头。
他听懂了，这份非凡特性虽然不是现实中的非凡特性本身，但作为现实梦魇特性的投射，在梦中的作用和现实那份特性差不了太多。老头把它从希里斯手里挪到他手里，希里斯就无法再维持对梦境的控制力。
看来老头的非凡能力跟取物有关。
偷盗吗？
克劳狄回神，重新将视线投向加德纳希里斯二人。此时加德纳已经解开腰带将希里斯的双手捆住——大咧咧的风眷者没注意到克劳狄那一瞬间的走神，捆完人又拍手：“好了、简直完美！我们现在再去找贝里特，应该没有阻碍了。”
而希里斯……希里斯被加德纳的粗鲁对待气得脸颊涨红，连骂了好几句“野蛮人”。接收到克劳狄打量的视线，又冷笑：“你们觉得抓住我就解决问题了吗？没用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续面对拜血教的圣者，你们根本没有胜算！”
克劳狄思索片刻，将那份“梦魇”特性收起。
他没有理会希里斯的叫嚣，因为那片茫茫的雾气已经退散。梦境城市的可见度有所提高，黑发男士指给他的第二个坐标已经显现。
“走吧。”
他示意加德纳看住希里斯，但没有让加德纳堵希里斯的嘴巴。虽然希里斯不愿意跟他合作，但他还是有很多话想跟希里斯聊的。
加德纳也没什么中序列的架子，克劳狄出言指挥他就照做，一点也不计较什么身份地位。很快三人就按照克劳狄的安排深入雾区。
雾色深深。克劳狄不紧不慢地沿着地面上不明显的指引前进。护身符里的老头不再说话，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希里斯身上：“现实中的梦魇特性有一份在你手里？你们是怎么使用它的？”
“哼——”
希里斯照旧是那副恶劣态度：“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俘虏我，我就会向你服软？”
加德纳闻言“嘿”了声。他反射性就想用暴力胁迫希里斯老实交代，但克劳狄打断了他。
“不说算了，”克劳狄按下加德纳的手腕，“你觉得我是在胁迫你，但事实上我是在给你机会。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牧羊人途径或学徒途径的非凡物品，可以复制使用其他非凡者的能力。能达成间接使用非凡特性中蕴含的能力的手段，原理就那几种，实现方法却很多样。抛却良知和底线，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办不到的。”
希里斯眸光一滞，沉默。
片刻后，眼白中红血丝明显的审讯者笑了，情绪有些变幻莫测：“你真是个怪物。”
克劳狄看他一眼，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接上这句话。明明前面的分析都是十分正常的逻辑推理。但他也懒得反驳，只是眯眸：“你其实在等**使徒吧。你指望他来救你？”
三人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这段梦境将一切都刻画得十分真实，以至于城市中空旷地带的回音都完全符合现实世界的运行逻辑。
希里斯撇开视线。显然，克劳狄说对了。
“徒劳的指望，”克劳狄微微勾唇，“他现在的处境未必比你更好。你们那两个低序列的战斗力放在当前局势内可以忽略不计，而连环杀手被你背叛，现在一定恨不得杀了你。我们面对拜血教圣者的确胜算不大，可是你们——希里斯，如果你执意站在他那边，你活不到援助到来。”
审讯者没有答话，不知道是不是答不上来。
克劳狄在外界可见度逐渐上升后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成功穿越大片雾气，来到了黑发男士指给他的特殊坐标。贝里特的梦境所在。
克劳狄抬头望向天空。
梦境城市中并没有统一的天气系统，天空的状态反映着每块梦境区域的梦主心境。眼前这片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暗示着一些深藏的哀戚。
雾中景象和他预料的不同，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凄风苦雨。其他人噩梦中出现过的景象，在贝里特这里一样都没有。克劳狄只往前深入了两步，再回神，跟在他背后的加德纳和希里斯已经消失不见。纯白雾气将他的来路淹没。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跟希里斯对话。
克劳狄若有所觉地皱了下眉，本能地捏紧那枚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护身符。
他想退出梦境屏障看看加德纳和希里斯为什么没有跟上，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但聚拢的雾气比他动作更快，他再一次被拖入梦，连护身符里的老头都没能阻止。
场景转瞬变幻。克劳狄面前出现了一张古朴的圆桌，周围的摆设也渐次浮现。
世界变成了一间神秘气质浓厚的占卜屋。
……
占卜家途径的扮演法？
克劳狄恍然，下意识抬手。出人意料地，他梦境中的身体也跟着抬起手臂。他居然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梦中行为，而不是只能旁观既定剧情。
克劳狄皱眉，翻转手掌打量自己。
短暂的静默后，圆桌对面的雾气如潮水般退散。黑色桌布那头的座椅上多了道人影。
“克劳狄。”人影轻轻敲击桌面。“笃、笃”两声落定，围绕着桌面的雾气迅速变色，竟然透出一种隐隐的淡灰：“你应该一个人来。”
克劳狄抬头，正对上贝里特沉甸甸的眸光。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很奇怪，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克劳狄莫名觉得看向自己的不是贝里特本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这错觉转瞬即逝。仅一秒后，贝里特被阴影笼罩的眼睛里又重新流露出符合贝里特本人性情的温度。
“那个审讯者身上不干净，”贝里特说，“**使徒对他种下了特殊的标记，你带他来见我，等于把拜血教高层的眼睛带来见我。”
克劳狄怔愣片刻。这倒是他没料到的发展。
他没忍住追问：“特殊的标记？”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或许是‘恶意化身’的某种表现形式。它应该源于罪犯途径更高层次存在对**使徒的特殊恩赐，**使徒不该拥有这样的能力，这是高序列的能力。”
贝里特耐心地解释，依然无意识地弯曲指节轻轻敲打桌面。这个动作似乎有什么特殊含义。
克劳狄盯着他苍白的指尖看了会儿，良久后低垂睫羽。雾气变色的过程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白雾的确在逐渐变灰。也不知道暗示着什么。
“你是清醒的，这点令我意外，”他道，“你把加德纳和希里斯一起挡在了外面。你是刻意这样做的，为了单独见我？他是你的同伴，可是你好像一直都有事瞒着他。就像你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可他却和其他人一起被噩梦困住一样。”
加德纳知道的事情比贝里特少得多，这不是他的误判。就连和他这个序列八在一起时，加德纳都能毫无负担地扮演“执行者”的角色，而不是主动肩负起决策指挥的任务，这或许证明，和贝里特同行的过程中，加德纳很少主动参与决策。
——当时结束和希里斯的交手后，他是故意指挥加德纳做事的。加德纳的行事作风暴露了那家伙和贝里特私底下的相处模式。他捕捉到相关信息后大着胆子开口试探，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就像现在，他握着黑发男士给的护身符，大着胆子开口试探贝里特一样。
贝里特嘴角微扬，笑了一声：“不错，你的推测总是有着惊人的准确度。我的确是为了单独见你。那你要不要再猜猜我为什么单独见你？如果猜对了的话，我给你一份物超所值的奖励。”
淡灰色雾气围绕着贝里特由梦境具现出来的古怪长袍流窜。克劳狄定定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原克劳狄过分优越的外貌，然而又光影翻腾，像一条让人看不分明脉络的暗河。
秘偶大师的语气堪称慈爱，就像一个正常人类家庭中的父辈，在对成长中的孩子加以引导，期望孩子能凭自己的智慧看透事物本质似的。
老实说，这不太寻常。
克劳狄皱了皱眉，强自避开贝里特带着鼓励意味的诡异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这来之莫名的慈爱和友善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明天捉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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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贝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