燐音看着茨新发过来的消息,一脚跺裂了马桶盖。
三井那个人渣,蠢货……一举把Crazy:B运营了几个月的收入全数投进了这个项目里,而且被黑吃黑了。
燐音把电话给茨打过去,那边键盘噼里啪啦敲得震天响,骂出了七国语言。
“能跟你直接说话就快多了。”茨喘息着说,“这头猪被套了……不知道他相信了什么,他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我们的计划全被他搞砸了!你那堆粉丝全都疯了!我跟你说你现在在厕所多待一个小时能活一个小时!”
“干啊。”燐音反而被气笑了,“你那私人武装雇佣军呢?救救咱啊,你的老朋友。”
“你信用崩盘了,天城燐音。不是你被困在一个小村子的问题,而是如果我把你带回日本现代社会,你明天就会被人在停车场捅死的程度。”茨冷笑,一边“喂喂”地打着其他电话。
“那所有买彩票没中的都要捅死彩票店老板吗。”燐音蹲在马桶盖上,手干得慌,想找烟抽,没带过来。
“但他们会把彩票店的招牌砸了。”茨冷冷地说。
电话双方都忽然陷入沉默。燐音走出隔间,把通着话的电话放在一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整个头伸过去让后脑勺和后颈都整个被水流冲刷着,哗哗的水声和键盘敲打声连在一起。
“听着,”茨在那边说,“一个好消息和一百八十个坏消息。”
燐音懒得理他。
“坏消息先不赘述,好消息是三井慌乱之中在疯狂地转移资金,所以之前一直找不到的违法违规漏洞和故意布下的陷阱,全被他踩中了,法务小组已经被我薅起来,正在对三井进行调查取证,因为都是准备好的材料,只等数据,最快两三天就能完全把三井从COS pro赶出去,至少我们的第一个目标能够达成。”
“哦,真是个好消息啊。”茨又不再出声,燐音咕噜咕噜用水漱着口,含糊不清地问,“那给点坏消息呗,你这么凝重咱心慌。”
“转移的资金在追截,三井应该是准备彻底跑路,所以除了Crazy:B项目本身的资产,还在转移COS pro的,处理不好COS pro会被他挖空一大块,估计三到五年内都会大伤元气。”
“转移的部分也包括一些支付给梦洲但尚在支付进程里的,如果被转移走,那你会欠梦洲很多很多钱,我就真的得出动私人武装去把你抢走。”
“消息拦不住,再过两个小时早上股市开市,小范围地震是最起码的,如果引起大风暴,那你的小命会出现新的玩完方式。”
“鉴于‘天城燐音’这个招牌被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做空了,我需要重新评估天城你对我的战略价值,如果会损失太大,我可能会——”
“停停,”燐音听得脑袋疼,“凪砂怎么样?”
那边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尖锐,“天城燐音,这个问题你问我?”
燐音按着眉心,有些疲惫,“……咱不想和你吵架。”
燐音也收了声,只从敲击键盘的频率听来,没有时间吵架的是对面那个人。
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出水口滴着水,嘀嗒,嘀嗒。
燐音抬起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侧,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最近总是皱着眉,眉心都出现了微弱的肌肉挤压痕迹。
随着时代动荡被时而捧上顶峰时而贬得一文不值的五官比例,说着谎言、情话、咒骂、推脱和麻木话语的唇齿。
他一直痛恨这样的演出。为权贵也好,为痴缠儿也好,为毫无鉴赏力的人也好,像个塑料人偶,时而被抛来抛去,时而被高高举着。
听到对面是琥珀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做出了避开牌术对决而利用心理与数字的战术判断。
但是被能够使用资金轻而易举操控局面的大人物打断了,像被揉捏着,仅仅想看着小丑们演完那出滑稽戏剧。
一直在用余光看琥珀的演出——啊,是自己败了啊。
即使他已经阔别舞台许久,依旧在认真对待每一场表演。他在认真地表演。也许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毫无价值”,也许只是他单纯又愚蠢。
自己又不知不觉落入了本来一心要躲开的权贵操纵,像木偶一般在该出现的场合跳舞,在该落幕的地方坠入万丈深渊——不对,就这么退场怎么都算不得漂亮吧。
“在做什么呢?”手指随意地拂过凪砂耳侧的发丝。
凪砂摇了摇头。
自己“忙碌”,便不再追问,不再关心。
茨的通话没断,他那边的消息忽然又震得连天响。燐音皱着眉想去按掉,被茨一连串转着圈的骂街不带重样震惊地忘了按下挂断键。
茨在那边飞速拖一段视频,断断续续重叠的歌声传过来,带着掌声和碎裂意味不明的话语,“你疯了?七种茨?”燐音敲敲手机屏幕,对他喊。
“不是……梦洲……这不可能……”茨倒抽一口冷气,极为震惊。
茨的声音忽然贴近话筒,低沉地传过来,“你活了,蠢狗。”随后挂断了通话。
燐音不明所以地拿起点开通讯界面,茨发过来一个链接。
是一场早间直播的切片新闻报道,大抵就是刚才在这个场馆楼顶有两个表演者代表他们背后的投资方决出了胜负,已经进入股权颁授和梦洲建设计划介绍环节,大约有四五十家国内国际媒体在同步报道这件事,是个藏得很深,但五年前就通过了政府扶持的□□特区梦洲岛建设项目。
胜出者是Crazy:B,樱河琥珀。
三井窝在COS pro大楼楼顶门口附近,顶着早上的寒风,抱着双臂对天空望眼欲穿。
直升机调度只要几十分钟,但他每一分都等得心惊胆战,生怕天台门口下一刻便被什么记者、公司人员之类的冲进来。
电梯的录像已经在授意下提前更换成了备用的进入地下车库的录像,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坐上私人直升机到达机场出境,已经成功转移走的资金够他吃喝不愁二十年,甚至改头换面东山再起。
他刷着手机界面,自己秘密小组的汇报隔一分多钟才发过来一条,公司群组里到处都在找他,三井不敢看又怕他们想到天台,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滑动。
消息忽然暴增。直升机机翼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三井划过一段视频,僵了一下滑回去点进去看,脸上的肌肉群颤动着朝上拉伸,嘴角咧开。
直升机的轰鸣声近在咫尺,三井冲往绿色的楼顶直升机坪,还低头看着手机在回消息,举起另一只手臂对直升机大力挥舞呼喊着,“不用降落了!回去!回去!成了!不用你们——”
仿若是机翼带起的气流里一丝瑕疵,一股小小的冲力把他带后退了几步,清晨的阳光在雾气间一瞬模糊,领带骤地飘起向后甩去。
三井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前那一小处在灰色衬衣上出现的深红色凹陷,再抬头,从机舱里拽着安全绳踩在脚架上的黑色风衣男人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器具对着他。又按动了两下。
三井胸前多了两点,他后退两步,躺在巨型“H”标志的黄色外圈橡胶上,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男人掏出手机,长长的红棕色卷发在机翼的风里飘荡,“...Sì, risolto. …Gli dei si stanno risvegliando. Può subentrare.(……是,解决了。……神明正在苏醒。可以接手了。)”
“Chiamiamo tutti i ragazzi in Giappone.(把日本国内的家伙都喊起来吧。)”
男人垂下眼帘,跳进天台,弯下腰去检查了一下三井的呼吸,“Eh”了一声,“Paradisus magistrum suum manet.(……乐园在等待他的主人。)”
琥珀抱着三大捧百合和香槟玫瑰,被侍者带到顶层的休息室。
最后一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规矩,就只是让他们写下自己所代表的组合身份然后表演,在冗长的统计环节里,他和斑就一左一右地坐在白色的结构椅上等待宣布结果,主持人面对镜头开始激昂地说一些关于梦洲项目的介绍,跟二叔讲给他的大抵无异。
琥珀困倦得几乎要睡过去,三毛缟斑的声音突然又从脑海深处升起。
……
“大家好——我是来自Double Face的三毛缟斑!这是一个双人组合哦,“这么说着的斑似乎有意无意地往琥珀这里望了一眼,”同伴?“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嘘,保密——他可是我们Double Face的秘密武器呢!“
三毛缟斑,你出现在这里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吗?樱河家的琥珀,还是Double Face的琥珀。
“……咱的数十亿日元债务呢。”天城燐音轻松地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了转角。
“……遍布污秽的肮脏的偶像,只能是你。小少爷绝不能沾染上一点。”灰粉色的老人看向琥珀的方向,眼瞳里却映不出过于矮小的他自己。
“……一个黑洞,撕开了光明世界与黑暗世界那绝不能跨越的间隙。”斑坐在他的窗户外沿,指着无比平和的翠野。
“……作为Crazy:B的琥珀呢。”斑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