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端木、南宫两家相继被灭门后,云华宗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自三百年前起,东方家开始走向衰落,三百年间云华宗再无元婴修士。
而十四位长老一夜之间命丧黄泉,死相极其骇人。
大量藏书、药丹、灵宝丢失,药田被焚毁。
修真界三大医药仙宗统统元气大伤。
东方宗主拖着受伤的身躯四处求援,可先前受过云华宗恩泽的世家门派却都避而不见。
只因她手里拿着一块残缺的“天魔令”牌。
庄庄残忍的血案,以及那黑色令牌上沾着的鲜血,无不在诉说着真凶到底是谁。
可是无人敢接无人敢应。
整个云华宗一片缟素,死气沉沉,压抑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人身上。
但对比被灭门的其他两家,东方家的结局居然算得上是幸运。
东方柔一身素衣独自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的垂眸发呆。
她在思考,在细数死去的一条条人命。
东方柔在想,想自己跟东方锦一同复活的一缕残魂,究竟是会带来希望还是毁灭。
她在想,为什么东方锦会死,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
最初,在她们清楚的感知到书中有一丝魂魄气息时,她们是紧张?
得知对方身份时,又是敬畏或者怜悯?又或者是兴奋。
因为她们也想弄明白“东方灵族”真正的历史。
可是后来,东方锦死了。
明明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死,可东方柔却没有一点办法。
在那一夜的血腥杀戮中,她亲眼看到了斗篷下的一截“木指”。
为了复活“东方青”,东方锦想办法温养其魂魄,东方柔踏遍千山万水寻找能为其制作身躯的材料。
那木质的身躯还差点被东方玉毁了。
东方柔想尽办法将其修复后,“木偶”却又消失不见。
那一晚,与“木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块“天魔令”牌。
那一刻东方柔几乎僵死在了原地,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那块令牌。
她厌恶邪修,仙门与天魔教更是势不两立。
可是天魔令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人”身上。
东方柔似乎明白了“木偶”消失时去做了什么。
沉寂数百年,‘他’竟然找的到琉璃城究竟在哪,以刚刚‘复活’,尚且没有完全驾驭的身躯得到了令牌。
或许,她早该明白的,“东方灵族”的断代没有那么想象的简单,一个人的灵魂被封印数百年,是会疯的。
所以在那一片中,东方柔动手了,她想置“他”于死地,她想“杀”了对方,解决掉这个隐患。
可她忘了,连杀数十名长老都悄无声息的人,修为岂是一般?
结果就是,根本打不过,甚至差点命丧黄泉!
她殊死一搏,也就才得到了半块令牌。
那晚,东方柔望着冰冷的躯体和刺眼的鲜血,她这才惊觉自己亲手造就了一个“怪物”。
她最终没死,隔天又携那半块残缺的令牌拜访四大仙宗,可四宗宗主却神奇的统统不在。
诸家仙宗也都避而不见。
自从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后,世外高手隐世不出,修真界人才凋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天才。
也就是在几十年前才出了几位天赋还不错的修士,最风光时合称“八仙”。
可那些人都算不上“天才”。
五百年间仙门无数次想要彻底剿灭魔修最大的老巢——“天魔教”,却都无功而返。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不过是端了人家老巢,杀了十二阁主,可却让重伤的教主在百般围剿下脱逃。
反而修真界好不容易出现的几个好苗子几乎都折损了。
“家主、”思绪被一道粗重的喘息声打断的。
许意欢推门而入,微微喘息着,额上挂满汗珠,她紧张的神情在看到东方柔安然无恙时才稍作缓和。
东方柔别过头:“出去。”
“不、家主,他们明显就是冲着‘药宗’来的,”许意欢扑过去,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跟我走吧!”
东方柔:“你叫我什么?”
她怎么能走?!
许意欢激动道:“也就一世骂名,无论如何都没有性命重要!”
别人不知道灭门案的元凶是谁,她还能不知道吗!?
许意欢本以为东方玉在得到那股力量后,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该收手的时候就收手了。
结果呢?该杀的不该杀的她全杀了,甚至就连东方柔她都下得了毒手。
今朝是谁,明天又会是谁?
东方玉简直就是个疯子!
东方柔不知道,可许意欢是真真切切的见过东方玉谈论起生死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无情、冷漠。
跟这种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许意欢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你受了伤,养病没人会说什么,何况东方家还有那么多人!”许意欢半蹲在她身边,言辞急切,目露哀求:“总之回来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们该走了,你答应过我的。”
东方柔闭了闭眼:“……可她还小。”
许意欢越说越急:“她不小了!她若真有能耐这个宗主早晚是她的。”
“你答应过我,那、这样!”许意欢退了一步:“你养养伤,就当出去散心,半月后再回来。”
她有一瞬间急得想跟对方坦白。
东方玉也就外表装的柔弱。
东方柔:“你走吧,我走不了。”
许意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也不废话,一个手刀把人劈晕,转头就开始在地上画起了“传送阵”。
她飞快的画着,她是趁着东方玉不在才来找的东方柔,得在对方回来前趁早离开。
可就在阵法刚画了一半时,窗口处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你想去哪?”
许意欢浑身一僵,一瞬间手下速度加快,企图在对方进来前把阵画好。
可那被画好的阵中忽的长出来了翠绿的新芽,翠芽毫不费力的将法阵击碎。
一转头,东方玉已经翻窗进来了。
“还没回答问题呢。”
许意欢冷笑:“当然是出去养伤。”
“我医术很好,”东方玉道:“不用那么麻烦。”
许意欢:“用不着你!”
东方玉:“你可以走,人,得给我留下。”
许意欢:“她非要置她于死地不成!”
东方玉:“我说了吗?”
许意欢气极反笑:“你以为我瞎了?!”
真以为东方柔身上的伤是“东方青”干的不成!?
东方玉态度一变:“你要带她去哪?”
许意欢态度依旧:“关你什么事!”
“嗯,那就是叛徒了。”东方玉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带走宗主,于云华宗而言是叛徒,消失不见,于天魔教而言也是叛徒。
无论出于哪个层面,许意欢都得死!
许意欢也彻底怒了。
怎么说她也是通晓巫术的巫师,同为天魔教阁主还能真被一个小姑娘弄死了不成!
……
东方柔意识逐渐恢复时,第一感觉是耳边十分嘈杂,第二感觉是脖子有点疼。
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好像被人劈晕了。
她缓缓睁眼,却忽的听到了东方玉的叫声。
“啊——你怎么了!?血、好多血!!”
入目一片狼藉,东方玉跪在血泊中神情惊恐。
地上的人血流如注,白衣上尽是刺目的红。
许意欢眼睁睁的看着东方柔过来,拼命的想提醒她快跑,可嗓子却像是被扼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心口处被人生生挖去一块血肉,黑红色的血染红了她的身前。
东方玉这个时候演技简直出神入化,她满脸惊恐,泪眼婆娑,不等东方柔开口询问,她便哭着说道:“有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来、他们打在一起……”
东方柔走上前:“出去吧,去换身衣服。”
东方玉目露忧伤:“可,可是她……”
东方柔轻声道:“我来处理。”
东方玉似是惊恐的逃也似的离开了,拐过一个长廊,身上的血迹已然消失不见,脸上的惊恐也被平静取代。
她忽的抬手,一只白色的信鸽飞至她指尖变作了一片叶子,叶子下附带着一个小纸条。
东方玉看完就把叶子扔飞了出去。
迎面有人走来,她神色中带上了些许哀伤。
“小师妹、你不要伤心……”
是云华宗的几名弟子。
东方玉垂眸摇了摇头,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至于许意欢?
她根本不关心对方到底死不死都没关系,让其长点记性就好。
可另一边的许意欢是真的要死了。
心口被人挖了一块,这还怎么活!?
不过等东方玉走后的瞬间,许意欢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不过,她根本不敢把真相告诉东方柔。
她能说什么?说这一切都是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东方玉干的?说她就是一切的元凶?
东方柔会信吗?信了的话,还能活多久?
于是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下手重了吗?”
东方柔:“不算吧。”
也就是从这天起,东方家宗主竟成了一个病秧子。
云华宗元气大伤,如今连世家排行榜都进不去了。
时隔大半年,“千木”再一次来到琉璃城。
并抛下一记重磅消息。
他得到了一份‘机缘’,一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却能轻易成仙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