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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魑魅遗梦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朱红樱瓣飘落在琥珀右侧的竹木窗沿,琥珀转着笔的中指一顿,铅笔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弹起,发出脆响。

琥珀手落下按住缓缓滚动的笔,和桌子对面的男子躬腰道歉,“有些走神。”

对面的中年男子鬓角斑白,胡子修剪地方方正正,穿着深灰条纹小袖,表情笑呵呵的,对琥珀的走神不以为意,而是先把带来的资料折页合了起来,问他,“在这里住得惯吗?”

“我在哪里都可以的。二叔这次待多久?”琥珀注意到这个长辈刚一直在讲解,杯里的茶水早就喝尽,半起身添了一杯煎茶。

“组里想问问你的意见。”二叔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琥珀双手放在膝盖上,跪坐着,半天没有出声。

在这个村落的住所选择交由组里在当地认识的人,隐蔽但有些简陋,两人现在所在的二楼就只有一扇窗户,窗外就是电线杆和马路拐角处的凸面镜,稀落的行人身影在镜面缩短又拉长,碧泊天色缓缓流动。

“参与‘梦洲’的角逐——风险会不会殃及少爷?”琥珀桌面下的手指微微颤抖。

二叔樱河泽的眼睛不像琥珀一系偏圆,而是眼角上翘,收起笑容的时候就容易显得凶。

樱河泽慢慢把嘴角收了回去,抿了口新续的茶水,“朱樱司少爷进入偶像界没多久的时候,这个计划就试启动过,中途推演时确实觉得风险不可控。才搁置至今。

“艺能界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来那种极道不断地吸纳威胁艺人作为交换资源与消耗品的局面也收敛了一些,近十几年都没再有风声泄露到外界,自杀的也会被当作事故或者无关案例去掩盖。

“但消耗品终有一天会耗尽。”樱河泽垂下眼眸,他的瞳孔也是灰绿色,琥珀进组仪式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叔”,他叉着手站在屋内的角落阴影里,背倚靠着墙,褪色的白粉短马尾翘在脑后,灰绿色的眼眸就随着视线平移过来,与琥珀对视一瞬。

“也是个外人。”樱河泽说。

“那其实不需要问我什么,吩咐我然后让我做就好了。”樱河琥珀端坐着。

“琥珀啊。”樱河泽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已经有密密的细纹,琥珀和他接触的时间不久,但琥珀在处理现场之外的打交道方面不是很熟练,基本是樱河泽派来的那个长褂眼镜以及他本人帮琥珀善后,虽然仍有戒备心,但琥珀至少能确定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眼镜没有跟来,还留在东京,自己在这边也只是出差性质,等一个命令。

“樱河家借助于偶像的符号化东风,找到了扭转日渐式微和清算债务的途径……小琥珀,你很清楚为什么要找你,这是樱河家要做的和能主导的事,你是樱河家的人,”樱河泽话音一转,“而且你是当前范本天城燐音的前队友。”

琥珀深吸了一口气。樱河泽的话语在他正浇筑玻璃的心脏上敲出一个豁口。他已经很久不想了,自己逃离了那套规则和狂乱的热潮,曾经在舞台上挥汗欢唱的日子都已经随着春风的吹拂破碎消逝。

回到暗影里做回猎手让他觉得安全,他情愿用“自由”交换。

“琥珀,你知道我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樱河泽说。

“什么?”琥珀有些发愣。

“那时候我跪在柏油马路上,一拳一拳地正在打村里一个总是欺负我的比我壮得多的男孩,他翻着白眼,嘴角血红的泡沫外泛,我觉得他快要死了,但我停不下来。

“那时候我妈妈……我们的妈妈,”樱河泽看看窗外,他灰绿眼瞳里似有雾气闪烁,“太阳太烈了,我看不清楚,就觉得热气从我的膝盖上滚过,扭曲的空气里,一个女人的身影牵着个小孩子朝我走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眼睛好圆,好澄澈的紫色,像是想要被人捧在手心的宝石。”

琥珀沉默着,樱河泽的身世因为他的瞳色过于明显并没有刻意隐藏,二叔由琥珀的祖母未成年时生下,一直放在家乡交由她的母亲养着,嫁入樱河家后在重病时带了回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到后面是兄弟俩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直到他们的父亲很快再续弦。

“朱樱司是个干干净净的人,让他沾一分污浊都是损害珍宝。但樱河家本就是他们的影子,你是影子里无法化开的那一滴墨色,如果需要有人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起舞,非你不可。”

男人起身,他因身板高大但又常年弯着腰有些佝偻,重新把手叉回袖子里,眯眯眼笑着看着琥珀。

“影子是为光而存在的,樱河琥珀。”樱河泽说。

琥珀也起来,弯腰鞠了一躬。

“这是我的选择。”琥珀低声。

琥珀小心翼翼地坐在田埂间,把木屐和鞋袜脱了,撩起下摆赤足伸入水稻间,脚背在凉而细滑的稻叶间拂来拂去。

紫红暮色碎裂在水面细密如鳞,夜风拂过琥珀的耳畔细发。琥珀在京都旧宅时经常爬上最高的楼顶眺望远方,那边也能看到类似的稻田,就一直在想象待在这样的稻田里是什么感觉。

琥珀闭上眼睛,分辨不出种类的虫鸣声和植叶的扑簌声交织在一起,土块被踩碎的嘎吱声与汩汩的水声——

琥珀手心一按,飞快地起身回头却没躲开,正被扑过来的来人面对面地压回了稻田里,后脑勺瞬间被田水浸透,凉意渗了满身。

灼热的气息喷到了琥珀脸上,琥珀去够腰带里短刀的手松开,转而去用力推身上几十公斤重的躯体,“你找死吗三毛缟斑?”

斑双手抓着琥珀的腰,原地滚了半圈,把琥珀**地从水里拎起来,自己躺在水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溅满了泥水的脸笑嘻嘻地看着琥珀,“晚上好——”

琥珀盯着他,想骂他,又没有脾气。

他默默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重新站回田埂上,如樱河泽一般抄着手,低头看着双手大开仍旧躺在稻田里,把人家的水稻都压得七零八落的大块头。“你怎么找过来的?”

琥珀沉默了片刻,也不待回答,转身就走。

斑跟上来,墨绿风衣浸透了水被拽下来在手里拧着,皮带覆着的白衬衣也斑驳不平地沾了水,透出一寸一寸的肌肤。琥珀走了小几百米,扭头盯着斑,“我为了保密与完成任务,能对任何一个妨碍我的人痛下杀手。”

斑深以为然地点头,“嗯嗯。”

琥珀,“……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怎么跟听不懂一样?”

“各有各的任务,小琥珀你也不要管妈妈的行动啊——”斑拉长语调。

琥珀一语不发伸手去扭斑的手肘,斑抓住手腕顺手上捋至肩膀,琥珀另一只手挣开借力把斑的重心拉倒自己闪开,斑又抓住他的腰把人抓回来稳住重心。

一番拉扯,两人除了位置互换,还贴得近了些,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琥珀在前面走,斑就在后面跟着。甩也甩不掉,打也打不走。琥珀走到村口,扭头盯着斑,“物理上消灭你这样的大块头虽然是件麻烦的事,但得益于这个穷乡僻壤并没有太多现代监视设备,不要一次一次挑战我的底线,三毛缟。”

“这算是身为偶像还是身为豺狼的职业病呢——总是疑心自己正在遭受关注,紧张地看向隐藏秘密的地方,才更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与贪婪喔?”

斑还是笑眯眯的,琥珀棉麻便服的袖子还紧紧地贴在脊背与手臂上,透出消瘦的肢体形状。琥珀扭头继续走,斑跟着他回去,琥珀拧开院门,爬上二楼,在相同的位置坐下,新拿了些茶叶和杯子,看起来像是要给他泡茶。

樱河泽留下的计划折页尚未收齐,只露出封面一个夜色下斑斓闪耀的巨大会场。斑看了一眼,也没拿起来继续看,手撑着下巴,“嘛,小琥珀还是猜到啦,咱们的目标一模一样。”

“三毛缟斑,”琥珀说,“你这个人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所有示好、纠缠、躲避和出没都有你的目的——我了解你的作风,三毛缟家的斑。”

“哦?小琥珀本来是对我有什么期待吗?”斑显得饶有兴趣。他的风衣也还没脱,在夜风中一直走呈现一种半烘干的状态,不再滴水,但盘坐的地方湿气蔓延开浅而细密的一层阴影。

琥珀盯着他的衣服,一时没接上话,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伸手去解扣子,先是把墨绿的风衣外套脱了,从湿了一半的夹克里面把匕首和微型手枪掏出来摆在低矮的茶桌前,又解掉胸前的皮带,再去解衬衣的纽扣。

“停!这里没有烘干设备,你自己坚持到住的地方再脱。”琥珀想喝住他的动作,斑的食指自锁骨向下滑开,衬衫就滑开至两侧,露出里面的绷带。

琥珀有些哑然,忍不住手撑在桌面上起身去看。斑裹得严实,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伤,琥珀猝不及防被斑拎住后颈的衣服拉过桌子,半强制地给他脱湿透的外套。

琥珀一边挣扎一边视线还是往斑肋部的绷带瞄,斑把他上身的衣服也都扒了下来,去开地炉生火,“不能明说我被家里驱逐出去了,又不作为MaM活动,老有一些人疑心我是在替我爸或者我妈做些什么大事,派人来试探我。”

初春的寒夜漫进屋里,琥珀的肤表浮起颗粒,打了个喷嚏。斑绕进木栏隔断后把琥珀的被褥拿出来,给他搭上,自己蹲在炉子前面继续摆弄。

“樱河琥珀,该说你至今都还是像只在工厂里机械地按照指令飞舞的蜜蜂,”斑说,“一点都没有作为对自己负责的人的自觉啊。”

“不过毕竟也是未成年……小琥珀,生日的时候要跟妈妈一起去看烟花吗?”斑说得轻松随意,“穿着和服拿着苹果糖的那样,虽然梦之咲总是会举办很多类似的祭典,但跟着妈妈才能玩得最开心喔?”

“有多少?像你这样被派来的人有多少。”琥珀跳过他的瞎唠,单刀直入问他。

斑盘腿坐在炉子边上,玩手臂上的金属和皮质交错的手链,“情报交换需要付费,不过我可以附赠一个哦,就算你们是打主意打得比较早的一家,但各有各的门路,有人通过拖延赌博特区正式公布的时期来培养他们的偶像势力;有人向天城燐音的背后——也就是COS pro的那一支寻求合作,当然他们目前不会轻易把蛋糕分出去;也有的人选择去攻击像你这样正在茫然无知地做着准备,准备站上舞台,彻底打破黑暗与光明交界线的偶像——

“小琥珀,我问你,你到时候是作为樱河家的琥珀,还是作为Crazy:B的琥珀呢,还是小琥珀本人……”斑把手链摘下来,拉过琥珀的手腕,绕了两圈系上。

“我来给你提供一个选择,琥珀,跟我一起。”斑说。

琥珀低头看看手链,又看看斑碧绿色的眼眸,有些想发笑,“三毛缟,你真是个幼稚鬼。”

“各取所需,小琥珀。”斑摇头,“你跟我一起行动不用隐瞒那些黑暗中作为匕首挥舞的瞬间,不用背叛你深爱与为之奉献的家族,你能从你更加熟悉和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台阶上去高高跃起追寻自由,也不用担心会被捅到对穿。因为妈妈在啊,妈妈能够摧毁掉一切想要沾手我们心爱事物的邪恶存在。”

“那你呢?三毛缟,”琥珀追问,“你能得到什么?”

“我……”斑张了张嘴,似乎是嵌着心意的话语在他舌尖盘旋。

“我不希望作为偶像的小琥珀被彻底摧毁掉。”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