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重新关机倒扣在桌上，我就这么静坐着放空自己，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下床拉开窗帘向楼下看。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很多，没过一会儿天就亮全了，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在路上低头匆匆走过。
谁也不认识谁。
“我第一次睁眼时是阴天，我没看见日出，但天在我眼前一点点亮起来。就像我穿越科研室的层层束缚，终于诞生在光下。”
“方舟克隆出来的人，一定会等到日出天亮时才让他离开。如果那天没有日出，即使客户不满，我们也会等到下一个黎明日出时分。他们的未来我无从干涉，我只能祝福他们有光明的起点。”
看着窗外的清晨，我想起了之前与沙洲的对峙。在如此情境下我莫名地明白了日出对于他的意义。
“你心里永远摆脱不了人类。”
“我永远摆脱不了人类。”
我们那时的问答从此刻起才有了意义。问题不在于沙洲心里是否对人类还有执念，而是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去想，只要他是克隆人，他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人类对他的影响。
原来是我们死死抓着他不放啊。
我突然有一股力量，认为自己应该去主动做什么，而不是再跟着着发布的任务走。
可我在公司等到下午才看见边伯贤来。
我刚工作的时候，任何报告都喜欢来公司亲自交给边伯贤，然后看他收下或者听一句你交给别的谁就好。后来我能等到他的机会少了，科研部又出了ym，我就不怎么主动来找他了。
那时刚涉入反克隆行业的我也想接一些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不过经验不够，边伯贤就开玩笑说我有泪痣，想来是爱哭的，最好不要接。
这么说来X鼻尖的小痣应该是被克隆后长出来的，所以朴灿烈没有。我的这颗泪痣是我高中遇见边伯贤后才长的，那这颗泪痣是不是属于他？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这几年过去，最初的边伯贤因为自己的朋友而坚定地想要在反克隆中做出努力，如今有没有改变他的愿望？而我最初以尝试的心态加入这个组织，现在又是否已经成为能对反克隆和克隆的平衡做出贡献的一员？
边伯贤在见到我时叹了一口气，就好像对一个执拗孩子的无可奈何的纵容与苦恼。
伯贤，你的初衷是什么呢？
他把我引进办公室，让我坐下后问我：“你进边斜的初衷是什么呢？”
他问出了我的心声，被提问的对象却是我。
“我反抗的不是‘克隆’，而是‘不正确’。”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边伯贤。
“该怎么定义‘不正确’呢，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又问。
“我是没有办法给事物下一个准确的定义的。但当我面对一些事时，即使我不能保证这个方向是对的，即使我可能中途改变路线，我也不会看见一个深洞还跳下去。我不会站在原地看着别人跳下去，或被推下去。”我说。
“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始同情别人了？从前我只是觉得不该直接提醒你，涉及克隆领域，最不应该带着的就是同情心、共情力。”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想你最清楚，我坚持的并不是所谓的‘我的同情’。”我慢慢地说。
“一篮水果里出现一个坏的，那就应该把它丢掉，还要一一排查剩下的。”他又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回头这么告诉我。
“可是有了一朵枯萎的花，我就应该铲平整个花园吗？你也能看到的对不对，花园里明明还有别的美丽的花——”
“你反对我们这种克隆人里出现弊端个体就排斥群体的行为。可是现有的克隆人出现的目的就是不单纯的，他们是替代品，既取代弱者也取代强者，最后取代人类。于是他们就成了危险品。”
“人类里也有这样的人，”我深吸一口气，“我们有很多危险的同类。”
我听到一声冷笑。
“你不觉得我们已经改变不了人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