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席卷街道,汽车驶过冷冷清清的路面,轮胎轧过石子,轻微的咔嗒声消散在夜色里。
燐音到了门前,把烟掐了扔在楼道垃圾桶里,想按门铃,手伸出颤了一下,重新伸到口袋里去摸钥匙。声控灯熄了,他也没再跺脚,就慢慢地对齐钥匙伸进去拧开。
燐音轻轻拉开门,雪白的光幕漫出门缝。
凪砂裹着长绒毛毯,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吸节奏也随着沉睡放缓。
茶几上放着一个盖着铁丝网的玻璃瓶。里面两只小小的萤虫正在飞舞,尾部光芒被客厅的灯具遮盖,但流线型的虫身本就很漂亮。
燐音拿起看了一会儿,拧开瓶盖,把小虫从窗户放出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右侧的挂钟。接近三点,送到医院处理伤口就耗到一点多,清完创拿到手机,凪砂还是什么消息都没回,也就连个平安都没报,生怕他已经睡了被吵醒。
回来后才明白这人虽然担心,但也与自己一同选择了默默等待。
燐音过去摩挲了一下凪砂的脸颊。凪砂长出一口气,正在慢慢醒转,有些发红的眼睛努力睁开。
燐音在额头上吻了他一下,手从大腿下边穿过去把人横抱起来准备回屋让接着睡。起身的时候牵动到腰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估计开枪的人就是寻常赌徒,枪法的确是不咋地,燐音这会儿才能还活生生地站着。
凪砂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动了动身子,燐音掂了掂,之前费尽心机想把凪砂喂得重一些,这才没几天就又瘦了下来。也可能有只穿了白衬衣的缘故,隔着布料隐约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
燐音把凪砂放进被窝里掖了掖被角,自己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刚到浴室想起来这次确实不能沾水,有点尴尬,假借回去拿换洗衣物先把灯关了,再回浴室开着淋浴头在瓷砖边发呆。
估摸着过了十来分钟,燐音伸头过去给头发冲了点水,拿吹风机吹着回屋,摸着黑往床上爬。一条腿刚迈上去,被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握着侧颈薅下来按在了羽绒被里。
“头发,头发还湿着呢……”手上的吹风机掉在床边的地毯上,燐音有点心虚,又什么都看不到,伸手抓了几下,一条腿摩擦着腹部的皮肤跨坐上来,压迫感凑近,灼热的呼吸喷在燐音的鼻尖上。
浅浅的喘息声拂过燐音的耳侧,凪砂像只渴血的野兽一般沿着燐音的头脸嗅探,手也缓缓收紧,按压着燐音的颈部。酥麻的危险预警自脊背蹿上头顶,燐音不由得呻吟一声,想去亲吻无法抬起头,又试图伸手去搂住凪砂。
手被凪砂捉住按在枕边,压在燐音自己的脑袋下面,凪砂腾出来的手伸进浴袍,沿着腹肌一路滑到完好的腰侧,又顺着绷带摸到了另一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晚上出事了?”凪砂说。
“摔的。腰扭了。谁告的密?”燐音抵抗。凪砂从不看新闻,燐音从病床上下来就给七种茨发了消息串供,但七种茨没回。
燐音的脸颊两侧忽然被捧住。凪砂也没去开灯,只是在借着从窗帘间隙逸进卧室的微光凑近燐音,像是在端详或者扫视。他的长发发丝整面披散在燐音的上臂,燐音也不再挣扎,顺着肩膀摸上去,抚摸凪砂的后颈。
凪砂低头凑近,燐音终于得以吻上他的唇瓣。燐音把按在后颈的手扣紧,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抚摸着脊背,两人的舌尖则在彼此的舌腹与口腔里尽可能地互相靠拢。
“你还活着。”凪砂轻柔而沙哑的声线在燐音的耳边萦绕。
“是啊,我还活着。”后知后觉的战栗与悚然爬上燐音的脖颈,使得凪砂那温度略低的指尖触碰更加敏锐。他的躯体松弛下来,自疼痛袭击他的腰部,一直长鸣不休的耳鸣在此刻终于缓缓消散。
“只是灼伤。”他嘶哑地重复。似乎像是说给凪砂和遥远的自己听。他的灵魂落在了那个舞台上,只有□□机械地一路走回家,走回凪砂所在的地方。
燐音打了个极大的哆嗦。他终于回来了。他还能够回来。
燐音长长叹了一口气,搂紧凪砂。他刚刚竟然想要把这鲜活的居所推开。
凪砂仍旧维持着俯身在燐音上方的姿势,但他为了不压到燐音的腰部,用胳膊肘撑着体重。这使得他的声音仿佛从胸腔直接传达到另一颗心,“你见过人死吗?真正的死亡。”
燐音见过。在他的故乡,没有法律,而是规矩——部分极端罪行会被处决,下毒,谋害,反叛。
故乡人烟稀少,会尽量避免剥夺人的生命,但一旦被判定处决,罪人会被迫跪在故乡的广场上,由士兵手持长枪自背后至胸膛交叉贯穿,钉在泥土里。
然后便是任凭其血液流尽,悲惨死去。
当一个人被判处死刑,死亡除了剥夺其生命,还要予以生者警示,令他们战栗与臣服。
在他还未出逃之前,有一年里最为动荡,广场上几乎不间断地并列跪着几具尸体,或者活尸,肺部已经破损,但仍奄奄一息,用浑浊的眼球直视着敢于靠近的每个人。
少年的燐音有时会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有时他是“尸体”,有时他是士兵。
“自我有记忆起……父亲大人在处理事务时总会让我坐在他身边。因此我偶尔会被他开枪打死的陌生人,溅上不少血。”凪砂低语。
他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如果一个人没有被告知过这就是死亡,恐怕很难意识到死亡为何物……我也没有自行领悟的天赋……因为那时我们……”
凪砂有些不适似的把额头贴在燐音的颈窝。
接着他吐出了几个奇怪的发音,燐音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但在几近悠长的沉默后,凪砂只是用一种谨慎而又悲伤的语调继续诉说,“燐音,我有一条不得不走的路,我无法放弃前行,我只能请求、要求你更为小心,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离开你……”
燐音不由得放低呼吸。
凪砂偶尔会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既不是总是温和地微笑着和似乎有些常识缺失的日常状态,也不是专注于表演而以扮演神明为言行准则的营业状态,凪砂有时会给人一种……陌生感。介于解离与附身之间,他更加敏锐,更加具备掌控力,更加——吸引人靠近,又令人畏惧。简直像他的内核里有另一个崭新而散发着光芒的异质正在脱出,短暂地掌控着这副完美躯壳。
燐音爱他的每一面,但他也会出自生物本能的抵抗与想要去了解。他已不能离开这个人,即使那人散发出捕食者的危险气息。危险令他的肌肤滚烫。
糯白的晨光涌进屋内,燐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俩人才睡下两个多小时。翻了个身手伸过去捞了个空,环视一圈,凪砂正坐在梳妆台旁打理发型。
燐音打着哈欠爬起来,接过梳子清理着发尾,“上午有安排吗?”
看着刚梳了两下就困倦得像是要原地栽倒的燐音,凪砂又把梳子接过来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嗯,今天要去山谷区。”
燐音咕哝了一声,像是也没听清,凪砂梳好了,把背后的八爪鱼扒下来重新塞回被窝里,留了个早安吻,燐音就搂着被子重归梦乡。
凪砂上了来接送的保姆车,也才产生困意,刚想窝着休息一会儿,怀里被塞了吐司和咖啡的纸袋,抬眼看到后座另一侧的男子,“……日和君。”
“嗯嗯!”日和撑着下巴,笑眯眯的,一如往常的愉悦,“纯君做的味噌汤和玉子烧只有我们俩的份,所以就委屈凪砂君吃咖啡店的食物啦!”
凪砂拿着咖啡看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往日和的怀里靠去。
日和搂住凪砂的脑袋,轻轻拍着肩膀,“好乖,好乖~”
“你怎么来了?”凪砂吧唧着吐司,含糊不清地问。
“真是无礼的问题啊!”日和佯装发怒,但手没停歇,“随时随地出现在凪砂君身旁可是我的特权哦!”
凪砂顺从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无需辩驳,日和是除父亲外,他最初也是最亲密的家人,他的革命伙伴,他茫然无措时伸来的手,他与世界交流的窗口。
他人很难准确评价日和。日和是一个不需要被解释的人,喜怒无常和浮夸浪荡是他的保护色。
茨退居后方,自己出走,Eden暂时要靠日和与纯的eve撑过这一段艰难时期,日和也从未抱怨这件事,他们之间的信任起源于深渊,要比任何事物都坚韧。
“……今天要去的地方很远,不能和日和君坐太久哦。”凪砂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揭开咖啡喝着。
日和仍旧笑眯眯的,“为今天的行程加一个嘉宾吧!”
凪砂有些诧异,但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日和的支援。
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日和,“今天要去山谷区,在那边拍个vlog,然后举行一次短暂的突发演出。但是ES是不允许未提前签约的活动吧……?”
“乱凪砂”和ES解约的协议是由七种茨以副所长权限安排并签署,相应的损失、解释等都由七种茨去处理,这也是茨近日焦头烂额的主要原因,为了不受阻碍,迫动用了一些七拐八绕地紧急权限。但好在ES的实际拥有者天祥院家也并没有过分干涉的意思。
但是对于这种独立偶像,甚至于说反叛者,避免对其进行帮助还是相当好理解的一个发展。
无参与限制,无收取费用,无商业利益。这是凪砂在以个人名义开始活动之初定下的规则,也因此发现了偶像活动的困难之处。
如果“偶像活动”被定义为一种为了经济效益而发展的商业活动,那么违背利益链条的活动就自然而然会被排斥。不,该说是人的逐利本性,和想要控制他人的**。与之相悖的存在就会被打击。
那么日和作为ES的偶像来帮助自己,就是一件非常微妙甚至可能惹上麻烦的事。
他与茨也想要保住eve。即使他们最终没能做到任何事,也想要保护eve。
“我不是毒蛇那种会将万事安排妥当的狡猾性格……但我想要做的事就一定做得到哦!所以凪砂君至少今天不必担心一切,就让我跟着你吧!”日和仍旧笑嘻嘻的。
这是个教会他使用日语的家伙。他说的事情就会实现。
凪砂嗯了一声,靠在日和肩头睡了过去。
下车先去跟当地的警察署打招呼确认了报备情况,凪砂在演出服外面穿着黑色的羊绒风衣,日和米色毛衣外穿着军绿色的宽松夹克外套,不算显眼的打扮,但即使只是穿着整洁,就足以与山谷区格格不入。山谷区的治安很差,扛着摄像机的一行人足以成为目标。
这是跟一个地方电视台交涉时诞生的命题,乱凪砂想以偶像身份找一些可以做的节目,反响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娱乐频道或者少年频道,通常会立刻拒绝。因为没有唱跳之外工作可以给偶像。
这本身便是乱凪砂想力争打破的世界对偶像的固有印象,即只能担当糖果世界中的造梦者,而无法踏足任何真实世界中的存在。
在聊到可能的真人秀时,节目策划意外打开了另一个栏目的ppt,一边道歉而一边正要关闭,被凪砂手疾眼快地拦住了——
“与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世界的人沟通——城市中的贫民窟”。
“我可以去做。拜托了,让我作为嘉宾参与吧。”乱凪砂请求。
“能够同意你表达的偶像会吸引更多年轻人群来观看的逻辑,但一方面来说我们希望能更贴近去记录那些人生活的实际细节,所以预先考虑的是学者与教授——”电视台的节目策划迟疑着说,“而且这个选题可能是要比较能够与他们产生共鸣的人去做,不是用游客一般的眼光去游览哦?”
凪砂理解她的疑虑,即使将合作者范围拓宽到偶像,Adam及Eden也正是偶像中的强权者。虽然无限拔高有利于维持住自己的至高地位,但毕竟是人类,如果不能自如地从神坛上下来,就只有被人推下,摔得粉身碎骨。
“我是在以乱凪砂的身份向您提出这个请求。请相信我。如果处境更加悬殊的人能够达到互相理解——这也是这个选题最想达到的目标吧?”凪砂诚恳地说。
即使如此,不同于旅游时会抵达的风景区,和繁华街区的老城区,山谷区作为被抛弃的街区,其混乱和难以生活的程度已经超越了寻常人的想象。
在这个本身到处都极为狭小的国度里,连世界的分界线都只不过是窄窄的一条街道。监察署出来的街区还是豪华公寓林立,宽敞干净,绿植丛生;街道另一侧则几乎被垃圾淹没,到处是狭窄、拥挤的窗口和店铺。
灰色的低矮建筑表层无人清洗,经年累月的污水和灰尘在其上划出脏黄色的沉疴,更矮一些的遍布加盖的棚板和塑料布,简单地用床单或者塑料绳系着。窄到只足够两三人进出的小巷里的一番街招牌油漆尽数剥落,破了洞的天棚遮得街道里一片昏暗,几家小食店门口挂着白炽灯,更多的店铺灯也不开,只有一两个人坐在店门口麻木地看着眼前,几个流浪汉裹着破破烂烂的衣物在自行车附近躺着。
电视台对他们的质疑不是出于傲慢,反而是真理般的社会法则。偶像是构筑幻梦的职业,但任何彩虹泡泡落到这片灰暗之地,都不会产生任何折射,反而只会极快的坠落破碎。
偶像勾勒希望。被遗忘的土地与人蜷缩在绝望的泥沼里。
凪砂抓着日和的手,小心地在自行车和招牌之间穿行,还一不小心踩到了水管边上的一个老人的裤腿,凪砂立刻鞠躬跟他道歉,老人只是木然地抬头看了一眼。
倒是没人对他们的摄像提出什么异议,大多数人处于一种淡漠的游离状态,如果不打算抢夺他人,就当他人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是节能。如果将人所能获得的资源定义为消耗能量所换取的傍身之物,那这些人的能量稀薄到已经无法维持与他人交际。
从卖东西的巷子穿过去,是一片宽敞些的地方,巨大的空场上,有人在整理收来的垃圾,有人蹲在电线杆下面发呆。距离最近的一个正在砸铁的男人拿着水管戴着污浊到看不出颜色的摩托车头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顶棚上也有许多男人或站或卧,还有人就窝在一堆啤酒瓶里,烂醉如泥。骑着电动三轮拖车的人从他们身边嘎吱嘎吱地驶过。到处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腥臭的垃圾气味。
虽然之前也拍过vlog,但完全没法用一样的手段处理,不能看到什么就好奇地过去一番品鉴,跟当地人交流也遭遇困难。
实地到访才明白贫民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在脚步里飞溅的污水,萦绕在鼻尖令人呕吐的气味,食物上飞旋的蝇虫,天空都似乎要阴暗几分……柔软的、泥泞的地面,冷硬的水泥墙面、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石砖碎裂的巨响,低沉喧闹的抱怨与念叨声。
酒瓶炸裂,铁丝狰狞,色彩冷厉而晦暗,横七竖八的铁管与横幅,空气里凝着实质的一成不变与绝望。
据说这里还是经挑选过相对较好的城区——这个区域因为汇集了太多贫苦而行动能力不足的人,得以避开色情交易与违禁物质交易,因此连地下世界都放弃了它们,反而得以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生活在这里,至少可以活到病死。
连日和也一言不发,凪砂想了一下,跟工作人员交代一声,低声对日和说,“先去看看我的演出场地,听说很宽敞,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日和点点头。
穿过几道灰白色的栅栏门和两条小巷,一眼就能看到广场中心的一个台子,不知道当初是做什么用的,在蓝色篷布的矮房前面有一道七八十平方米、约一米高的水泥高台,台侧面镶着的瓷砖已经碎裂掉落,台下满是烟头。工作室过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上面打扫了,有几个人好奇地就地铺了报纸坐成一团在旁边看着。
音响、乐器和乐队下午过来,工作人员说这里是这片城区建成之初规划出来的娱乐广场,就是用来做演出的,到现代平时也会有一些地下乐队的节目或者公益演讲在这里进行。
到处都拥挤不堪,连广场外圈也睡了三三两两的人,唯独舞台附近相对没什么人烟。可能他们也知道连这块儿都侵占了,不会再有人过来提供娱乐,所以自觉地避开。
凪砂和日和过去进了棚屋,里面是几张简陋的白漆铁管脚桌子,负责舞台的导演正坐在一旁,见两人来了把座位让出来出去检查状况,凪砂道过谢,和日和坐下。
“身体不舒服吗?”凪砂问日和,日和从刚才就脸色发白。
日和摇了摇头,“是生理反应?身体正在逐渐地适应了,脑海中却一直在想——怎么会有人过得下去这样的生活啊?
“我们还会是好伙伴吧?如果‘日和’睡了一觉就把这一切忘掉,继续愉快地过他的日常生活的话——作为巴家的二公子。”
凪砂伸手过去与他握着。
摄像也在另一边休息,凪砂过去拉开篷布看了一眼外面,又回来在桌边坐下。
“总之正是因为确实地走在这片土地上了,才能够更深切地感受到‘乱凪砂’,或者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侵吞着别人的生命存活下来的。即使不是直接夺去他们的呼吸,也是将生活改变的转机完全截断。
“人所能走的路或者说是命运,自出生时就被‘运气’安排妥当——许多人这么说服自己,来排解心中的罪责感。那些人的生活不是我造成的哟,那些人所失去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你,我,我们,都是接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的吧?即使只有一街之隔,以人类的尺度来看,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到达的距离,但心的距离被拉开到无限大。因为不是‘同类’,所以不会产生‘同情’。”
棚内一时安静下来。凪砂坐直,茫然地看着拉上的篷布及其之后灰暗的天空。
“我从以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这是被称为毒性一般的存在——即使是从类似的环境得以进入梦之咲的学子,也全然忘却了在背面挣扎求生的他人,而一心投入那种幻梦般的光辉中。他们是对的。所以我只是不断地、不断地试图压下这样的念头。
“但是我遇到了——不仅不会假装这样的人不存在,还在依靠自己的战斗方式抗争的人。”
日和侧头微微笑着。凪砂能够看出他不打算做任何回应,只是伸出手,“再陪我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