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愣住。谢谢他？配合她？
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情绪堵在胸口。他不想听“谢谢”，也不想听“配合”。这两个词把他们之间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拉回到了那种冷冰冰的、“教学实践”的范畴。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薇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睫毛颤了颤，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中……好很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又开始泛红，“没有真的……很难受，对吧？”
最后那句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周叙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泪水，想起了最后拽着她裙摆问出的那句丢人的话，还有那个短暂却真实的吻。
“没有。”他闷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没有很难受。”
这是实话。除了最初的不适和茫然，后面的感觉……很难形容。陌生，强烈，失控，但奇异的是，并不痛苦。尤其是在她专注地看着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引导他的时候，在她因为他的反应而微微脸红、睫毛轻颤的时候……
林薇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那就好。”她小声说，然后又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你觉得，怎么样？”
周叙白被她问得猝不及防，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什、什么怎么样……”
“就是……”林薇的脸也红透了，但还是坚持看着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整个过程……感觉，舒服吗？”
周叙白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被亲吻的嘴唇，被她触碰过的皮肤，还有最后那紧紧相拥的体温……所有感觉后知后觉地席卷回来，烧得他头晕目眩。
舒服吗？
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舒服”或“不舒服”能概括的感觉。那是一种将他整个人拆解又重组的感觉，陌生，震撼，带着毁灭性的快感和无法言喻的亲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又漂亮，此刻却红着脸问出这种问题的女孩带给他的。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那些违心的、粉饰太平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却变成了更加沙哑的一句：“……你希望我觉得舒服吗？”
林薇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怔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红，眼神躲闪着：“我……我是实践的主导方，当然希望搭档能有……正向的体验反馈。”她说得一本正经，像是背教科书，可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
周叙白心里那点奇怪的别扭忽然就散了，甚至有点想笑。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她之前那些生涩却努力撩拨的尝试，还有最后那个颤抖着埋进他怀里的拥抱。
什么主导方，什么搭档。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还在揪着被角的手。
林薇浑身一颤，抬起眼惊愕地看着他。
周叙白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感觉到她轻轻一抖。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
“下次……”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耳根也在发烧，但还是坚持说下去，目光紧紧锁着她，“下次如果还有‘实践’……”
林薇的呼吸屏住了。
“……别跟我说谢谢。”周叙白说完，像是用尽了勇气，别开视线，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也别问什么反馈。”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然后，很轻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那……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周叙白转回视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慌张的自己。
“说点别的。”他哑声说，“什么都行。”
比如，想我了。
比如，喜欢这样吗。
比如……我也不知道。
但别说谢谢。
林薇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叙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或者会生气，会推开他。毕竟，他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得寸进尺地索要更多“搭档”之外的东西。
可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弯起了眼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驱散了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和疏离，让她整张脸都变得生动明亮起来，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好啊。”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松快的、真实的柔软，“那下次……我争取说点‘别的’。”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周叙白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窜遍全身。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流泻进来，与床头暖黄的光晕交融。
时间不早了。
林薇最终还是要走。她起身，整理好裙子，捋了捋头发，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个黑色的工具箱。周叙白也匆忙套上衣服，送她到门口。
走廊的灯光比房间里的明亮许多，一下子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世界。林薇又恢复了些许平日里那种安静的模样，只是脸颊还残留着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更润。
“我送你回学校。”周叙白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摇摇头：“不用了，很近，我打车就行。你……休息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微红的眼角扫过，眼神闪烁了一下，“今天……消耗真的很大。”
周叙白坚持：“我送你到楼下，看你上车。”
这一次，林薇没有反对。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周叙白看着镜子里她低垂的侧脸，忽然又想起刚才房间里那个拥抱，还有那个短暂的吻。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暧昧的气息。周叙白替她叫了车，看着车灯由远及近。
车停在面前，林薇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如星辰。
“周叙白。”她叫他的名字。
“嗯？”
“晚安。”她说完，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然后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转身钻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周叙白呆呆地站在原地，脸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湿润的触感。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拽着她的裙摆，带着哭腔问“能不能亲我一下”的样子。
太丢人了。
可是……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好像……又不那么丢人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LinWei：到宿舍了。你早点休息，晚安。[月亮]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月亮表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周叙白：晚安。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飞快地加了一句。
周叙白：下次实践……是什么时候？
消息发送出去，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心跳如雷。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LinWei：等我……查查课表。[羞涩笑]
周叙白看着那个小小的“[羞涩笑]”表情，站在初秋夜晚微凉的风里，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很久。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混乱的、震撼的、陌生的感觉依旧沉淀在身体和记忆里，那些“她什么意思”的疑问也依旧没有完全解开。
但此刻，胸腔里满满涨涨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期待。
对下一次“实践”的期待。
对她会说“别的”什么的期待。
对……她这个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