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是个聪明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有些早熟。
尽管只有十四岁，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早已藏匿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腹黑。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栗色卷发，总是微微翘起，配上那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那种只会捧着童话书的温室花朵。
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在那副无害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敏锐而坚韧的心。
然而，他却因为语言障碍，无法说话，只能依靠手语和写字板与世界沟通。
在这个充满暴力与喧嚣的哥谭，一个哑巴想要寻找失踪的养兄，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他首先想到的是谜语人。毕竟萨维是谜语人的孩子，理论上，谜语人最有责任去救他。
但马丁很清楚，爱德华·尼格玛是个疯子，一个极度自我中心的智力至上主义者。平时见面，谜语人或许会因为萨维和企鹅人的面子，对他这个“可爱的小哑巴”稍微关照几句，送几本书作为礼物，但那不过是看在情分上的照顾。
如今谜语人正和小丑进行着一场疯狂的“智力游戏”，自身都难保，马丁若贸然找上门，恐怕还没开口就会被当成棋子扔进阿卡姆疯人院。
所以，他只能去企鹅人那里碰碰运气。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虽然是个□□老大，但他讲规矩，有底线，而且……他是马丁的养父。
虽然因为萨维的原因，企鹅人和谜语人的感情破裂了，但企鹅人对马丁的疼爱却是实打实的。
小时候每次被其他孩子欺负，都是企鹅人教他怎么报复回去，遇上硬茬，企鹅人就会出面摆平对方家长。
后来他跟随萨维一起生活，企鹅人虽然嘴上不说，却总是变着法子给萨维塞钱，让他照顾好“那个不会说话的小麻烦”。
马丁换上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将自己瘦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马丁站在餐厅后巷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栗色的卷发滑落，打湿了他那件略显宽大的连帽衫。
他那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此刻紧绷着，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峻。
马丁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在了后厨外墙的一根排水管上。那是他小时候的“秘密通道”。
那时他还小，身体轻盈，经常趁奥斯瓦尔德忙着处理帮派事务时，从这里爬进厨房偷吃刚出炉的甜点。
“希望它还能撑住我的体重。”马丁在心里默念，双手紧紧扣住冰冷的金属管壁。
他的手臂修长有力，肌肉轮廓随着用力变得明显，这是长期训练下的结果。萨维说：“马丁，既然我们不能以理服人，但我们可以以‘力’服人。”
他沿着管道向上攀爬。雨水让管壁变得异常湿滑，好几次他的脚底打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手臂的力量死死拽住。
终于，他到达了二楼的一个通风口。那里的栅栏螺丝早就被他几年前偷偷拧松过，只是为了方便溜进去玩捉迷藏。
他用随身携带的一枚硬币作为简易螺丝刀，熟练地转动了几下，栅栏松动滑落。
马丁侧身钻了进去，将栅栏小心卡好。
马丁凭借着记忆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他知道这条管道的走向，它终点是一个检修口，可以直接俯瞰到企鹅人的私人办公室区域。
爬行了大约五分钟，马丁停了下来。下方传来了隐约的人声，他透过格栅缝隙向下望去。
视野中是一个装饰奢华的角落，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和一个录像带。而桌后，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原本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嘴角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该死的小丑……"企鹅人的声音通过缝隙传上来，带着明显的怒火，“他这是在挑衅！**裸的挑衅！”
马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他看到企鹅人的几个心腹手下站在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老大，我们要报警吗？”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报警？哈！”
企鹅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猛地转身，手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你指望戈登那个老好人能从小丑手里救出人？别开玩笑了！一旦警察介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萨维一个了！”
听到“萨维”这个名字，马丁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企鹅人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萨维……那孩子是爱德华的孩子，没错。但爱德华那个疯子现在正忙着和小丑玩什么‘猜谜游戏’，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儿子！这几年，是谁在给萨维付学费？是谁在他被其他帮派骚扰时出面摆平的？是我！”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就像马丁一样……那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萨维出了事，马丁该怎么办？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那么喜欢萨维……”
躲在通风管道里的马丁，眼眶瞬间红了。比起事务繁忙的企鹅人，陪伴他更长时间、给他更多关爱的人是萨维。
“但是……”企鹅人话锋一转，眼中的柔情瞬间被理智取代，“这也是个陷阱。一旦我插手，就会成为小丑棋盘上的棋子，任由那个疯子摆布！”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盘录像带，眼神挣扎到了极点。感性在尖叫着让他立刻冲出去救人，理智却在冷冷地警告他这是自取灭亡。
“不能乱……不能乱……”企鹅人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必须计划周全。不能让小丑看出是我动的手。我要找个替罪羊，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先出去：“你们都滚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在我想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碰这盘带子，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手下们如蒙大赦，匆匆退出了房间。企鹅人随手将录像带放进抽屉后也离开了，他要去找几个老朋友帮帮忙。
马丁轻轻推开检修口的盖板，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落叶。他从通风管道滑下，得益于萨维教他的潜行技巧，落地时轻巧地发出一点声响。
马丁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到桌边。他打开抽屉，迅速将录像带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然后按照原路返回。
他必须知道，萨维到底经历了什么。
投影仪的光束在墙上亮起，镜头闪烁了几下，萨维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被绑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上布满了各种管子和伤口。红色的血液被抽出，又被注入各色不明液体。
那个穿着紫色西装的疯子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像在切牛排一样，在萨维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看看，我的小艺术家！”小丑那标志性的、尖锐且充满戏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这是我们的主角，萨维·纳什。他今天的表现特别精彩，你们猜，他还能撑多久？”
说着，小丑手下用力，活生生挖出了萨维的右眼。
画面中，萨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但他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呕——”
马丁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的酸水翻江倒海，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顾不上擦拭。
小丑的每一次切割，萨维的每一次痉挛，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马丁的心上。
他看到萨维在手术台上被注射了某种药剂，看到他痛苦地挣扎，直到手脚被锁铐磨得血肉模糊。画面中，萨维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后来的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空洞。
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恨自己的哑巴身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蝙蝠侠那样飞檐走壁，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谜语人那样聪明绝顶。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累赘！
不，他不能这样想。萨维教过他，遇到问题要冷静，要用脑子。
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马丁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那双栗色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擦干脸，将录像带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贴身收好。营救萨维的事，不能全指望企鹅人。企鹅人有帮派要顾忌，而他，孑然一身，只有哥哥。
他要找蝙蝠侠。
只有那个哥谭的黑暗骑士，才有能力从疯子小丑手里救人。
但问题来了，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根本没有直接联系蝙蝠侠的方式。
……
马丁站在犯罪巷的入口处，这里曾是韦恩夫妇遇害的地方。
他收集了蝙蝠侠出现过的地点，推算了几条巡逻路线。作为著名反派的孩子，他从小就在哥谭的阴影中长大，对这座城市的黑暗面了如指掌。他也知道蝙蝠侠的原则——不杀人，保护弱者，尤其是孩子。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狭窄泥泞的小巷中徘徊。
很快，猎物上钩了。
三个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其中两人的脸上还画着夸张的小丑妆容，显然是最近活跃在东区的那些模仿犯。
“嘿，看看这是谁？”领头的一个高个子混混吹了声口哨，说道:“一只迷路的小羔羊。”
另外两个混混哄笑起来，呈扇形包抄过来，堵住了马丁的退路。
“小朋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在等爸爸来接你吗？”
一个画着哭泣脸的混混逼近，目光贪婪地落在马丁身上，戏谑地说道:“只要你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哥哥们可以放你走。”
马丁连连后退，背部撞上了冰冷潮湿的砖墙，退无可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啊……啊……”音节。
他的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比划着复杂的手势，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哟，是个哑巴？”高个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哈！真可怜！连求饶都不会说，只会像只猴子一样乱比划！”
“哑巴好啊，”另一个画着微笑脸的人狞笑着拔出匕首，刀尖在马丁面前晃了晃，“就算我们把他做了，也没人听得见他喊救命。”
嘲笑声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刺耳得让人作呕。
马丁低垂着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下，他的眼睛闪过一抹冷光。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