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展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那个……”最后还是林薇先开口，声音有些不稳，“快中午了，你饿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简餐店……”
“好。”周叙白立刻接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走吧。”
走出美术馆，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秋日午后的风清爽舒适。周叙白用余光瞥向身侧的林薇，她正微微低头看着路面，麻花辫垂在肩前，侧脸线条柔和，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
她是故意的。这个认知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混合着惊讶、窃喜，和更深的困惑。为什么？因为他打球的样子？因为他看起来“受欢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到了。”林薇在一家装修温馨的小店前停下，“就是这里。”
店不大，人却不少。他们运气好，刚好有一桌靠窗的客人离开。坐下后，林薇熟练地点了招牌的咖喱饭和沙拉，周叙白则点了牛排意面。
等待上菜时，林薇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不介意吧？”她问，“刚才有幅画的构图我想记一下。”
“当然不。”周叙白看着她低头认真勾勒线条的样子，铅笔在纸面发出沙沙轻响，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这个样子的她，和上次在酒店房间里那个主动又生涩的她，还有选修课上专注发言的她，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复杂、更生动的林薇。
“你经常这样吗？”他问，“看到喜欢的就画下来？”
“嗯，习惯了。”林薇头也不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而且有时候速写能抓住一些照片留不住的……感觉。”
“我能看看吗？”周叙白问完就后悔了，这会不会太冒犯？
林薇却似乎不介意，将速写本转过来推到他面前。本子上不止有刚才的构图，还有之前的一些练习——一片树叶的纹理，咖啡馆一角，人物的动态速写……翻到某一页时，周叙白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幅篮球场边的速写。看台，栏杆，几个模糊的人影，还有一个正在运球突破的背影。线条虽然简单，但人物的动态抓得很准，那股向前冲的劲头几乎要跃出纸面。
画的一角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日期，是上学期。
周叙白抬起眼，看向林薇。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轻声说：“上学期有次路过东区球场，觉得那个瞬间……很有力，就随手画了。”
周叙白认出来了，那是他。那件训练服，那个突破的动作，甚至发型都像。他喉咙发紧：“你……那时候就认识我？”
林薇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周叙白，你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周叙白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有名？因为打球？还是因为别的？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林薇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说你是经管院的篮球主力，比赛时很凶，但平时看起来挺酷的，不太搭理人。说追你的女生不少，但你好像都没什么兴趣。”
周叙白听得耳根发热，这些传闻他自己也隐约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不同。
“后来我偶然看到你和舍友一起上课，”林薇抬起眼，这次目光很坦然，“你坐在靠后的位置，会帮旁边的人捡掉下去的笔，会认真记笔记——虽然看起来字迹很潦草。小组讨论时，你不太说话，但轮到你说的时候，会很认真地想，然后给出很实在的建议。有次下课下雨，我看见你把伞借给一个没带伞的女生，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柔软的弧度：“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传闻和真人……不太一样。”
周叙白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这些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小事。
“所以……”他声音有些干涩，“你选美术鉴赏课，是因为……”
“因为想多了解你一点。”林薇接得很自然，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接，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不只是‘那个想尝试4i的新闻系女生’。”
饭菜正好在这时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这个话题被自然地截断，但周叙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痒痒的，热热的。
吃饭时，两人的对话轻松了许多。林薇说起转专业前的纠结，说起对新闻工作的向往和迷茫；周叙白则聊起训练受伤的糗事，聊起对未来其实也没什么明确规划的焦虑。他们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分享着彼此生活里普通又不普通的片段。
“那你现在，”周叙白切着牛排，状似不经意地问，“对4i……还是那么感兴趣吗？”
林薇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放下勺子，脸颊微红：“那是……不一样的兴趣。”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那更像是一种……想和特定的人一起探索的体验。不是随便谁都可以。”
特定的人。周叙白咀嚼着这四个字，心跳又不稳起来。
“所以……”他放下刀叉，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你是特意找我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她坦白，“觉得你……可能不会因此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也可能……愿意陪我尝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周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第一次实践时她的紧张和生涩，想起她红着眼睛却执拗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埋在他怀里微微发抖的身体。那些画面此刻都带上了新的含义。
“周叙白，”林薇忽然很认真地叫他，“如果……如果我只是因为好奇或者想找个人‘实践’，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再联系你了。”
周叙白屏住呼吸。
“但我现在在这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和你一起看画展，吃饭，聊天。”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周叙白感觉一股热流从心脏冲向四肢百骸，指尖都微微发麻。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也是。”
林薇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明亮温暖。“快吃吧，”她说，“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