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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燐音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一眼闭路电视。这里的屏幕被三井佳信接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着监控画面。这次的场馆是环绕型的,椭圆形的场馆四面都是阶梯状座椅,演出场地在凹陷进去的底部,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舞台灯,宛如聚光灯下的轮盘赌桌。燐音上场后,他就是那颗牵动成千上万人神经和心脏的滚珠。

舞台上有稀疏的舞美人员来检修和确认设备,乐队的乐手在调试乐器,零零散散有人从入口进来。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场馆居然坐了将近一半人,只是里面的大多人都神色警惕,进来后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又埋头于手机或者笔记本电脑的操作里。也不乏看起来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权贵人士,一个黄西装跟着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穿行过观众席,坐在第二排最外侧。

还真有不少举着燐音的灯牌或者横幅,正忙碌于挂在座位附近的年轻人。这次回归祭的安排不只针对赌徒,也通过各种方式逼走了不少的确是在尽力追星或者对发生的一切有疑虑的粉丝,能坚持到现在的,真爱不真爱另说,至少不是正常人。燐音通过显示屏看着红黄光芒闪烁的“天城燐音”LED灯牌,心中浮现出一点感慨,又很快被压下去。

燐音称职地扮演着一个荷官的形象,白色造型浮夸的羊绒大衣,镀金横格墨镜,身着碎星闪烁的成套浅金流黄交错丝绸西装款演出服,黑衬衣和玫瑰色细领带,大号的银黑戒指,颈部和腰间都悬挂着金属链条。造型师正在把他一缕滑下来的蓬松侧刘海捋回去,重新补上定型胶。

燐音在出神,三井就在旁边,他不方便跟凪砂或者七种茨联系。电视屏幕上另一侧投放的是他的个人页面,在他闪烁着细纹的剪影上,鎏金钞票撒落,所有分区上显示的数字都在跳动和暴涨着。

各区排名截止的时间以他演出结束的时间为准。燐音的表演无关紧要,大家都不会关注他到底在唱什么跳什么,大家期待的是他离去的时刻。

燐音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再过五分钟就要出去上台了,每三十分钟能休息一会儿,准备的歌曲除了Crazy:B曲目的solo版,都是一些激昂、亢奋的曲目。没有请其他偶像协助演出,燐音休息的时候就由乐队表演间奏,整晚音乐不停。

燐音去存手机的时候,看了看大概半小时前发给凪砂的消息还没有回。手指在不断回弹的聊天框下部划拉了一会儿,熄灭屏幕放进了储物柜。

跟着工作人员快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又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休息室,打开柜子再把手机掏出来。看着聊天框背景里半侧面庞洋溢在日光下的笑颜,燐音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停在上方。

凪砂今天有一个研究河川遗址与人居住影响的通告。是他最喜欢的历史研究范畴,也是让七种茨特意安排给他的,避免他分心担心这边。但燐音反而心里隐隐不安。

如果说之前都还只是偶像间的形式对决,即使仍然有冲突和伤人,但仍算是地上世界的范畴。今天是一个进入战区的宣言,即将插手真实世界,挑战秩序与规则。

燐音摩挲着屏幕。凪砂橙金色的瞳子散落缕缕碎金光辉,一缕银发落在鼻梁上。

背景忽然被跳出来的新图片覆盖。聊天框对面发过来一张图片,凪砂在一个幽暗的洞穴里自拍,被白光照亮的轮廓背后有星星点点光晕。

“发现一个废弃的桥洞,里面居然有萤火虫……”

燐音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

“记住位置,下次一起去探险吧。”

燐音抓着带线的话筒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踩得地板砰砰响,腰身随着电吉他和萨克斯的节奏扭动。馆内其他地方的灯光都关了,红蓝交错的舞台灯在燐音的脸侧闪烁,汗水沿着鼻尖砸落在台面上,震耳欲聋的鼓点通过音响传递到场馆每一侧。

燐音踩着副歌的伴奏摇摆手臂,高举着双手沿舞台边缘跑了一圈,眯着眼睛去环视台下的人。有粉丝见他接近颤抖着站起来对他用力挥舞手上的灯牌,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任电子设备的冷色荧光映在他们或冷漠或紧蹙眉头的面庞上,仿佛对周遭一切都置若罔闻。

或者只是他们以为的无视。音乐能够凭借音色、力度等成分先于人类的意识作用于生理,加速的音频振动具备强烈的神经兴奋作用,明快、坚定、松弛有致的节奏能够令他们神经振奋,心脏收缩增强、瞳孔放大呼吸加深,过于激情和震颤的音乐甚至能够让人产生痛苦,但适应后能够像长跑一样突破阈值,从躯体分泌出的自救激素中获得愉悦的体验。

简而言之,赌场的诀窍不只是在赌桌上。一切安排,食物、音乐、荷官、女郎、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器具摇动的声音,闪烁的灯光和飘散的金箔……把人类从智慧生物打回到单凭感官和激情就能够下达决定向深渊一路疾驰的物种。

燐音仰头,把话筒拉开,闭上眼睛发着段落末尾的高音。他有些无力,在落魄的时候也去各种场地做过驻唱,或安静或喧嚣的氛围里,坐在高脚椅上唱着歌,矮台下的客人一桌一桌的头低着头调笑着,或者各自倚在椅背上玩着手机,高高的冰沙塔,暧昧的彩虹云,轻薄而易碎的樱与雪……那时候燐音唱着也会出神,想自己过着这样的日子,与做偶像有什么不同?

燐音恍然明白一些事。他喜欢舞台。他想要注视。不想要被动地当背景板或者什么氛围的组成元件,他是光,他希望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燐音抓过身边一个伴奏的电吉他,拨动几下,很快就跟上了熟悉的曲调,“嘣嘣嘣嘣”的疾速点弦,音符瀑布般倾泻而下,燐音靠近立麦嘶吼起来。这是在街上流浪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给他的歌,那个朋友在一个冬天冻死了,燐音唱着这首唱了好多年,这次也出于某种莫名的想法一并写进了曲目列表。

燐音收嗓,睁开眼睛。面前的观众席一片骚乱。几乎每个人都在大声打着电话或者低头疯□□作电子设备。燐音瞥了一眼时钟,是了,正好8点,给这首歌安排的时间不太好,最后一步棋刚下下去。

一个人的彻底消亡是世界上没人再记得他,燐音一直没问过那个朋友的名字,总觉得只要看到滑稽的红毛线帽就能认出来是他,只要喊“喂”就能叫住他,后来红帽子顺着冬天河道上的冰碴飘走,再想在风里喊某个人,也发不出声。无人回应。

很久很久之后,你们还会记得“天城燐音”这个名字吗?

“天城燐音”这四个字在你们心里代表着什么呢?

燐音忽然看到一抹一样刺眼的鲜红。一个小姑娘戴着红毛绒帽,抱着天城燐音的胶牌,站在疯狂躁动的中年人之间,哭得一抽一抽的,满眼都是泪光。

燐音对那个小姑娘一点头,继续下一首。

放置了七天的奖池,就算有再复杂的模型和算法,也基本被人算出来概率、计算出成本与收益了。暗改概率是大忌,COS pro没这么做或者修改原有规则,他们只是新开了一个分区——倍率分区。

拥有全新的一套规则,加入门槛低,抽取到的加倍具有时长效应,也有减少倍数,但保底一倍全区有效。演唱会结束后,所有账号礼券的积分乘以这个分区的倍数重新排名。

也就是即使是现在已经坐在场内的这些人,如果不往倍数奖池里投入,也不能稳操胜券,甚至可能出现已有礼券积分相当一般,但翻十倍百倍之后一举跃进有效排名的情况。

越高倍维持的时间越短。一千倍维持时长只有一分钟,十倍也不过十分钟,必须不断投入去抽取到有效倍数和有效时长,等待结算的时刻到来。

以常规演唱会的时长来说,大概九点半就要结束,但提前截了怎么办?一直拖着怎么办?

特别是已经凭借着天价投入,静待回报的人,更不可能因为全局倍率这种滑稽的事让自己所有的金钱都付诸东流。

倍率池本身是不存在需要拿去平分的奖池的,这部分收入纯归COS pro。只要有人开始投入进去,就会带得其他在局里的人不得不跟上,即使一番操作后只不过是相互抵消,但谁不加入,谁就相当于成了原来的十分之几、百分之几。这个陀螺般的死循环,是收割这些赌徒的绞肉机,也是一锤定音迈向黑暗的投名状。

燐音累了,坐在椅子边上喝着水,看乐队在舞池中央激烈地打着架子鼓,台下完全混乱起来,有人陆陆续续地想出去解决事情,又不甘地坐回来。某种意义上来说,燐音这个舞台既是抽着陀螺的鞭子,又是卡住陀螺的丧钟,这里才是第一现场,他们再忧虑自己的钱,也得在这儿坐好了。赌徒总喜欢检查□□用具和洗牌过程,即使大多时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燐音想起凪砂总是好奇这好奇那,一会儿想要弄清楚天体运行的规律,一会儿又跑去研究万物理论。

凪砂啊……

八点半,燐音扭扭脖子,再次走上舞台,仰头高举起五指,炽红色的灯光透过指缝映进眼瞳。

凪砂远远地坐在绿绒桌子的另一端。

凪砂走在霓虹灯下。

凪砂在山巅,风拂起发尾。

凪砂从城堡石墙上落下,深谷灰雾腾起。

自己活了二十年,每一天每一日,在生存与灭亡之间走着钢丝。每一天被绝望耗尽精力,又找到一点点可以为之坚持下去的东西,小心地捧在手心。

到遇见凪砂,可以极度虔诚地将生存的意义交付出去,可以心无旁骛地向前奔驰。

但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忽然回忆起来,过去的岁月像是一场肥皂泡般的幻梦,一碰就碎?

燐音晃晃脑袋,看到仿佛有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台下远远的阶梯阴影里,仔细去看又空空荡荡。

八点半……才八点半。

他们准备的不是两个半小时,不是十点就收尾的合家欢结局。

燐音不下台,这场回归祭就不会收场,摇摆舞要一直跳到午夜的钟声敲起,将所有人都搅得血肉模糊。

还差一刻钟十一点,燐音坐在架子鼓旁边的地上,看着舞台中央的乐队卖力地演绎着派对音乐。半小时前他回去过一趟化妆间换造型,重新穿了紫黑色的阔腿流苏西装上来,还捎了点东西就放在台边。还是被情感所扰,即使策划时结合燐音的体能做了精密的安排,前半场需要尽可能的抓住休息,后半场不间断,实际体力消耗也超出预料。

从刚才开始观众席上就不断有人呼喊“什么时候结束”,焦躁的、愤怒的、狂喜的,绝望的……以备这样的状况,就近的通道里一直有完备的安保力量时刻准备出动,不过因为并没有任何人去刻意引导驯化这些纷杂的投机者,所以大概不会出现之前对决中的那种恶意事件。

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离开舞台,一刻都不能终止歌唱。燐音借着道具箱稍微掩了掩,撸起袖子,把注射器里的药物推进手臂。没有成瘾当然是哄凪砂的话语,他又不会去调查这些。就像跟七种茨一起对他说着“一定可以全身而退”这样的话语一般。

燐音呲着牙,抻了抻酸痛的小腿,乐队一曲结束,朝燐音挥手示意,燐音站起来跟贝斯手击掌,接过立麦。

十一点半。燐音还在舞台上唱歌,声音明显嘶哑下来,燐音张开双臂,单脚蹦蹦跳跳在舞台上旋转,单边披肩随着舞动裹在身上。一曲疯狂轮盘的solo版本,舞台上的人只有他自己,不用担心磕磕碰碰到队友,踩到谁的脚,打到谁的肩膀。他只需要不休止地旋转着。

Crazy Roulette

无人能下车的死亡游戏

名为仅此一次的人生的Party

更加炒热这高涨的气氛吧

名为仅有一次的今日的stage

贪得无厌,随心所欲

“下去啊!你丫的!”有男人怒吼。也有人尖声让他别吵吵,两三个小时里明显有的人已经资金枯竭或者没叠上倍数与时长,匆匆忙忙地离开场馆再去找别的办法,几个显而易见的真粉也被燐音交代工作人员带离,剩下约四分之一的人闹哄哄地挤在前排,基本就是进了盘口的人,也有人铁青着脸坐在角落操作着电子设备。

燐音沙哑地笑起来,难得心情很好,对着前排吹了声口哨。在赌场里也见过最绝望的赌徒,不管上桌时是怎样的衣冠楚楚,陷入绝境时都丑态百出。也许有人抽到了百倍,千倍,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台上的人还挺立在这里,还在明晃晃地嘲笑你们,这感觉怎么样?到底是怎样的贪婪之心,才会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按照你们预想的方向前进,任何事物都供你们驱使啊?

没来到现场的才是大多数人,外面的世界又是一幅怎么样的景象?

咱天城燐音,到底聚集起了什么样的一群人啊?

进入倍率池里的资金在超出入局者对结束时间点的预测之后,就会进入爆炸式攀升阶段,搭受益最大的末班车可没那么容易。

几个人冲下来要上台,安保迅速出动拦了下来。燐音丝毫不关心,继续着这场已经无人理会的表演。脚步轻快地从舞台这头跑到那头,一边唱着欢快的情歌,一边对不存在的为他表演而来的观众挥着手,完全漠视越涌越多却被拦得死死的狰狞人群。

在震天喧哗的音乐中,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燐音趔趄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腰侧的裂口涌出。燐音有些茫然,伸手去抹了一把,收回来,看到鲜红的液体在掌心流淌。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又接连两股气流划过,燐音下意识的前滚翻跌下台,紧紧靠在台边的钢架边,把披肩撕下来裹在腰上。因灼烧而撕裂的躯体好一会儿才把疼痛送进脑部神经,燐音咬着牙把耳麦摘下来扔了,大口喘着气。

“他滚啦!他终于滚啦!结算啊你这破网页!”注意到兴奋地大喊着的黑夹克男人手里的枪械,狂乱的赌徒们终于因为恐惧而短暂地四散,安保也一拥而上把男人压倒在地。

这次考虑到了来的人会有各种特殊身份,没有很严格的安检。工作人员冲出来去舞台下面找燐音,燐音被扶起来,双眼空空地直视前方。

巨大的电子时钟终于跳动到了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