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低头看她。
昏暗的器材室里，只有高处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方下午的光，正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是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她的眼睛很亮，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不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还残留的泪痕。她的皮肤很软，带着一点哭过后微微发烫的温度。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划过她的下颌，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
他轻轻捏住。
林薇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周叙白没有移开视线。他就这样捏着她的下巴，拇指上移，很轻很轻地，擦过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软，嫣红的颜色，带着一点水光——可能是刚才哭的时候沾上的眼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的指腹从她唇瓣上慢慢碾过，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
林薇的呼吸乱了。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器材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那一方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瞳孔里细碎的光，还有他模糊的倒影。
周叙白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林薇。”他叫她，声音很低，有点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林薇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但她还是看着他，没有躲。
“你知道吗，”周叙白说，拇指还在她唇边慢慢摩挲，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上次实践结束，你问我感觉怎么样。”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周叙白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有点坏的笑，和他平时温吞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说还行，没有很难受。”他慢慢说，拇指从她唇角擦过，停在唇瓣中央，轻轻压了一下，“那是骗你的。”
林薇的眼睛倏地睁大。
周叙白低头看着她，眼底有暗流涌动。
“其实你的技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脸，“差劲得要命。”
林薇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的拇指按着嘴唇，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的眼睛瞪着他，又羞又恼，还有一点难以置信——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说这个？
周叙白看着她这副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松开她的下巴，反而又凑近了一些，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灼热而湿润，带着他独有的、清爽的气息。
“所以，”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溢出来的震动，“补课时间到了。”
他的拇指从她唇上移开，改而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林老师。”
最后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来，气息全喷在她嘴唇上。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补课。
林老师。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和动作，杀伤力大得惊人。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快要冒烟，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膝盖都有点发软。
她想说什么，想说“你怎么这样”，想说“我明明有努力学”，想说“你骗人”——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出不来。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那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渴望，有压抑了很久的思念，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失序的、滚烫的侵略性。
和平时那个温和的、甚至有点笨拙的周叙白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在球场上凌厉进攻、毫不手软的他。那个第一次实践结束，红着眼眶拽着她裙摆问“能不能亲我一下”的他。那个会用温柔包裹住所有锋芒、只在最亲密的时候才肯露出獠牙的他。
林薇忽然就懂了。
她踮起脚。
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把他往下拉。
然后，在周叙白微微错愕的目光里，她主动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一触即分的、蜻蜓点水的吻。是真正的、嘴唇压着嘴唇的、带着温度的亲吻。
她的嘴唇有点抖，吻技也很青涩——毕竟她的“实践”经验仅限于那一次，而且那次她主导的部分和他感受的部分完全不一样——但她吻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他：我愿意。
周叙白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搂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器材室的铁皮柜门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凶。
像是要把这两周的焦灼和不安都发泄出来，又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咬了一下，在她吃痛轻呼时趁机侵入，舌尖探入她口中，勾住她的，慢慢纠缠。
林薇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全靠他搂着的腰才没滑下去。
器材室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在那一方阳光里跳舞。远处操场的哨声隐约传来，还有学生们的笑声和脚步声，隔了几层墙壁，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急促的呼吸，交缠的气息，还有彼此剧烈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叙白终于放开她。
林薇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嘴唇红肿，眼角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被欺负得很惨。
周叙白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暗流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补课效果不错。”他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餍足的慵懒，“林老师进步很快。”
林薇抬起眼瞪他，想说什么狠话，可一开口声音就软得不像话：“你……你混蛋……”
周叙白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是，我混蛋。”他说，声音低低的，很认真，“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林薇愣住了：“……什么？”
“你让我知道了这种事是什么感觉，”周叙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让我喜欢上你，然后你躲着我两周，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底有还没完全消散的后怕。
“现在项链也送了，人也亲了，”他说，“林薇，你得对我负责。”
林薇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什么逻辑？明明是他主动亲她，是他把她堵在器材室里“补课”，怎么最后变成她要对他负责了？
可是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认真和不安，她忽然就不想反驳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我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