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练习】前事补遗
这个国家常说的,孩子七岁之前属于神明,志津正是在七岁的尾巴上,被某位敬陪神座末席的付丧神,拽住了缘分的绳络。
付丧神穿着舒适的白底黑横纹轻装。外界的说辞都是他是暂居在此处,被主家的煞气压制得都学起了心平气和,实质上,采收了每年新结的青梅后,巫女们和宫司都以莫大的忍耐,看着这个容貌端丽的房客,旁的事情都不做,只在晾晒的梅子竹篾附近走来走去,偶尔替她们翻动一二。
志津穿着七五三的鲜艳盛装,嘴角一鼓一鼓的,正含着一截千岁糖,手里还提着一包天满宫当年新晒的梅干。
这位付丧神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笑意软绵绵地从他的喉咙里逸散出来:你好啊,小小姐。千岁糖好吃吗?
当时的小女孩已经很大方了,她从自己提着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截新的千岁糖,戳在了付丧神微笑的嘴角上。他笑起来,就着她的手,把那截掰断的糖块含进了嘴里。
她疏心大意的,大概只当自己是喂了一个毛色鲜亮的大型动物。小姑娘皱着眉毛,把手撤回来,在另一手提着的布袋上捏了捏,蹭掉了指腹上从付丧神嘴唇内侧沾染的唾液。
她竟然是在嫌弃这个蹲在她面前,吃东西也吃得不太得体的奇怪家伙。
付丧神笑嘻嘻地,冲她露出了嘴唇内侧藏着的虎牙:摸摸也可以呢。
小姑娘把头摇晃得像拨浪鼓。付丧神心里暗恨,不管她是几岁,直觉都强有力地拽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更加冒进。
他把声音更加放缓了,说:小小姐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吗?
小姑娘点点头:姐姐在拜殿,让我在这里吃糖等一等。
他说:你有个姐姐。我有个弟弟,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吗?他住在大觉寺。小小姐这么可爱,弟弟也会喜欢你的。
现世的福冈地区,太宰府天满宫,当时还是一介监察官的一文字则宗,在时之政府的派遣下,插手了这桩神隐未遂事件。他们还没走出天满宫的地界,一文字则宗在参道上截住了他们。
一文字则宗说:髭切太刀,你要带着别人家的小孩子,从福冈遛弯到京都——这不在协定好的活动范围内吧?
他只不过是一文字则宗这振太刀,降下的无数分灵中的一个,与那位居住在天满宫接受供奉,被学问神菅原道真的煞气压制着的实战刀本灵,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可想而知。从与本灵的交涉失败,到与本灵交手过招不过几息之间,一文字则宗手里杵着本体太刀,支撑着自己还不至于彻底战线崩溃,他的怀里揽抱着差点与人世断绝联系的七岁小女孩,当时的志津——她还没有开始使用这个假名——还没有意识到,她遇到的是性质相当恶劣,后果不可估量的神隐,她替一文字则宗拢了拢沾透血渍,黏在眼角,脸颊上的蓬松金发,替他在伤处呼气。
那位付丧神本灵抱怨起来:狠心的孩子,你该替我呼呼才是。
说得就像是他真的被她伤透了心似的。
从她嘴唇里呼出来的,无疑就是灵力,一文字则宗在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个孩子是价值连城,她现在还是一条乱石嶙峋的小溪,将来她体内积蓄的灵力,会成长为足以通海的湖泊体量。
那振实战刀本灵,在天满宫的奉纳记录里被称呼为鬼切或鬼切丸,他更如雷贯耳的名字——源氏重宝之一的髭切。他被送来天满宫的前因几乎已经不可考,时之政府唯一清楚的只有,学问神菅原道真对他的压制,三大怨灵之首的煞气对源氏重宝的血气杀戮是以毒攻毒。
一文字则宗嘲笑这个本灵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老不修。
髭切本灵回敬他,等他尝到被同一个女人从手里逃脱数次的滋味,就能与他感同身受了。——虽然他也没打算给一文字则宗这个机会。
髭切本灵说:我只要这一个。你嘛,一介分灵,如今有灵力资质的人类孩子确实变得稀缺了,真的要找,时之政府也能给你给找到一个够格的,还愿意饲养你的主君。好了,小小姐,放开这个没用的太刀吧,我会和弟弟一起照顾你的。就像你以前在源氏的大屋里照顾我们一样。
从源氏领地上逃走的山神,原来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呢。
髭切也觉得世事难料,适时地想起了远在大觉寺,套着一袭黑色直裰法衣的弟弟。他坐在枯山水环绕的庭院,泡在僧众的晨钟晚课里,年复一年更加沉默,他本来有一张明丽的好容貌,因为冷淡显得很不好亲近,比起刀,如今的膝丸更像一尾错过了许多次惊蛰的大蛇。
膝丸见到她估计也要吓一跳,然后再也不会松开她。髭切几乎都可以想象到,膝丸会怎样从蛰伏的状态里解冰回暖,几乎从回廊上连滚带爬下来,还没来得及套上草履,先急急地踏破了僧众精心推演的枯山水,只为了抓住一角山神鲜艳的衣裳,哪怕是以一个在外人看来也很滑稽,心里又升起一阵不安的模样,一个成年男子踉踉跄跄跑下来,就为了紧紧抱住一个年幼女孩嚎啕大哭:你的灵力怎么了?为什么衰弱到了这个程度?难道是被谁伤害,被谁暗中算计了才不得不换代吗?
在秋冬拒绝被他们亲近的山神,在她应允多情的春夏到来之前,趁夜散去了自己的行踪。膝丸会把自己错过的那千年,密密地压缩成急切的连问铁锁,上面一环又一环地挂着他的焦虑,他滴下来的热泪,这些束缚会向她如数抛过去,直至把她紧紧拴住。髭切太刀盯着已经回抱住一文字则宗脖颈,把脸埋在他蓬松金发里的小女孩,她小小的背冲着髭切,已然是一种拒绝。对面那振价值黄金万两的太刀分灵,他光是被她操作粗疏的灵力淋了一头,就已经被简单抹平了最流于表面的伤口。
事件最后还能够落下帷幕,可以说是很滑稽,又相当虎头蛇尾了,那本来是神无月,学问神被当天值守的巫女们和宫司,从出云的宴饮上着急忙慌地呼唤回了福冈,菅原道真一扇子抽在了髭切的后脑勺上,付丧神钢筋铁骨不假,菅原道真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唤来烈雷劈烧了天皇的清凉殿。
事后复盘的时候,一文字则宗后怕地摸了摸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把她还给了她的姐姐:真是个好孩子啊,没有随便地把真名告诉陌生人。
大概是被姐姐的惊魂未定带动着,险些被神隐的当事人终于想起要张开喉咙,把眼泪倒出来了。
他们还没有离开天满宫的地界,一文字则宗陪这对姐妹停留在某处厢房里,等待着时之政府的一般文员,带上审神者入职申请表格等相关文件紧赶慢赶过来。许是学问神余怒未消,还在用扇子敲髭切太刀的脑门,原本晴好的秋日整个下午都在狂风大作,学问神的愠怒,让厢房所在的整个联排房间的全部窗棂、障子门,都被烈风摧折得摇摇欲坠,小姑娘在姐姐的怀里哭饱了,泪珠还挂在睫毛梢上,小小一个走在廊上,她的姐姐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跟她一起把那些被吹开的窗棂、障子门,又挨个地合上了。天满宫主祭神明的怒意,在那些窗门被她一一复位后,竟也渐渐缓和了响动。
只苦了带着表格、文件来天满宫的一般文员,他势必要被夹在时之政府的决断跟天满宫难得显出真身的菅原道真当中,左右为难,学问神大约是被这对姐妹的无心之举给触动了,他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孩都有些移情,时常怀念自己的孙辈,首席巫女和宫司出面,代为传达了主祭神明的挽留之意:……留在这儿她们还能学到更多本领,要当审神者,至少也得先到着裳年纪吧?
一般文员哭丧着脸:我们也没打算让她们离开基础教育的环境,直接就送到本丸里去啊?
时之政府的监察官们,除非是有需要下降到本丸去,或者像是今天这般的特殊情况,是绝不能提前接触审神者及其候补的,这是为了保护有资质,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承担审神者职责的人类们,也是为了在最极端个例情形下,同时保护对人类们过分优容、涉世未深的付丧神们。姐妹俩坐上了一般文员的通勤车,他会负责把这两位珍贵的审神者候补,平安无虞地送回她们的日常生活中。
姐姐已经十二岁,距离精怪们眼中的果实成熟,可供采撷,也只剩下不足一年,她既有审神者的资质,时之政府不会错放任何一个能够成为他们助力的珍贵人选。经历过这一天的惊险,她自己也已经体会到,这份灵力和才能,带来的也不全然是孩子们的幻想成真。至于妹妹,她还在七岁的尾巴上,才刚刚在人世间站稳脚跟。想必在这之后,时之政府会持续跟进观察、评估这对姐妹,必要时也会像这天的情形一般,像一文字则宗一样,拼上性命保护她们吧。
妹妹在合拢上被吹开的窗棂后,就完全平静了下来,大约是她还太小了,能向大人准确无误地复述清楚一件事情的原委,都还是不久才学会的,她被惊吓到的程度,可能跟去动物园远足时,被懒洋洋的野兽隔着铁丝网扑上来吓了一跳是差不离的。一文字则宗蹲下来,黑呢面红绸里的大衣下摆都拖在了泥地里,小姑娘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蓬松的金发里又埋了一阵,一般文员和她的姐姐落在她身后,远远地喊着她应该告别了。
小姑娘慷慨地把小布袋里掰成一段一段,方便入口的千岁糖,全部都倒进了一文字则宗被她要求摊开的掌心里。
当时的一文字则宗还不能尽知未来的野田志津,注定成为他女主人的这个孩子,她与源氏重宝之间的渊源究竟如何,却又已经完全理解了髭切太刀对这个孩子实难放手的心情。
更往后,便是学问神从旁见证,按着源氏重宝的髭切和膝丸,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堪称苛刻至极的契约条款,他们也会降下分灵,协助审神者们扭转战局。
时之政府的大能们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大呼上当,在时之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大骂源氏重宝们根本就是故意设套,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兄弟俩的其中一个分灵,在未来终于找到了当初从他们手中逃脱的心上人。
#没梗了,但是XP一如既往。睡醒了起来又重新捋了一下bug。
#大概算前文的一截补充,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接着这截继续写下去。
#菅原道真都登场了,以后要是接咒回综漫片场啥的也是ok的,小悟就这样像一块奥利奥棉花糖雪媚娘,脸盘子圆圆的就开始雷霆发言:你,被诅咒了啊。【狂笑】
#真的要写这种综漫样板文,小悟不谈恋爱才是最好玩的。
#检非违使就是这里.jp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场景练习】前事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