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无尽的循环。
在小丑定义的“游戏时间”里，萨维遭受着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每一次技能刷新，都像是一次轮回的起点，将萨维从短暂的虚无中拖回现实的炼狱。
小丑像个不知疲倦的艺术家，用手术刀在他身上雕刻出各种扭曲的图案；将他的器官移位，缝合到其他位置；又或者，在他体内注射毒药和化学剂，每一次注射，都伴随着剧烈的抽搐、内脏的灼烧感、皮肤的溃烂。
他在灵柩中一次次返生，带着满身的伤痛记忆，等待着下一轮更残酷的实验。
起初，萨维曾试图说服小丑: “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只是个普通人！”
小丑笑得前仰后合：“普通人？哈！小萨维！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我的‘画布’！你的每一次重生，都是一次新的创作！每一次游戏，都是一笔新的色彩！””
可几次返生之后，萨维开始沉默。
他不再喊叫，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他的嘴唇干裂，手指蜷缩，身体布满缝合线、烧灼痕与未愈的创口。
第四次、第五次……他记不清自己返生了多少次。
他在灵柩中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墙壁，闻到消毒水与腐血的混合气味，然后听见铁门开启的吱呀声，他就知道，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了。
每一次返生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新一轮折磨的开始。萨维的精神防线在一次次崩塌与重建中摇摇欲坠。
他无限地接近死亡，又被无数次地拉回。
萨维的精神开始下坠。
他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有时候会觉得那把手术刀其实是在给自己治病，切除他对生与死的恐惧。
有时，他觉得自己早已死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小丑操控的傀儡，灵魂早已被钉在实验室的墙上，化作一幅静止的画。
转折发生在某个“深夜”。
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萨维早已遗忘了时间。只有每天技能刷新时，他才会意识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那天，小丑似乎有些厌倦了常规的折磨。他想出了一个新点子：**剥离神经。
“如果把你全身的痛觉神经都抽出来，你在复活后会不会因为缺乏痛觉而变成一个快乐的傻瓜！”小丑哼着歌，手中的镊子闪着寒光。
萨维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千疮百孔，意识模糊不清，连呼吸都是折磨。
当那根冰冷的镊子探入他的脊椎时，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要死了吗？
死了就能休息了吧？
反正……还会醒来的。
醒来……再死一次。
有什么区别呢？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东西在萨维的灵魂深处断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气息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包裹了他残破的躯体。他感觉到了平静，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平静。
在无人能看到的纬度里，萨维的技能界面悄然浮现一行新的文字：
……已调整为濒死时自动触发附容返生效果。
……“看淡生死”（已异化）——……你的精神已穿过死亡的边界……生与死在你的身上模糊，你无法回归人间，也无法走向死亡……你已迷失……
小丑的镊子停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手术台上的萨维。
刚才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微弱呜咽的萨维，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灰色眼睛，此刻变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即使镊子夹住了他的神经，即使小丑用力拉扯，萨维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表情。没有咬牙，没有皱眉，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扩张收缩。
“喂？”小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萨维？疼吗？说话呀！”
萨维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小丑的脸，仿佛在看一团空气，或者一具尸体。
“不疼。”他的声音平淡得如一潭死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可以继续。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你调整姿势，以便你更方便地操作。”
小丑愣住了。
他期待的是尖叫，是哭泣，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唯独不是……冷漠和死寂。
“你……你不害怕了？”小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不想活下去了吗？”
“活与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萨维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僵硬的弧度，“已经没有什么比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死亡）更痛苦的了，请便。”
小丑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但那笑声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狂热，多了几分恼怒和失落。
“没劲！真没劲！”小丑一把扔掉手中的工具，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就像是在割一块木头！木头是不会喊疼的！我要的是灵魂的火光，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石头！”
他走到萨维面前，狠狠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恨我！怕我！求我杀了你！快啊！”
萨维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小丑扭曲的脸，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如果你需要我恨你，我可以模拟出恨的表情。”萨维机械地说道，“但这毫无意义。你想得到的反馈，我已经给不了了。”
小丑松开了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他喃喃自语道:“次数限制？还是真的玩坏了？不管了，反正你也跑不掉。既然坏了，那就先养着吧，我会想办法修好你的。”
他随手给萨维注射了一支营养剂，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铁门。
＊
马丁轻轻抚摸着白雪的脑袋。这只漂亮的小白猫，自从主人失踪后就生病了。它不再进食，精神低迷。直到某天它站不起来了，只能瘫在窝里，虚弱地喘息着。
萨维出事了。
虽然萨维之前也会很长时间不回家，但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马丁将白雪小心抱起放在腿上。曾经那只总是高傲地昂着头、在萨维肩头蹭来蹭去的白猫，此刻却软塌塌地瘫在马丁的臂弯里。
它那身原本如雪般光洁亮丽的毛发，如今变得干枯打结，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他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白雪的后颈，让它的头微微仰起，右手则握着一支去掉针头的注射器，里面装着温热的羊奶。
注射器的尖端轻轻插进它的嘴里。猫咪本能地想要闭合嘴巴，但虚弱的肌肉已经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马丁耐心地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白雪的下巴，顺着它脖颈的线条一下又一下地按摩，试图唤醒它吞咽的本能。
咽下去，白雪，求你了……
马丁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白雪凌乱的毛发。
似乎是被那滴温热的泪水触动，或者是马丁温柔的动作唤醒了某种求生的意志，白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一小管温热的羊奶终于被它喝了下去。
马丁抽出几张纸巾，轻柔地擦去白雪嘴边溢出的奶渍。
真乖……马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被轻轻碰了碰。
断手和爱德华坐在他的脚边，爱德华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一人一猫。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那个总是给它梳毛、带它奔跑的高个子主人不见了，而这个家里最活泼，最漂亮的小猫也快要不动了。
爱德华小心翼翼地凑近，用它那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马丁的小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马丁低下头，看着这只同样失去依靠的小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楚。
他把白雪小心放回窝里，然后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爱德华的狗头。
他挤出一个笑容，打了几个手势，尽管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爱德华。白雪会没事的，我会把哥哥找回来。
爱德华似乎看懂了。它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舔马丁的手指，然后转身回到白雪的窝边，紧紧地贴着那团白色躯体趴下，用自己温热的身体为白雪提供最后一点温度。
它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雪那起伏微弱的身体，仿佛只要它一直看着，死神就不敢靠近。
马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拉过一条毛毯，盖在白雪和爱德华身上，断手也走过去，趴在爱德华的身上，一同守护着白雪。
“睡吧，做个好梦。”马丁无声说道，手指留恋地拂过白雪冰凉的耳尖。
他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麻木。他扶着墙壁走到玄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大两小的身影。
马丁咬紧牙关，不让眼泪再次流下来。
他穿上萨维的外套，戴上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进行告别，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门被轻轻拉开，又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爱德华原本盯着门口的视线缓缓收回。它转过头，重新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盯着白雪，断手安慰地拍了拍爱德华。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两只小动物微弱而坚韧的呼吸声。
爱德华轻轻嘤了一声。
快点好起来吧……
快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