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晚上六点半。
周诗宁站在镜子前，已经站了十分钟。
她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她出门前照镜子，基本就是看一眼头发没乱、脸上没脏东西，然后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和陆琛吃饭。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帆布鞋。头发还是那样，蓬蓬松松的，怎么抓都抓不出造型。
好看吗？
不好看吗？
她不知道。
她平时从来不纠结这种问题。
但今天她就是纠结。
手机震了一下。
陆琛：“到了，在门口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周诗宁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她背上包，出了门。
餐厅是一家日式料理，不大，但很安静。
周诗宁到的时候，陆琛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配着深色的休闲裤。头发还是那个白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来了？”
周诗宁点点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毛衣——不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灰色大卫衣，是一件新的，深蓝色的，她买来之后一直没穿过。
好看吗？不知道。
但陆琛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挺好看的。
“进去吧。”他说，“我订了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温馨。榻榻米，矮桌，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有竹子和石头，还有一个迷你池塘。
周诗宁坐下，环顾四周，忽然有点紧张。
这是包间。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家店我朋友推荐的。”陆琛说，“他说环境不错，东西也好吃。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周诗宁接过菜单，低头看起来。
但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诗宁？”
她抬起头，对上陆琛的视线。
“你脸怎么红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担心，“是不是太热了？”
周诗宁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的脸确实有点热。
“可能……是有点热。”她硬着头皮说。
陆琛点点头，把空调调低了一点。
周诗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是真的信了。
点完菜，两个人坐着等。
包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庭院里的流水声。
周诗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平时话就不多，现在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可能是因为陆琛坐得很放松，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庭院，偶尔转过头对她笑一下，气氛倒是有几分轻松。
菜一道一道上来。
刺身，天妇罗，烤鱼，寿司。
周诗宁吃着吃着，慢慢放松下来。
“最近很忙吗？”陆琛问。
“还好。”周诗宁说，“项目上线之后，主要是修bug和优化。你呢？”
陆琛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最近确实挺忙的。好多活动找我，这周末刚跑了一个漫展，下周还有两个商演。”
周诗宁看着他，发现他眼底确实有点疲惫。
“累吗？”她问。
“有点。”陆琛承认，“但是挺开心的。以前都是自己瞎玩，现在好像……能做点正经事了。”
周诗宁听着，忽然想起他之前在餐厅说的那些话——关于cos，关于选择，关于做自己喜欢的事。
“对了，”她说，“你之前说要弄个人工作室？”
陆琛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
周诗宁点点头。
“嗯，正在弄。”陆琛说，“找了个朋友帮忙，注册啊税务啊什么的，我完全不懂。但他懂，就让他弄了。”
“是上次那个朋友吗？谢疏白？”
陆琛愣了一下：“你还记得他名字？”
周诗宁也愣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上次在餐厅，她听见陆琛叫他。后来车上，她也记住了那个名字。
“就……顺带记住了。”她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琛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奇怪。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诗宁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吃东西。
“工作室弄好之后，”陆琛说，“以后接活动就方便多了。也能接一些更大的项目。”
周诗宁抬起头：“比如？”
“比如……游戏代言？或者那种大型的漫展，做评委什么的。”陆琛顿了顿，“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基础的弄好。”
周诗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对未来的期待，那种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感觉，让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觉得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想试试。
“你会做好的。”她说。
陆琛愣了一下，看着她。
“真的。”周诗宁说，“你认真，又努力，还会替别人着想。这种人，做什么都会做好的。”
陆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你别这么夸我。”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周诗宁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像一只羊。
一只白色的、温柔的、会脸红的羊。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已经天黑了，街上亮起路灯。秋天的晚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送你回去吧。”陆琛说。
周诗宁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车停在不远处。
两个人上了车，陆琛发动引擎。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周诗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
“周诗宁。”陆琛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陆琛看着前方，好像在专心开车，但耳朵尖有点红。
“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他说。
周诗宁愣了一下：“我应该说谢谢吧？你请的客。”
“不是因为这个。”陆琛说，“是因为……我最近确实挺累的。但今天晚上，和你吃饭聊天，觉得放松了很多。”
周诗宁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我也是。”她说。
陆琛转过头，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
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诗宁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车窗里陆琛的脸。
“路上小心。”她说。
陆琛点点头：“到了给你发消息。”
周诗宁愣了一下。
到了给她发消息？
他上次送她回家，没说过这个。
“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陆琛正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车开走了。
周诗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走进电梯，走进家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盯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今天论坛上的那些留言。
她笑了一下。
然后又想起刚才陆琛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又笑不出来了。
她的心跳有点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闺蜜的消息：“今天吃饭怎么样？”
周诗宁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最后发出去一句：
“他送我回家。”
“然后呢？”
“他说自己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
“他现在还没到家，但我已经在等他消息了。”
三秒后。
“恋爱脑。”
周诗宁看着闺蜜的吐槽，把手机扣在胸口。
什么啊，我又没恋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陆琛的消息：“到了。”
周诗宁盯着那个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
陆琛很快回过来：“你也是。晚安。”
晚安。
周诗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她开始期待下一个周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