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祥院英智。
一彩跟他的交涉仅限于初次加入STAR pro便被叫到会议室告知预备裁员,要求参加Eden对决计划并取得能被认可的成绩;在Eden对决因故无限期中止,事态发展逐渐失控,想要退出组合不管不顾地去寻找哥哥时,次日又被叫去,淡淡点了几句。
如果无法领会想要追随的人的意图,至少要待在相关领域,而不是仅凭着自己的意志乱窜——
天祥院英智,是他的国度的君主,一彩的君主只有一个人,但他统领着整个ES,他有能力诠释和改变这个领域里的规则。
在领会自己君主的指令之前,遵从他的指挥也不是什么无法完成的事。
一彩近日有些疲劳,Alkaloid接不到工作,但STAR pro对他们的训练需求仍旧照顾有加,身为所长和ES所有者的天祥院也未加任何评判。
这并不是家乡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哥哥出走时,想要找回哥哥;在理解了偶像的光辉后,想要支持哥哥,哥哥却又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去;自己则被困在这个钢铁泥沼里,连临时侍奉的皇帝都不再需要自己。
一彩抬起手去握了握。
英智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放松一些,只是一个友好的开端。这里不是会议室,托你的福,点了很多肉菜哦,平时点大概会被那边的两个人讲一些身体负担消化不了的话,唠叨上很久。”英智眨了下眼。
一彩还有些发愣,英智已经牵着他往后走了,“等带你弄明白情况后,希望能再次握手……”
一彩和巽跪坐在一边的软垫上,陆续有侍应生送过来餐盘和果汁,一彩面前摆阵般的摆了十几道肉菜,因为桌子过于狭窄,一彩又和英智坐正对面的缘故,被摆在英智那边不少。
英智抬筷子去夹肉排,莲巳敬人也拿起筷子似乎想去拦,“……你再加班的时候肠胃炎发作,我是不会半夜去给你送杂志的。”
英智表情显得过于无辜,“哎呀,你俩谁点了这么多,一彩同学要把这些都吃下去的话,会饱到注意力都集中在胃袋消化上,没有脑力去消化我们说的内容吧?”
左右两副眼镜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以为菜单里的内容是对方许可的。
风早巽反倒是笑了起来。
“英智,我们的队长一彩同学,任何身体状态都习惯于直来直往地思考,这是优点。”巽说,“他不是天城燐音那样的人,你与其想让他放松警惕,哄骗着他加入你们的计划,倒不如一条一条地说清楚。”
“思考直接的人永远都不应该信任想法过多的人。”英智说,“好吧,简单来说,我代表STAR pro,和Rhythm Link及New Di有一个联动企划,需要你和你的组合去参与,一彩同学。”
上菜期间英智给一彩和左右的人做过介绍,英智右侧是New Di的副所长青叶纺,左侧是Rhyth Lin的代理人莲巳敬人。
“是需要我们参加各种安排的合作日程吗?没问题的。”一彩说。他吐掉嘴里的骨头,扭头环视了一圈,“只有我们?”
“就算有别人,你们也不会互相知晓。是的,只有你们,Alkaloid。”英智点头。
“补充一下,不是指这次合作不带COS pro,我相当不乐意看到es内部出现分裂。我们已经在和2wink接触,顺利的话,不久之后他们会以某种形式参与进来。”
一彩低头啃着手上剩的一小点鱼。
他啃完,扔在桐木盘里,“因为我哥哥是天城燐音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会参与,要开除我,我也——”
“不是,因为你是天城一彩。”英智说。
“这是只有天城一彩才能完成的工作,你是偶像文化的界外人,却拥有着偶像与正确性的天赋,虽然说着要毁灭偶像,但却能飞快地适应偶像的规则并为之努力,你拥有着文明延续的必要能力,在其他人大肆捣毁他人所珍爱之物时,你能够依靠于你天生所知晓的正确性来保护住大家。”
一彩怔怔地维持着一个半起的姿势,英智已经感叹起来,“年轻人的生命力啊——真好。”
敬人“哼”了一声,英智又低头扒拉配菜,像是回复到了闲聊话题里去,“一彩这孩子上周的周测考了年级第二哦。”
“哦?他不是刚开始上学几个月?”敬人的表情带上些光,“敬人塾的孩子们要是能有这样的学习方法,我就不至于每次批改作业时愁得眉毛都要掉了。”
“敬人还是头发会先行脱落吧?毕竟你家的僧人都是头上亮铮铮,眉毛耷拉到腰……”
眼看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到快要动筷子,旁边的青叶纺看一彩也没继续吃,一直在发愣,起身端了杯柠檬水喊一彩出去。
这个酒店大多用来做私密会面和议事性聚餐,内饰素净雅致,青叶纺带着一彩在大理石瓷砖走廊上又走了一段,进了一个没有餐桌的混合家具茶室,坐在沙发上,柔和的午后日光漫进屋内。
青叶纺有一种很安静、温柔内敛的气质,跟自己队伍里的巽前辈那种谦和又有所不同,一彩抽了抽鼻子,鼻尖稍微有些发痒。天祥院英智说的那番话,确实不在他的理解能力之内。
“不好意思。”青叶纺上来就是道歉,“英智君的交涉完全是他自己的风格,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你可能还没有太理解,总之第一份企划应该是我们Switch主导的新人组合演唱会,需要Alkaloid来参加,参与费用我们全权承担,但需要一彩同学你们努力地去招揽参加的队伍。”
“没关系,天祥院前辈是Star pro的君主,他怎么传达意志都是他的自由。”天城一彩说,“但只是这样的企划的话,又没有很严苛的门槛,听起来也不用发愁费用,即使不特意找我们参与和宣传,应该不用担心有多少报名参与的组合吧?”
青叶纺扶了下眼镜,他依然是嘴角挂着微笑的模样,却吐出了布满棱角的话语。
“我们需要一彩同学你率领Alkaloid,去扮演一个形象,一个无论遇到多少挫折与艰难险阻,都绝不会放弃,努力参加各种活动,引领着与你处境一致的偶像去继续努力工作的形象。你要去成为偶像界的火种和生命力本身——”
“一彩同学,这是份很辛苦的工作哦。”
离开了食物的香气和不真实的吵吵闹闹,一彩支着下巴透过玻璃窗去看窗外的云彩,这里是大楼的高部,一些过于低矮的云层从天边缓缓飘来,将日光遮蔽过半。
“嗯——是说我们依然会像前些日子那样,在开除线上挣扎,但通过积极地参与你们所举办的一系列活动,境况有所好转,也激励了其他弱小的队伍仍然在朝着偶像的梦想努力是吗?”一彩说。
“甚至跟我们的实力、内容、准备程度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加入合作,去扮演了这个角色,就能依照既有的剧本取得作为偶像的成功。而那些受我们激励的人虽然付出同样的努力极有可能得不到回报,但也会因我们的事例而继续去朝着成为偶像的梦想前进。”
“这就是天祥院英智的计划吗?”一彩问。
青叶纺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一下,“不是……至少英智他是真心把偶像当作理想和信仰去看待的。”
“纺。“英智的声音在他俩背后响起。
一彩回头,英智站在门口,他没有在笑的时候,蓝色的眼瞳里瞳孔很浅,此刻映着越来越西斜的日光与阴云,像是笼着一层薄纱。
英智微微歪着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也会给他们准备好契约。”
青叶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凪砂君签下来的时候,他对日文的书面运用还不是很熟练,需要我一条一条解释给他听,我现在只不过也是在做同样的工作。”
“那时候没人当真。”英智说。
青叶纺也走了,茶室里只剩下一彩和英智。
浅金发的男子坐在纺刚坐过、凹陷还没回退的沙发里,手撑着下巴,似乎真是因为进食后有些困倦,却又皱着眉。
一彩刚吃饭的时候一直满腹心事,他近些日子疯狂地在想哥哥到底想要、需要他做什么、无暇顾及外界的任何事物。
现在只是听几个人聊了聊,明明没有任何进展,一彩却仿佛忽然恢复了思考能力,大脑中奔涌的思绪浪潮轰然作响。
青叶纺解释得很清楚,一彩也听清楚了,如果用哥哥钟爱的博弈话语来描述的话,就是做一个大获全胜的“托”——
一场骗局。
一彩顾得上去稍作端详这个ES的皇帝。
他也听闻过天祥院英智病弱的体质,故乡因为自小就特别注意体能训练,别说是君主,稍微需要承担责任的人都需要身体很好。
像天祥院英智这样眼角和脸颊都透着一丝明显的苍白的人,会早早地被筛查标准安排去其他的更适合他的工作。
城市里的人仿佛天天都痛苦不堪,蓝良愁闷时倾诉的那些困扰他也很难理解,故乡的人是不是因为早就被安排好了一切,正确的人待在正确的位置,所以能够达到幸福呢?
英智注意到一彩的目光,扭过头来,脸上重又绽放出微笑,安静时灰暗褪色的他随着笑容鲜活起来,闪耀着光彩。
“不好意思——”英智也道歉,“稍微有点触景生情,今天找你来聊的合作内容就是像纺讲的那样。”
英智伸手过来,一彩没有立刻去回应。
“我们队有一个人,他极度热爱偶像,对偶像如数家珍,把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偶像作为梦想和努力的方向。”一彩说。
“嗯,我知道。”英智回,“为了守护一些人的光明与幸福,必须有一些人深入泥泞,在黑暗中缠斗。呵护他人的梦想,就是这种辛苦的工作哦。”
一彩抬手,跟天祥院英智的掌心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