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木一死,谢清雪捡起残破的天魔令牌直奔仙叶台而去。
彼时仙叶台的各家宗主才刚刚得到有关琉璃城布局的地图。
繁复的“八卦阵”图虚影映射在台上,各仙家犹如身临其境。
墨家家主以身入局,阵中的机关暗道频频引人注目。
机关数量也是触目惊心,就算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投射的一个幻影,也不自觉间为墨家捏了把汗。
如此机关墨家家主几次都差点着了道。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找到真正的“生门”。
而如此机关还仅仅是图纸上的,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弦音宗外三到人影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什么人敢擅闯仙宗——”
一道蓝色的人影直接疾速闯门而入:“谢清雪。”
绿色身影紧随其后:“东方玉。”
红色人影还停了一下才进去:“颜舒禾。”
仙叶台前,众仙家就是否强攻琉璃城分歧不断。
“千木一人抵万军,其又得残教真传,我等贸然强攻,损失恐怕太大。”
“天魔教盘踞多年,如今仙门实力大增,还不趁此剿灭?”
“说的好听,我看诸位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要是冲着千木去的吧。
“何宗主这话说的就难听了,难道青露宗,是不想出力?”
“少乱揣摩,诸位若下定决心,我宗鼎力相助,若迟迟不决,此次就权当聚会了。”
“那么四家宗主意下如何呢?”
师明珠:“战。”
“师宗主最没资格说话了,不是吗?”
师家前家主通魔,人尽皆知。
“唰”一支冰箭破空而来牢牢钉在石柱上,细看之下冰箭尖头刺着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千木已死,诸位可战?”
谢清雪逆光而来,其身后还跟着一绿一红两位女子。
“他死了?”众人不可置信:“你杀的?”
谢清雪:“三人合力。”
“如此,十二位阁主已绞杀两位,优势终究在我们。”
“不过,”东方玉忽道:“十二阁主的身份并未完全洞悉,只怕有些一直以来潜藏在仙门之中,所以在下认为,应兵分两路。”
“一攻魔教,二除内恶,也谨防琉璃城濒死反扑。”
“东方家竟有如此魄力的小辈,”他说着不断往东方柔的席位上瞟:“仙门的未来还是要靠这些小辈。”
东方柔看了一眼东方玉眼中是明晃晃的不满。
她在恼东方玉擅自做主去杀千木,落到别人眼里就是她对东方玉不满。
“小玉,真是长大了。”她道。语气不咸不淡。
东方玉:“当然。”
……
堂下,东方柔关上房门就该处理自家事了。
“为何自作主张。”这次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怒意。
千木死不死不重要,但如果东方玉折在那里她如何向死去的妹妹一家交代?!
“你若有什么!咳咳咳——”她一动怒病弱的身子便不断咳嗽,咳的站都站不稳,她捂着帕子依旧难言面上怒色:“我怎么向你娘咳咳咳!”
东方玉:“姨母就像您说的,我长大了。”
“好!好,好。”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眼,东方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看着少女,甚至有点恍惚,东方玉出落地越发像她的母亲了,尤其是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眸。
想她刚回来的时候,东方玉还只是个丁点大的小姑娘。
昔日那个会躲在他怀里哭的小女孩,一转眼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东方柔其实该高兴的,倘若东方锦泉下有知,她也能有个交代。
她终是叹息一声:“如此家主,我也该还给你了。”
“我不要。”东方玉道:“我不会继任宗主,也不会再回云华宗。”
“你!你说什么!?”东方柔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一下上来了。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云华宗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怎么能不回家呢?
“那是你母亲的心血!你怎么能!?”
“姨母,如果您当年没有回来,那我还会站在这里吗?”东方玉道:“换句话说,他们联通外人逼死自家宗主的时候,不就已经将我们一家拒之门外了吗?”
“姨母您想走便走,您的养育之恩我一定会报”东方玉说着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东方一族还有其他小辈。”
“我是苍冥宫主,我不稀罕云华宗。”
“是他们先不要我的,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不要回去。”
东方锦的死,东方柔瞒了她十五年,可是东方玉心里门清的很。
僵持良久,东方柔叹了又叹:“你不回去你要去哪?”
东方玉起身,双腿跪的有些麻了,差点又跪回去,她跌跌撞撞的跑去门边,猛地推开大门把门外的人抓了进来:“我跟她走。”
“谢清雪!?”东方柔两眼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跟她走,这往后怕不是要过风餐露宿,没钱没资源的日子吗?!
谢清雪已经脱离了谢家,倘若是之前,东方柔也许还放心一些。
那云华宗再不济也是修真世家,怎么不比无依无靠的散修强!?
不说千娇万宠,她也是把东方玉当眼珠子一样养大的,一想到她以后要去过那样的日子,东方柔就气的不行。
东方玉可不知道东方柔内心戏这么丰富,只一味地给谢清雪使眼色。
只要她开口就行。
谢清雪犹豫半晌:“姨、母。”
东方柔:“?!”
你叫什么!?
东方玉:“……”
不是这样开口啊!!
“小玉,你!”东方玉颤抖着手指着她,半天没个下文。
她在反思,在疑惑,为什么?女孩子?!什么时候??
谢清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错:“我可以带走,小玉。”
她想了想,的表现的关系好点才说的过去。
东方柔强颜欢笑:“孩子啊,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字呢?”
你带什么带?!
谢清雪:“没有,我要带走她。”
“姨母,她修为很高的。”东方玉想反正都这样了,干脆顺着往下说吧。
东方柔:“……出去。”
“好好好。”东方玉忙推着谢清雪往外走。
……
夜里,各仙家在仙叶台下了决定,择日进攻琉璃城,只不过除了四家宗主没人知道定的是哪一天,只时刻整装待发。
东方玉离开仙叶台后没敢回去,知道东方柔气还没消便直接去了夜市。
她买了很多吃的,塞给了谢清雪很多,然后找了个山头看星星。
谢清雪:“来这里做什么?”
“不敢回家,”东方玉道:“怕被打断腿。”
谢清雪:“为什么?”
东方玉:“直觉,你要继续陪我看吗?”
谢清雪:“好。”
于是东方玉找了块还算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
她微微依靠着谢清雪,静静的享受片刻闲暇。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带着记忆一次次轮回就好了。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东方玉道:“你家祖师,对你如何?”
谢清雪:“恩师。”
没什么好不好,也许外人觉得天山的生活很苛刻,谢清雪只觉平常。
东方玉:“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挺眼熟的。”
她咬下一颗糖葫芦,酥脆甜腻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酸的掉牙的果子。
太酸了,有点难吃。
谢清雪:“我也是。”
闻言东方玉嚼东西的动作一顿,她心中既欢喜又害怕。
万一她有记忆呢?万一她也有记忆呢?!
紧接着谢清雪下一句话便打消了她的顾虑:“好像是你行医的时候我见过你。”
为贫苦百姓看病分文不取,为权贵问诊一字千金。
但其实并不全是,她见东方玉的第一面就觉得眼熟的很,后来再见她依旧觉得熟悉无比,这种熟悉就像是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
可她们此前交集并不深,称不上故人这一说。
东方玉:“哦,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也不奇怪。”
她接着道:“我以前做了一个在梦,梦里你坐在天山上,手里有很多透明缠绕的线,你把线一缕缕缠在手上,然后……梦醒了。”
她缓慢的说着,一边说一边看着谢清雪的脸色,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丝异常。
但是并没有。
谢清雪:“梦里,下雪了吗。”
“我不记得了。”东方玉道:“应该吧。”
下了雪,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东方玉:“等攻破琉璃城后,你有什么打算?”
谢清雪:“云游。”
“介意带上我吗?”她轻声道:“我医术很好的。”
谢清雪:“不介意。”
“我姨母瞒了我很多年,她以为我小时候没有记忆,一直说我娘是病死的,但其实是被逼死的”东方玉道:“我记得很清楚,为了《本草经》在我很小的时候宗亲也在逼我,他们想把我赶出去,所以我不会再回去。”
“别难过。”谢清雪并不知道怎么该安慰人,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能安慰的人的话。
“好。”东方玉满口答应。
但其实她一点也不伤心,同样的事她经历了很多次,她亲手灭了仇家满门,杀了所有逼她的人。
于此时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星”坠落去了天山的方向。
谢清雪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