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已经送到了后巷。”萨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玻璃小瓶，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灵魂锚定剂’。那些法阵不仅仅是魔法回路，它们是活的，会吞噬入侵者的生命力。喝了这个，它会在饮用者的灵魂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只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破坏并撤离，他们就能毫发无损。”
企鹅人伸出手，拿起小瓶对着灯光端详，隔着玻璃，液体隐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仿佛内部封印着微型的风暴。“萨维，你总是能拿出一些让人既安心又毛骨悚然的东西。但我有个问题……"
他将小瓶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这是一个典型的谈判姿态。
“既然你有这种能干涉灵魂状态的技术，甚至拥有‘附容返生’这种能力，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搞这些破坏行动？”
企鹅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爱德华，他被困在那里。如果你能让我们从阿卡姆带出来，为什么不能直接把那个倒霉蛋拉回来？你知道我对他的……‘需求’很大。”
萨维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企鹅人，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奥兹，你总是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以为只要有钱或者有权力，就能买到一切，包括生死的界限。”
萨维平静地说道:"‘附容返生’不是魔术，也不是许愿机。它有严格的规则。”
“什么规则？”企鹅人追问，语气中带着焦躁。
“目标必须处于‘静止’的状态。”萨维缓缓说道:“要么是失去行动能力，要么是失去意识。只有这样，我才能将游离的灵魂强行拽回躯壳。而且我创造的躯壳状态取决于我观测到他时的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企鹅人说道：“但爱德华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根据我之前的推测，他的意识并没有消散，也没有沉睡。相反，他的思维正处于一种极度活跃、甚至可以说是‘过载’的状态。那些邪教徒把爱德华的大脑当成了某种处理器。他的意识被强行拉伸，连接着那些法阵的网络，他在不断地解题、不断地计算，以此来维持法阵的运转。”
萨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圆圈说道：“想象一下，如果你试图把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陀螺强行按停，结果会是什么？它会崩解，会碎裂。如果我现在对爱德华使用‘附容返生’，那股巨大的回溯力量会与他体内狂暴的思维流发生剧烈冲突。后果只有一个：他的意识会瞬间崩溃，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甚至比死更糟糕——他会成为一具空有呼吸却永远被困在自己混乱思维迷宫里的行尸走肉。”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点拍打玻璃的噼啪声。
企鹅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沉默了，那双总是算计着利益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愤怒？是无奈？还是某种被掩盖得很深的……担忧？
“所以……"企鹅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只能看着他被那样折磨？看着那个自诩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像电池一样被消耗殆尽？”
“不。”萨维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的手下先去破坏那些外围法阵。那些法阵是束缚爱德华意识的锁链。每摧毁一个，他的思维负荷就会减轻一分。只有当所有的锁链都被打断，当他从那种‘过载’的状态中跌落时，才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走到企鹅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哥谭的地下皇帝：“奥兹，你要明白，救他和杀他，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我们是要把那个完整的、虽然讨人厌但脑子清醒的爱德华·尼格玛带回来，而不是一堆破碎的记忆碎片。”
企鹅人盯着萨维看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重新拿起那瓶药剂，紧紧握在手中。
“最好是这样，萨维。”企鹅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酸，多了几分严肃。
“我知道。”萨维淡淡地回应，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不会让他死的。我和他的账还没算清呢。”
说完，萨维推门离开。
“告诉你的手下，动作要快，但手要稳。”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逐渐远去。
西区废弃教堂。
雨萨维·纳什站在教堂那扇摇摇欲坠的橡木大门前。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在哥谭混杂着各种污染物、化学气体和绝望的空气中，捕捉到那一缕独属于“异常”的气息。
那是硫磺混合着陈旧蜡油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烧焦头发般的腥臭气。
“灵魂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焦痕……"萨维低声自语道“比想象中更浓。”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泛起幽蓝微光。在他眼中，原本破败灰暗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光晕与线条。
教堂的外墙不再仅仅是斑驳的砖石，而是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脉络，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网，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微微搏动。
那些断裂的彩绘玻璃窗上，残留的圣徒画像扭曲成了痛苦嘶吼的面孔，眼眶中流淌着黑色的泪痕。
“连建筑本身都被‘污染’了。”
萨维皱眉，伸手按在门板上。指尖触碰到木头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疯狂地抓挠，想要冲破这层屏障。
他冷哼一声，掌心猛然发力，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
“嘎吱——轰！”
沉重的大门并未如预想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反而像是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无声滑开，紧接着，一股灰雾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萨维不退反进，他一步跨入门槛。身边荡出黑雾，凝聚成锁链，将周围试图缠绕上来的灰雾斩断、吸收。
踏入教堂内部的那一刻，萨维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已经不再是曾经供奉上帝的场所，而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灵魂屠宰场。
原本应该排列整齐的长椅被全部搬空，堆叠在角落，形成了一座座怪异的“柴堆”。
教堂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阵占据了视野中心。
法阵并非绘制在地面，而是直接雕刻进了石材地板深处，沟壑中填充着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暗红色矿石粉末——冥界石。
这种矿石只产于地狱边缘的荒原，能在人间短暂地撕开灵界的缝隙。
“逆星结构，中心是献祭台，周围环绕着七具棺材……”萨维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大脑飞速运转。
他缓步走向法阵边缘，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步落下，法阵中的红光似乎就明亮一分，仿佛这座建筑是一个活物，正在感知入侵者的重量。
萨维蹲下身，指尖悬停在法阵的一条刻痕上方，没有直接接触。他的灵视全力运转，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剧变。
在那暗红色的光芒之下，他看到了无数半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从法阵中心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七具黑色棺木上。
每一具棺木都敞开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
“不是空的……"萨维眯起眼睛，凑近最近的一具棺材。
在灵视的视野里，棺材内部并非黑暗，而是充斥着一团浑浊的、不断翻滚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人脸的轮廓，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实验体。”萨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用活人测试灵魂剥离的耐受度。失败了，就把残存的灵魂残渣封存在这里，作为‘电池’或者‘备用零件’。”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棺材内壁的一个符文。
嗡——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悲鸣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恐惧、剧痛、绝望，以及最后时刻意识被撕裂的崩溃感。
萨维眉头紧锁，迅速切断联系，后退半步。
“七个容器，六个装满了失败的残片……"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法阵正中央的那座祭坛上。
祭坛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残留着几缕干枯的头发，还有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而在祭坛的正上方，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那里的空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萨维走到祭坛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的“魂引罗盘”。罗盘上的七颗小骷髅此刻都在疯狂颤动，指针死死指向祭坛中心，却又显得犹豫不决，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蝙蝠侠的灵魂信号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萨维喃喃道。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深深探入那片扭曲的空间。
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重组：
黑暗的密室，烛火摇曳。身穿黑袍的祭司们围成一圈，吟唱着低沉晦涩的咒语。祭坛上躺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标志性的护甲碎片让萨维心头一震——是蝙蝠侠。
一道光束从天花板射下，笼罩住蝙蝠侠的身体。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化作六道流光射向周围的棺材，而最核心、最明亮的那一缕本源灵魂，则被吸入了一道突然打开的漩涡之中。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被撞开，红罗宾的身影闯入，打断了仪式。祭司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关闭漩涡，却只来得及带走那缕本源灵魂。剩下的六道残魂被困在棺材里，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画面消散。萨维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他们把蝙蝠侠的灵魂分割了。六份残渣被封印在此地作为阵眼，维持着通道的稳定；而最重要的一份本源灵魂，被带去了别处……”
他的思绪瞬间联想到了谜语人的情况。
萨维站起身，环视这座被亵渎的教堂。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压抑和邪恶。
“邪教徒做不到这种程度。”萨维在心中断定，“背后一定有更高明的操盘手。”
他走到第七具棺材前。这具棺材与其他六具不同，它的内壁符文是崭新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刚刚被使用过，或者是……正准备被使用。
“这是留给下一个‘容器’的。”萨维抚摸着棺材边缘说道。
如果没猜错，他们打算用同样的方法处理谜语人，或者……他们已经开始了。
突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萨维立刻警觉，震动并非来自地震，而是来自法阵本身。
那些暗红色的矿石粉末开始加速流动，七具棺材内的灰色雾气也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萨维脸色一变，企鹅人的手下开始行动了？不对，时间还没到……
法阵中央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萨维。
“入侵者……”一个重叠着无数嗓音的轰鸣声在教堂内回荡，“灵魂……美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