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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孟津大捷,八百诸侯尽数归周。姜子牙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当夜营中设宴庆功,篝火映天,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杨戬知哪吒不喜酒宴嘈杂,便寻了个借口,带他悄悄离营,策马往黄河岸边去了。

两人并辔而行,至一僻静河湾,远处连营灯火星星点点落在河面,煞是好看。

夜风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拂散宴席间的燥热。哪吒翻身下马,舒臂展腰,做陶醉状:“还是这儿清净。”

二人择了一块平坦礁石坐下,展开女娲娘娘赐下的素白画卷。

云烟初散,墨迹渐凝,化出梅山古刹。

只看得片刻,哪吒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飞檐一角,叫道:“这毛团,莫不是那家伙?”

杨戬依他所指看去,只见屋顶多了一抹雪白——一只通体洁白的小猴正蜷在檐上打盹,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杨戬道:“执念散尽,余一缕灵蕴栖于檐角罢了。”

哪吒拧眉盯了半晌,忽而玩心大起,屈指往画中轻轻一弹,正中小猴脑门。小猴“吱”地炸毛惊起,三两下掠过屋脊,消失不见了。

哪吒收回手,咧嘴直笑:“这毛团,胆子真小。”

杨戬亦笑道:“清风扰梦,自然要躲。”

哪吒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杨戬:“杨大哥,你说我们去过的地方,这画都能记下?”

杨戬道:“此图乃先天灵宝,照见真实,映刻因果,自然可以。”

哪吒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些:“那你答应我的那间树屋,也能画进去吗?”

杨戬见他兴致盎然,眼底也染上一层暖意:“可以一试。”

他凝出一支白毫,笔尖轻移,在枝叶掩映间勾勒出树屋轮廓。

哪吒顿时来了精神,在画上指指点点:“要三层阁楼,带露台、庭院、池塘!对了,东边还得留片空地当猎场!”

执笔的手一顿,杨戬叹道:“先行将军要的哪是树屋,分明是要一整座山吧?”

哪吒轻轻晃他胳膊:“那你给不给?”

杨戬被他晃得笔尖微颤,在画卷上洇开一片青绿,终是纵容道:“给。”

笔锋流转,时而灵秀时而峻拔,三层木屋悄然成形。顶层露台悬着松针风铃,树下池塘澄澈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几尾红鲤悠然游过,漾开浅浅波痕。

最妙的是廊下斜倚着两件兵器,似主人习武归来,随手搁置。

杨戬笔锋未停,在巨树另一侧枝杈添了一间悬窗小筑,窗内可见红木书案与满架卷轴——那是他予自己的书房。

笔尖再点,于树下向阳处绘一舒坦狗窝,檐角则描一处精巧鸟巢。

哪吒眨了眨眼,取过杨戬手中笔,给狗窝添了根光溜骨头,鸟巢里加了几笔绒羽。

杨戬侧头看他。

哪吒挑眉:“看什么?哮天犬爱啃骨头,逆天鹰的窝当然要软和。” 一副“我比你懂”的俏皮模样。

杨戬眼中笑意更深,颔首道:“甚好。”

画卷之上,巨树亭亭如盖,小屋安宁如舟,泊在云海碧波之间。二人并肩观画,一时皆不言语。

半晌,哪吒轻声问道:“杨大哥,这树屋可有名字?”

“纵有大地扎根,我心仍向云河——便叫'不系舟',如何?”

“不系舟……”哪吒伸手,指尖描过画卷上微润的墨线,若有所思。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悠长苍凉。

哪吒将画卷轻轻卷起,纳入怀中:“这画我先收着,待天下太平,你给我盖间真的。”

便在此时,身后銮铃声响,金吒策马而至,于数步外勒缰下马,神色凝重。二人忙起身相迎。金吒先对哪吒微一颔首,随即转向杨戬:“杨道兄,借一步说话。”

哪吒何等机灵,立刻嗅出异样。眼珠滴溜一转,摆手道:“你们聊,我到那边走走。”

不远处柏树旁,一抹鹅黄衣角一闪而过。

木吒正猫腰藏在树后,探头往这边张望,见哪吒过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哪吒会意,矮身钻进树林,扒开树枝偷看。

河滩另一侧,金吒与杨戬并肩而立,一齐望向奔流的河水。

“杨道兄,”金吒沉吟片刻,开门见山,“我那三弟性子刚烈,一身反骨,行事从不回头,亦不计后果。昔年剔骨还父,如今辅周伐纣。这些年来……多亏你照拂周全。”

杨戬道:“哪吒赤子之心,光风霁月,是杨戬有幸相伴。”

金吒又道:“我知你二人情谊深厚,你待哪吒如何,我都看在眼里。杨道兄,哪吒既认定了你,我便不再多言。我只问你一句——”他收回视线,直视杨戬的眼睛,“道途茫茫,福祸相依,今日并肩,明日或成生死相隔。你当真能始终如一,不离不弃?”

夜风骤紧,卷起河滩细沙,宛如平地生烟。

杨戬抬眼,眸中映着月光,一字一句道:“金吒兄,杨戬此心已定,百劫不悔。纵使前路莫测,杨戬也绝不负他。”

金吒凝视他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好。”话锋一转,又道:“如今八百诸侯齐聚孟津,决战箭在弦上。你二人是周营先锋,万众瞩目。人言可畏,纵是光明磊落之情,经口耳相传、叵测揣度,亦可能面目全非。”

他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我只愿,无论战时战后,无人能以‘私情’二字,质疑你二人忠勇,抑或玷污这份情谊。分寸之妙,在乎一心。以道兄之智,当知如何把握。”

杨戬郑重点头:“杨戬明白。”

金吒紧绷的肩背略松了松,抬手按在杨戬肩头:“既如此,我再无他话。”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林间,忽然扬声道:“听够了便出来!藏头露尾,成何体统!”

柏枝窸窣作响,木吒与哪吒一前一后钻出。木吒神色坦然,仿佛偷听的不是他,倒是哪吒一改常态,颇为乖巧地叫了声:“大哥。”

金吒问道:“你们听到多少?”

木吒耸了耸肩,作无辜状:“河边风大水急,听不真切。”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就隐约听见……大哥似乎将三弟‘托付’出去了。”

哪吒耳根一热,抬脚就踹:“二哥你胡说什么!”

木吒闪身躲至金吒背后:“难道不是?我可听见‘不离不弃’‘始终如一'的。”

“二弟!”金吒微微蹙眉,不轻不重地斥了句:“整日就知道打趣,嘴上没个遮拦。”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长兄威严。木吒立刻拱手讨饶:“大哥,我有分寸的。也就对姜文焕提了一句,没捅破,没捅破。”

金吒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终是没再苛责,只轻叹一声道:“牧野在即,收敛些,莫让旁人抓了话柄。”

木吒点头如同捣蒜:“晓得晓得!保证不多说一个字!”又自腰间解下皮囊晃了晃,传出清冽水声,“难得今夜无战事,营外风清,咱们共饮一杯如何?”

四人于缓坡平坦处席地而坐,对月小酌。月华如银纱洒落,衬得远处营火朦胧,竟真有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宁静。

金吒话少,只偶尔与杨戬谈论道法军务。木吒活泼,说起今日营中见闻,眉飞色舞。哪吒起初还有些别扭,数杯之后渐渐放松,听着兄长闲谈,看着杨戬的侧脸,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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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酒醒,哪吒伸了个懒腰,只觉一夜酣睡畅快淋漓,连日鏖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等睁眼,便听到一阵熟悉的扑翅声——逆天鹰正收拢羽翼落在案头,金眸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那鹰足系竹筒,喙衔一束沾晨露的兰草,幽香淡淡,顷刻盈满军帐。

“这时节,竟有兰草……””哪吒接过兰草嗅了嗅,清冽香气直透心脾。指尖拂过细长叶片,自言自语道:“仗未打完,怎的突然想起送这个?”

揭开竹筒,抽出一卷素笺。笺上字迹清峻,写的并非军情,而是“上巳将至,春水初生。念昔西岐旧游,兰草犹馨。愿与君,重拾春色,不负清明。”

哪吒逐字看下来,一股暖意掺着淡淡怀念,悄然漫上心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昔年西岐城外,春日融融,众人临水祓禊、踏青嬉游的场景。那时杨戬亲自为他佩兰,邀他同游……

哪吒将兰草仔细系于衣带,而后走出帐外,深深吸了口气。

孟津一战后,春雨时断时续,道路泥泞难行,兼之降军兵马需整编归营,周军便在黄河边扎下营来。放眼处柳烟新染,熏风扑面,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近三月上巳节了。

白日一切如常。演武场上刀戟纵横,中军帐内人声肃穆,杨戬亦言行得体,除必要的公务交接外,并无他话。

傍晚,哪吒卸了甲,正欲静坐调息,又听帐外传来熟悉的破风振羽之声。逆天鹰再次穿帘而入,衔来一枚小小锦囊。

哪吒解开锦囊,取出一张寸宽皮纸,上面只一行小字:“料峭春寒,衾枕犹冷。夜里打坐,慎勿贪凉。”

哪吒捏着皮纸,先是怔住,再忆起白日杨戬那副公事公办、目不斜视的模样,登时哭笑不得。他抬眼看了看歪头理羽的逆天鹰,又走至帐帘边掀开一条缝。

暮色中,杨戬大帐就在数丈之外,帐前灯火通明,人影往来。

哪吒唇角轻扬,重新坐回案边,点点逆天鹰的尖喙道:“差你这么个威风凛凛的信使,一日往返两趟,这究竟是避嫌,还是生怕别人瞧不见?”

逆天鹰“咕呜”一声,把头别开,一副不关我事,我也很辛苦的模样。

哪吒嘴上虽然抱怨,却仍将信笺仔细收入豹皮囊中,而后提笔落墨,批复一个“可”字,将回信系于逆天鹰腿上,往天上一送:“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真真啰嗦得很!”

是夜,哪吒帐中的灯,亮得比平日久了些。偶尔有极低的笑声泄出,又被主人用一声轻咳掩去。而那束兰草,则被置于枕畔,幽香伴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