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
“不。”她摇了摇头，收回横在两人间的手说：“......这场雨还没下多久。”
在狂风暴雨的侵袭下，本就狭窄的遮蔽处因多出一人而显得更加逼仄，不停坠落的雨毫无怜悯地砸在他身上，但这位银发战士却恍若未觉，仿佛正踏在一道未经允许无法入内的里外分界线上。
她见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位给他，银发战士顺理成章地进入这座临时的遮蔽屋下。
“雨这么大，你可以不用来的。”艾什抱臂的指尖捻了捻自己被打湿的衣角。
对方沉默了很久，时间长得异常，她忍不住侧眼看去，湿透的银发贴在他的脸颊，那仿若天工打造的侧脸却显现出近乎人类的神情。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工作之外的邀请。”
他的话并未掺杂太多的情绪，只是声音较平日沉了些，坠在雨声里。这句话所带来的沉重感，让艾什先前的回避显得如此轻率。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抱歉......我没意识到......”
“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垂下眼。沉默在雨声中弥漫，他那张常年沉着的脸上，眼睫亦安静地垂着，一点点透明水渍顺着下颚线汇聚落下。
或许是她高估了这处屋檐在暴雨中的作用，又或许是她低估了这位身高直逼两米的银发战士体型，没想到对话的过程中他仍有半边肩膀在淋雨，而砸在肩甲上飞溅的水珠又落在他脸上缓缓划过。
“不介意的话。”艾什见两人间始终还余有半个人的距离，侧身为他让出更多的空间，“可以站近一点。”
身旁之人许久没有动作，礼貌地回绝了她的好意，“这样就好。”
银发战士坚持如此，艾什只好就此作罢，和他一起等待这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雨。
两人都很安静，却也很自在，仿佛暴雨下这处狭窄的屋檐不仅仅是两人的避雨处，也是可以剥去一切暂放本我的一片净土。
街道对面咖啡厅的暖光在雨中变的迷蒙，原本挂着打烊标志的招牌在店员发现两人时就被翻转成了营业中的状态。
她有些放空的视线从正准备出门又想起什么急忙往回赶店员上移开，瞥向身侧那位始终沉默、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笔直站立的身影。
“......这果然不是一个避雨的好位置。”艾什看着不断从他下颚划落的透明水滴说，“......我准备换个地方。”
银发战士低垂的眼睫抬起，定定地看向她，而她也回望着，问道：“......一起吗？”
他放下抱臂的双手，用肢体语言表达了他的意见。
见此，艾什无意识地松了口气，缓慢地走进这片令人作呕的雨幕中。
暖黄的灯光越来越近，可她却觉得越发冰冷，在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时刻，身后却传来近在咫尺的一声话语，“决定了吗？”
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响门前的铃铛，她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下把手。
门扉被推开一条细缝，细碎的光争先恐后地从里逃出，她闻到咖啡香气时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真的能触摸到那种平凡生活。
一道闪电再次亮起，她的余光借着恍若白昼的间隙看向倒映在玻璃上的另一个人影，背景的建筑与天空的黑云混作一团，闪电的白亮和他的银发融为一体，让人有些恍惚。
黑夜中亮起的碧绿竖瞳，似黑暗森林中的捕食者，咖啡厅的暖光仿若突兀出现的篝火，那双眼睛没有被虚假的温暖沾染分毫，反而警示着自己的同伴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艾什的身体瞬间僵住，迟迟无法推开这扇门，她不懂银发战士的话是否为一语双关，但他的行为又像是知晓这场雨、这座咖啡厅所象征的意向。
像是意识到她的犹豫，银发战士将手撑在门扉上准备推开这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却被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手臂。
暖气拐过木门从内溢出，另一双绿色的眼睛慢慢抬起，缓缓压下他按在门上的手臂。
“......看来这也不是一个好地方。”
悬挂门前的铃铛因客人的到来叮当响起，像是为最终裁决而响起的倒计时。
早早结束的《LOVELESS》没能迎来续章，可在世界的舞台上，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一对新的主人公。
艾什握住他的手腕，朝着雨中走去——目的地并不是那个狭窄得需要其中一人忍受不适的屋檐下，也不是那个虚假的、象征着某种希望的咖啡厅。
冰冷的雨水像是要浇透灵魂，他们只是走着，漫无目的。她不知道一直以来被奉为“神罗英雄”的他是否设想过另一种更为平凡的生活，但她曾想过，在更早以前。
她曾想过与父亲母亲一起在那个偏僻的村落度过一生，也许日子平淡但总归是幸福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现在这样......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她不甘于死在怪物的攻击下的那刻，是被作为异类排挤的她被称为“怪物”的那刻，还是在重新扮演着名为自己的角色却发现过去早已无法回去的那一刻？
或许，从她意识到自己是特别的那一刻。
不断地诘问声中，骤止的脚步停在了真正的答案上。
布满落叶的狭长台阶上，茂密的枝叶拦下冷雨，跳动的心却在此刻格外灼热。
她曾跨过那一侧的世界，自然知道那边是容不下异己的，可是这边呢？
艾什缓缓转身，紧握的掌心因泄气而松开，过了很久她才说：“抱歉，其实我也没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好地方。”
“是吗？”
艾什默默看着自己的掌心，虎口上因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痕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嗯，给你带来了糟糕的体验，我很抱歉。。”
那些渴望回归普通的愿望都幻化成虚妄，也许从杀掉第一个怪物开始，他们就已经被打上异类的标签。
于是在另一边，特别便成为了另一种需要争夺的殊荣，直到成为那个顶端的人，让那份特别将一切都吞噬。
隔着皮革触感的力度顺着手臂攀延而上，让她不得不看向他。
细碎的光点穿透交叠的叶间落在银发战士身上，凛冽的气场于此刻被他眉间的柔和化解。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简短的一句道谢。
除了本人，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为何道谢。
人们只会称赞诞生于无数次淬炼捶打中那柄剑刃的锋利，却不会有人想要接近，更无人知晓那夜以继日中的忍耐中，曾诞生过一个最普通的愿望。
那个微小的愿望在滚烫的铁水浇灌下凝固，最终伴随着血气的浸染，化为一团混沌。
当流淌的雨水祛除了附着的血气，那个陌生的愿望重新显现在眼前时，已经不再会感到痛苦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是特别的那一刻，便有了与之相对的觉悟，正如身为强者，庇护弱者便成为了他的义务。
可如今，却有人在他面前做出了另一种选择，让他看见脱离所有秩序之外的一种可能性。
那微弱的、随时可能崩塌的一点火苗。
“已经足够了。”萨菲罗斯说。
视线从交握的手掌移开，艾什借着高他几层台阶的地势优势，第一次以平视的角度正面看面前之人。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似怀念、又像是释然。
她无法判断那是一种什么怎样的神情，只是意识到的时候视线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在看什么？”他的嘴里吐出奇怪的疑问，仿佛不是出自他口。
而她未曾张口，却也奇妙地给予了回复，“......萨菲罗斯。”
？这真是一段跳脱、意识流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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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