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菜。”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菜放在桌上。
周诗宁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盘子——前菜是一道扇贝薄片，搭配着某种柑橘类的酱汁，摆盘很精致。
她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扇贝新鲜，酱汁的酸甜平衡得很好。
周诗宁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靠窗那桌，陆琛正在喝水。他端起杯子，嘴唇碰到杯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周诗宁赶紧移开视线，脸有点烫。
她怎么了？
她为什么一直在偷看人家？
“周工？”小刘的声音又响起，“你脸怎么红了？”
“热。”周诗宁说，“这里暖气太足了。”
小刘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没说话。
周诗宁低头专心吃饭，决定不再往那边看。
三秒后，她又看了过去。
靠窗那桌，陆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好像是要去洗手间。他绕过桌子，朝这边走来——
等等。
朝这边走来？
周诗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东西，余光却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那个身影停在了她旁边。
“周……诗宁？”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周诗宁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杏眼。
陆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真的是你。”他说，眼睛弯起来，“好巧。”
周诗宁的脑子又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黑色高领毛衣，米白色休闲裤，温柔的笑，亮晶晶的眼睛——
“你……”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也来吃饭？”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来餐厅不吃饭难道来洗碗？
陆琛却没在意，点点头：“嗯，和朋友一起。他上次欠我一顿饭，今天补上。”他顿了顿，“你们是技术部聚餐？”
周诗宁点点头：“项目做完了，庆祝一下。”
陆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向每个同事都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的目光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又看向周诗宁。
周诗宁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知道他们这桌看起来和这家餐厅格格不入。她知道服务员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她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们可能就是一群“不该来这种地方的人”。
但陆琛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笑着问：“霍昭的建模还顺利吗？”
周诗宁愣了一下，点点头：“挺顺利的，今天刚收尾。”
“太好了。”陆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挥剑的动作我特别喜欢，看过测试视频，转身的弧度特别帅。”
周诗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喜欢那个动作。
他还特意跟她说这个。
“后面拍摄的时候，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可以随时找我们。”她说。
“好。”陆琛点点头，然后又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先……”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诗宁面前的盘子上——扇贝已经被她吃完了，只剩下一圈酱汁和几片装饰用的菜叶。
周诗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愣了一下。
“那个……”她说，“我吃饭比较快……”
陆琛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挺好的，说明专注。”
然后他就走了，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周诗宁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周工。”小刘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那个白毛帅哥，你认识？”
周诗宁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
“你们没认出来吗？他是霍昭的Coser。”
“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长得这么帅！”
“他今天更帅啊！”小刘压低声音说，“那个高领毛衣，那个白头发，那个笑——我的天，他笑的时候我心脏都不跳了！”
周诗宁没说话。
但她心里默默地想：我懂。
过了一会儿，陆琛从洗手间出来，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还是空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叫住了路过的一个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服务员朝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快步走了。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看起来像是经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五杯水和一小盘精致的餐前小点。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她把水杯一一放在桌上，笑容满面，“这是我们赠送的开胃小点，请慢用。”
周诗宁愣愣地看着那盘小点——鹅肝慕斯配脆片，三文鱼塔塔，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精致的小东西。
她又转头看向靠窗那桌。
陆琛正低着头吃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周诗宁知道，是他做的。
她握着水杯，杯壁冰凉，但心里却有点暖。
这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周诗宁和同事们走出餐厅，站在门口告别。
“下周见！”小刘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老王和李姐也各自散去。
周诗宁站在路边，准备叫个网约车回家。
“周诗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陆琛从餐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叫谢疏白的男生。
“你们吃完了？”她问。
陆琛点点头：“嗯。你叫车了吗？”
“正在叫。”
“这个点不好叫车。”陆琛说，“要不我们送你？”
周诗宁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看见谢疏白在旁边挑了下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陆琛。
“我自己叫就行。”她说。
“没事的。”陆琛笑了笑，“顺路。你住哪儿？”
周诗宁报了个大概位置。
陆琛转头看向谢疏白：“顺路吧？”
谢疏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顺，特别顺。比我回学校还顺。”
陆琛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对周诗宁说：“走吧，车在那边。”
周诗宁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跟了上去。
车上，谢疏白坐在副驾驶，周诗宁和陆琛坐在后座。
一路无言。
周诗宁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心跳却一直平静不下来。
她能感觉到陆琛坐在旁边，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柑橘香味——可能是洗衣液，可能是香水，她分不清。她只知道，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那个……”
陆琛的声音响起。
周诗宁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下周拍摄的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们技术部配合一下。”他说，“有些动作需要现场调整。”
周诗宁点点头：“好。”
“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嗯。”
又是沉默。
车停在周诗宁小区门口。
“到了。”司机说。
周诗宁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车窗里陆琛的脸。
“谢谢。”她说。
陆琛笑了笑：“没事。下周见。”
周诗宁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陆琛正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车开走了。
周诗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今晚的麻辣烫没了。
今晚的新番也没了。
但她好像……没那么遗憾。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今天聚餐怎么样？”
周诗宁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最后发出去一句：
“我今天又在餐厅遇见那个白毛喜羊羊了。”
三秒后。
“？？？？？？？？”
“他帮我叫了水。”
“？？？？？？？？”
“还送我回家。”
“下周拍摄的时候，可能还要见他。”
“你完了。”
周诗宁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走进小区，走进电梯，走进家门。
然后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的心跳告诉她，可能真的有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