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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旧事重提

【乙女复健】旧事重提

坠在新编成的,攻破江户城潜入调查活动的出阵队伍最末位上,收了尾的,是古备前的大包平。

大概是他除了天下五剑以外的事项上,实在太好说话,不论志津指派什么工作他都尽心竭力,也大概是与他同个刀派出身的莺丸的话术过于成功,这位刀中横纲自显现后,果不其然地,他对审神者生出的维护、怜爱之意,已经先胜过了他作为刀剑向审神者献上的忠诚之心。

志津每逢要外出采购或做客去,问大包平要不要一起出门,去给她充个门面,这振太刀深觉被她爱重胜过了本丸里的三振天下五剑,自是无有不应。甚至于在听闻审神者和陆奥国本丸里的那些旧日恩怨后,还主动自荐:主君下次督战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前往。

志津毫不疑心他是要去和天下五剑掐架,谢过了他的好意,同时表示这年姐姐还算清闲,她这个备选主君暂时派不上用场,而且,那边的三日月宗近已经被姐姐借故惩罚过好几轮了。

再要么,志津觉得有些太刀实在太烦人了,在廊下大喊一声“大包平——!”,他直接冲过来把她一把抄走。

自从大包平来了之后,陪审神者在厨房里安闲地混日子,泡在鲜香食物气味里的组合又增加了,初始刀兼总大将陆奥守吉行不得不出门极化修行去了,与刚完成修行回返的和泉守兼定走了个正对脸,两振打刀眼神交汇间就交接了本丸内主持大局的重任,肥前忠广和南海太郎朝尊则顶上了初始刀兼总大将出阵的空缺,莺丸依然当着他陪审神者看家的凑数近侍,现在又加上了大包平。志津在再三确认过大包平对时不时留守本丸干点杂活真的没意见后,也终于放宽了心。

莺丸说:待在主君身边,大包平高兴还来不及。

大包平恼羞成怒,叫他闭嘴。

这次莺丸大概也是巧妙地说了一番,像是审神者在为什么苦恼不已,急需大包平全力相助之类的话,这振性情豪快的太刀直接钻进了绳套里。

大包平性情豪快,一头深红色的短发像火焰一样,志津时不时地就要多看他的发顶几眼:大包平,你怎么和莺丸一样?头发都容易变得乱糟糟的?

这振太刀就向他的主君垂下脑袋,让她的手在发间捋一捋。

志津帮他从头顶捋到发尾,还跟一边的莺丸说:大包平的头发比你的扎手多了。

这大概也是志津的追求者们,心里待她又爱,又气,又恨的缘故,本丸里每一次新增加的伙伴都会让他们警惕起来:总不至于又多来一个?

这群嫉妒心甚重的家伙,至少要谨慎地,集体地观察了新来的家伙一个时期,才会决定要不要把他视为对手。

莺丸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只觉得这群家伙是深陷其中。

大包平来到本丸后,志津觉得莺丸比以前的姿态更加轻快了,恶趣味也跟着冒头了,他刚住进本丸的时候,也有一点恶趣味的苗头,像是髭切刚当上近侍的次日他就说了一堆神神叨叨的话,把源氏重宝的哥哥想法给甩沟里去了,这之前的都还能说是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如今,他不只是针对大包平一个,还算上了她。

莺丸在吃茶的时候,间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发表评价:

“过于努力的笨蛋。”这是说志津。

“太执着虚名可不好啊。”这是说大包平。

于是左边响起志津:“啊!?”的抗声,右边是大包平被戳中痛处的:“喂!?”

莺丸愉快的被他们夹在当中,非要继续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笨蛋也要凑一对,才不会感到寂寞。”

这下连一文字则宗都看过来了。

莺丸早前在廊下自陈,他和审神者的关系是被家里的猫救了一命的人类,志津这匹猫,只吃春风化雨似的影响,像是三日月宗近转用那种雷霆手段,只会被她的硬骨头给顶开来。以监察官对莺丸的综合评估,他实在确信,总有一天莺丸会觉得戏弄他们两个会很有趣,然后就绊倒大包平,让他和审神者跌在一块,好催化一下他俩的关系。

刀剑天然地敬慕审神者,莺丸想把志津给拴在古备前刀派的范围里,也情有可原。这个可能性也让一文字则宗相当不快,尽管他也可以旁敲侧击,让同刀派的其他后辈在审神者面前混脸熟,但是,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在江户城甫一显现,就对志津相当热忱,左边一个“小鸟”,右边一个“Lady”把她夹在当中,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江户城潜入调查,旨在短期内提高审神者及其麾下刀剑男士的实力,由时之政府牵头组织起来的又一次模拟作战活动,奖励丰厚,轻松简易,还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莺丸也久违的跟着审神者一起出门了。遭遇高速枪的旧事,着实把她吓得够呛,志津在去程上一直待在莺丸的马上,侧坐在他的身前,莺丸握着缰绳的两只手替她组成了周身的护栏,让她能把他的面容、每个细微表情都看得清楚完全,行军路上又安全稳当,她的发顶刚好够着莺丸的下巴,毛绒绒地在底下挠着那块皮肤,志津一双嫩叶色的眼睛,几乎是寸步不让地盯着他,盯着这振让她最过意不去的太刀。

莺丸确实快意,心里全是被猫亲近了的愉快。这振古刀通身是梅树的香气,溽热暑意蒸透了那股香,浸满了夏天的水意,湿漉漉地散进同行的刀剑男士们的鼻腔里,连大包平都感知到了他的快意像是过了头。

一路上,队伍打头的近侍一文字则宗,时不时地就调转身体,回头观望落座在四号位上的莺丸,还有侧坐在他身前的志津。

莺丸低下头看她:不用这么紧盯着我,我又不会像大包平那样,犯傻,又迷路很久才来。

审神者一言难尽:他来了本丸之后,你说大包平这样,大包平那样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到底是和他的关系好?还是和他的关系不好啊?

莺丸说:这之前是主君让我不要抱有太大期望的吧?现在大包平来了,我只是把那些日子里落下的份额都补上了。

坐在六号位上掠阵的大包平受不了了:你们两个,非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吗?

时之政府会在模拟出来的江户城里随机安放宝箱钥匙,一把对应着一只宝箱,审神者们通过收集钥匙来决定自己能打开的宝箱数量。随行的一文字则宗,莺丸,大包平就看着志津用一只布口袋兜着一大堆钥匙,兴高采烈地蹲在宝箱群里,挨个开锁。

另外还有数位刀剑男士分散在江户城的内外,替她警惕着敌情。

夏天是她喜欢的时候,夏天里举办的大阪城活动和江户城活动都会让志津非常快乐,等开完宝箱,拿取了里面装着的必备物资后,她还要再逡巡一遍,看看哪只漂亮箱子最中她意。

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就是在这种情况里,被志津一只又一只地试过钥匙,用手掌仔细摸索过一只又一只的箱子后,从两只她觉得最满意的螺钿莳绘箱里,谨慎地取出了神体。

钥匙也是时之政府某些大能的得意之作,本质上也是一种一次性消耗式神,箱子越开越多,钥匙也相应的消失掉了同样的数量,并不会给审神者们增加无用的辎重负担。野田志津是看到什么都觉得喜欢,要不是钥匙一定会消耗掉,她肯定还要自己再截流几把用来装饰别的爱物。

她眼巴巴地看着袋子里注定会消失的金属钥匙:这个真好看,每一把样子都不一样。我真的不能留着吗?

一文字则宗给她扇风,带起熏意的气流拂着她的脸:不可以哦。一两只箱子还好交代,还要再带些钥匙,狐之助真的要骂你了。

志津撇撇嘴巴,放弃了这个话题,她依次端起两振格外华丽贵重的太刀的神体,将她的嘴唇贴在刃面上,她的灵力呼唤着神明们前来,志津把自己结成的绳络再一度地延伸出去,再一次地牵在了某位神明的小拇指上。

尽管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已经隔着时之政府内部论坛,了解到了野田志津的许多事项,唯有亲身体会她的灵力这块,是看再多的书面报告,都不足以全面概括的。

夏季的江户城城郭内,吹过带着热气的穿堂风,志津的发髻在清扫、躲避模拟敌军的时候松开缝,几缕碎发掉出来,沾着汗水灰尘蜜在脸颊、眼角,她被带着沙土的穿堂风一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山鸟毛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先柔软了一阵,他的新主君像一羽还不会给自己梳羽毛的幼鸟,于是他上前,先替她把掉出来的碎发抿回了发髻里,然后又去寻了洁净的水源,打湿手帕,示意她自己擦擦脸。

志津大概是被风吹懵了,脸衬在他忙碌的两只手掌里,她先是喊了一声“山鸟毛先生下午好”,至于在她擦脸的时候,贴心地递过来一面随身妆镜的道誉一文字,她也是先道谢,再震惊下福冈一文字的成员们比她还精致讲究,最后再茫然地把脸转向队伍里打头的一文字则宗:“则宗先生,我也要跟着一文字家的辈分——喊他叔父吗?”——这显然是跟着粟田口家辈分喊鸣狐小叔叔的前例。处于她编排好了的,在家庭亲缘关系位置上的,在玩伴位置上的那些刀剑男士,她会为此觉得放心许多。古备前是后者,粟田口是前者。

一文字则宗被夏天可有可无的风吹得燥热,心里也有点想发火,这两者的定位他都不想进去。

加上距离那次离谱的新年锻刀,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年,审神者总算成长到了可以平心静气,与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们正常说话、互动了,她的一贯努力再一次导向了积极的正面反馈。莺丸心想她还不如一辈子逃下去呢,围上来的家伙们一尝到稀罕的甜头,就不可能再松手。等到接受过手入,被她重塑过灵力回路后,感情变质的家伙在这个本丸里一抓一大把。一开始就居心不良,以准恋人心态加入到本丸里的家伙也不是没有,那帮监察官都算是这个分类里比较矜持,还需要脸面的了。

面对道誉一文字猛然亮起,看起来十分高兴的脸,一文字则宗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并不愉快的嘴角:“你就喊他道誉好了,不用敬称。”

回城路上,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多余的马可以分配,志津只好请在江户城内就显现的两振太刀,先收拢意识回到本体中去。两振通身华丽的太刀都倚靠在审神者的怀中,被她两只手臂抱得牢牢的,一文字则宗的不快涌出来得极其迅猛,被她抚平了,擦去周围多余水渍的也快,莺丸、大包平和队伍里其他成员的马匹上都载满了战利品物资,审神者带着理所当然的神色,站在队列的一定距离外,又是一阵助跑,咻地一下就蹿到了队长一文字则宗的马上,只有这匹马的负累最轻,这回她是正骑,两条腿都牢牢跨坐在马背的两侧了:则宗先生,回城路上给我靠一下。

在本丸以外的地界上,一次性显现两振稀有太刀,以审神者现今的灵力储备计算,也是个巨大的消耗。

一文字则宗笑了下,这才收拢住了冒出头的负面情绪,恢复成了游刃有余,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夺目美貌,在确定志津坐稳后,他自己也跟着翻身上了马,果真就让她在一路驰骋里,她的后背都靠着他的胸膛靠得稳稳的。

莺丸坐在廊下,依旧不动如风地喝茶,心想这姑娘真是倒霉透顶。

原本他预估的她的倒霉,纯然是翻不到玉札,全是陷阱,毒箭和焙烙玉,锻刀也好,在战场上也好,稀有刀剑们会对这个一贯努力的孩子爱答不理,结果如今的局面,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被她的甜味和郑重以待吸引过来的,爱着她的,围上来的,全都是麻烦透顶的太刀,一振比一振稀有,一个比一个感情更加激重。不管是最一开始的那些,还有陆陆续续来到她身边的。

田地里的工作,大概是志津用来判断和刀剑男士们距离长短的重要标准。

一文字则宗早些时候,在报告里嘲笑过短刀们务农的积极性,准确性,比那帮太刀强得多,不代表他自己就乐意做这些活计,他跟审神者抱怨:我可是个退休了的老头子,经不起这个折腾。

志津盯着他那张不输给三日月宗近的年轻貌美脸蛋看了半天,也没法把他跟普世价值里需要年轻人尊敬的老头子挂上号,她只知道这家伙也要偷懒。最后她站在田埂上,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总结:我家的监察官殿们,各个不大乐意干农活,没有我,你们早饿死了。

志津骂一文字则宗的同时,顺便把一直认为田地在讨厌他的长义也给阴阳了一下。

江派的胁差和打刀,经常给审神者打下手的他们就落在不远处除草,主君在嫌弃太刀们那都是家常便饭了,他们也乐得听笑话。等到她和某一振刀真的开始不客气的时候,基本这才算是真的在心里接纳了这个新成员,都是一家人了,也不必再讲明面上的虚礼。松井江正把一筐刚拔出来的杂草都拢到一起,志津那句"没有我你们早饿死了"落进他耳朵里,他自己用一种确实如此的肯定,低声接了一句"那就拜托主君了",然后继续埋头整理那筐杂草。

福冈一文字的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来到本丸后,大概是还处在表现期吧,他们相对而言,面对审神者分派来的农活、喂马和厨房工作都积极了不少,长船派新来的小龙景光,大般若长光和小豆长光同理。这几个全是新进的稀有太刀,放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属于是审神者想都不敢想的好运势。

这些新来的太刀们,出阵服和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奢丽,结果志津一看他们自备的内番服,全是方便劳作的全套运动服,小豆长光系了一件很可爱的围裙,方便他进行厨房工作,甚至还有穿着人字拖的,她简直笑得不得了,有种神明落下来了,但是太接地气了点的幻灭感,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沉甸甸的安心感。

桑名江一看志津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就心知肚明,她八成在盘算把本丸外围的后山坡也开荒了,种点她喜欢的食物,类似江户城之类的模拟作战活动,就是时之政府在借机把现成的劳动力往她手里塞。

因为极化修行出门了的初始刀兼总大将,陆奥守吉行,就是在一群新来的稀有太刀们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回到了本丸和审神者的身边,所有的刀剑男士都看到了,志津一见到自己的初始刀,她的眼神和面容都放出惊人的光彩。

她跑过田埂,夏天里她是不套足袋的,她跑起来的时候,动作会带起一截束起的袴脚,露一截赤着的脚踝和更上面一些的皮肤出来,风一紧,衣裳全裹出了她的身体曲线。

她就像被农人落在藤上,忘了摘下来的,熟得快要炸开缝隙的八月通。

志津管不得这些了,直直飞扑进了自己爱重的初始刀怀里,陆奥守吉行应对她难得一见的撒娇也是游刃有余,顺着她的动作干脆把审神者抱起来,在田埂上转了好几圈。上一次她同样这么高兴,还是迎接极化修行回来的和泉守兼定,她干脆抱着装饰更加华丽繁复,容貌更加光华灿烂的和泉守兼定,搂着他的脸蛋看个不停:“兼先生,你变得更好看了。”

和泉守兼定也笑嘻嘻地,把她往上托了一把,让志津抱得更加舒服:“主殿都长成大姑娘了。”

上一次和这一次,整个本丸都听见了她毫不遮掩的愉快笑声。

陆奥守吉行把这个小能量体放回原地,给她捋头发,调整草帽的角度:你还是把厚带在身上?下田的时候都带着?

那阵刚刚好的风,也恰如其分地停下了,宽大的衣裳垂落回去,重新遮盖住了审神者的身体曲线。

志津按了按衣襟,确定厚藤四郎的短刀依然密密藏在她的心口上,都被她的体温捂烫了,等到该睡觉的时候,她又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嗯。

陆奥守吉行抬头一看,他不在的空当里,田里居然多了这么一大堆新面孔的稀有太刀:……最近全是太刀?你还好吗?

志津对最近稀有太刀太多了的疑惑,直到现在陆奥守吉行问出来了,才切实地浮出她的心头:狐之助说最近有什么新成员,然后我就去接了……还真的全都是太刀。

陆奥守吉行跟这帮新来的太刀们,还有被审神者提来一起劳动的一文字则宗,都对上了眼神,初始刀心里已经得出了和莺丸一样的结论:围在这倒霉姑娘身边的家伙,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更加难缠。想来他不在的期间,坐在她身边,帮志津镇着全本丸场子的和泉守兼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田埂上的江派,一文字则宗,还有那些新成员们,这些后来者注视着审神者和她的初始刀久别重逢,切实体会到了陆奥守吉行在志津心里的不可撼动,哪怕是和泉守兼定,哪怕是藏在她衣襟里的一振厚藤四郎,全都要退之其后。

陆奥守吉行听志津洋洋得意地汇报了一遍他不在家期间的近况,也难怪和泉守兼定跟他联络的时候,也是相当得放心,土方岁三的爱刀在时有时无的信号里吐槽了一长段话:她心里想的全是农闲的时候有人帮忙开荒了,她早就看后山上荒草丛生不痛快了。那帮太刀小看她了,她感兴趣的东西那么多,哪里有空谈恋爱。

早年的草创阶段里,本丸里头只有烛台切光忠一振太刀撑着长船派的门面,这个夏天,他一下子从历史渊源上和在本丸资历上都多了三个新后辈,他也松快下来,乐得给他们讲讲审神者一路积攒下来的故事,重点依然在于给新成员们科普,关于那些围绕着志津的,越发复杂起来的人际关系。

烛台切光忠的思路跟莺丸的很接近,审神者更喜欢某个特定刀派也是好事情,既然粟田口能靠短刀的数量取胜,长船派的特点就是足够华丽。

志津的初期刀们的思维模式都差不离,他们怜爱这个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女孩子,也深觉,随着她的日渐成长,本丸里的人际关系只会愈加复杂。唯一值得放心的,大概就是她最后的心防还在,还不至于重复得陷进一段又一段新的恋情里,光是鹤丸国永和源氏重宝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监察官们大概是被一批又一批来问的刀剑们给问烦了,既然都已经违规了,他们干脆把与审神者相关的报告都影印出来,堆成一摞放在特定的房间里,随后来者们翻阅,只要别让审神者本人知道就行。

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占着刀派始祖杰作的便宜,现在这份档案还在他们手里停留着。

正牌近侍总是换来换去,哪个都在这位置上待得不长久,唯有莺丸,他把陪审神者留守看家的凑数近侍这回事,做得让正牌近侍们都颇感压力。他不像鹤丸国永,源氏重宝那样护食,后来者想要复刻他这条路线,又深觉前路漫漫,阻碍重重,莺丸不在追求者的序列里,他属于那道无形围墙旁边的矮墩,不起眼,只是容易把走过去的粗心家伙绊得七荤八素。

自打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在夏天显现,审神者就把一文字则宗从住惯了的单人房间里,挪到了更宽阔的、至少打通了三个居室的大房间里:一文字刀派也有很多成员吧?你们住在一起应该会舒服点?

这套得还是曾经应对粟田口刀派的有效管理经验,一文字则宗在扇子后面盯着她看,心里在敲志津的脑门,想问她,居然把一堆她的追求者都放在同一个大房间里,是嫌本丸里的乐子还不够多吗?

他这会又想起长义小子来了,以志津对山姥切国广的偏袒,谅她也不敢把两振山姥切安排着住在一块。她的直觉总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忽有忽无,忽灵忽不灵的,教一干盯着她目不转睛的家伙恨得牙痒痒。再有就是,长义小子还占着层打刀身份的便宜。

一文字则宗说:主君,我是个经不起折腾的老头子,住在更靠近主君居所的原房间里就很好。

加州清光听见了,心里大骂就属你这个老头子最不要脸,那个靠近天守阁的房间本来是留给近侍们守夜用的,结果志津压根不要守夜,一个人睡得好端端的,一文字则宗来本丸主持特命调查,仗着审神者还在对他客气的贵客期间,直接把那个房间占走了,后面更是当了一整个夏天的近侍。

志津大概也是忌惮一文字则宗在手入部屋以外,是不是会接着再深化一下僭越的举止,这次说什么都要把他和一文字刀派的其他成员给放在一起,宁可把那个房间白白空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占了这么久的甜头,也该分润出来了。御前大人非常不高兴,他当着审神者的面就说出一句:“无情的小女孩!”

审神者油盐不进:“夜袭是下作陋习,您收收神通吧。”

这回她骂得更是不客气,把所有算得上是麻烦典型的太刀们都一起骂了进去。托这帮太刀的福,志津设置结界的手法进步得日新月异,现在连髭切都得佩服她一两句。髭切太刀前科无数,以他的神道造诣,审神者术法上的进步固然神速,落他眼里也跟进入了某个阶段,需要鼓励一二似的,志津没得意两天,就猛然发现了这个家伙是装模作样破不开结界,免得太打击她的自信心。

这之后,一文字则宗把一堆关于审神者的报告影印件,全撇给了后辈们,让他们自己研究去,他现在觉得本该是他最愉快的夏天,也变成了令人烦忧的时节。

新晋的这帮太刀赶上了夏天,赶上了审神者心情最好,笑容也最多的时候。本丸里资历深厚的刀剑,全都等着看,这群新人在冬天降临时,会不会被审神者的另一面给吓一跳。审神者会把积攒了整个春夏秋的总账,在猫冬的时候集中清算了,决定谁留在本丸里充任近侍,谁又要被踢出去用她攒下的针头线脑换必需品,她可能会接住谁递过来想要温存的暗示,也可能硬邦邦得批评他们沿用自平安时代的走婚、夜袭或者别的称呼,把一大堆太刀统统骂进去……审神者众所周知的坏脾气,极大概率是吓不倒他们的,至于将来后来者居上的会有多少,那也是未知数。

以源氏重宝为首的那批太刀全都依次极化修行过了,被志津赶了去推进第七时代延享的记忆的战线进度,大概她的直觉再一次开始预警,新晋的太刀们还没有开始正式出阵,只负责轮值远征和本丸里的内务,这段期间的近侍,也只在江派的几位胁差和打刀当中轮替。

髭切大概是估算过,新时代的任务没平定前,志津也没精气神去分心培养新战力,新成员们不出阵,也捞不到近侍,也就意味他们破不了油皮,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接触不到审神者那个要命的手入方式。

盘踞在第七时代的时间溯行军更加棘手,更加狡猾,往往一队极化太刀光鲜亮丽得出门了,变成中伤和重伤回来也成了家常便饭,髭切,膝丸跟鹤丸国永也乐得这时候竞相示弱,被皱起眉头的审神者从马上半拖半抱下来,下巴倚靠在她的颈窝里温存一会儿,又在手入部屋里多待一会,被浸润在志津经久未变的甜意里。

也不能武断地说他们是有意让审神者心疼,第七时代的棘手程度,连防御数值最高的髭切都会被快速游走的苦无溯行军伤得昏迷过去,被望月或者小云雀,焦急地喷着响鼻,快步驮回了本丸送到审神者手底下。

三日月宗近大概是受益极化最多的那振太刀,修行后他的出阵服华丽程度,竟然还能再突破新高,一定程度上覆盖住了审神者的旧梦,但志津也没打算继续帮他穿衣服:“一天里要耗掉半天在你的衣服上!”话虽如此,她还是特意训练了几个式神,专门用来帮助三日月宗近穿衣服。

如此种种,本丸里的新旧交替,大概短刀们比髭切他们还更加深有体会,这个本丸里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太刀们。新来的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注视着志津,他们两个眼里闪动着的感情又是些什么,短刀们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审神者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跟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们说话了,不代表这群家伙就能接二连三地靠过去试图一亲芳泽。

有些本丸的审神者热衷寝当番,和刀剑男士们结成了更亲密的契约关系。

野田志津嘛,她的刀剑们各自怀揣着不能与人道的隐秘心思,唯有在心里叹息,志津把自己错过了沉迷过家家人偶的那段时间,变本加厉地扭转成了对器物、马匹和各种小物件的囤积癖,她被付丧神们黏腻、阴沉底色的感情给吓破了胆。

哪怕她跟鹤丸国永之间的热恋气味,在本丸里是已经人尽皆知,结成亲密的关系那是也顺理成章;膝丸也得手过,谁都看出来了,志津并不热衷此道,膝丸的嘴唇每每贴住她的手背、手肘内侧的时候,她都有点无所适从。

髭切,这个家伙时不时就笑面春风地被踢去奥州远征,压根没想过要遮掩一二他的所作所为。

三日月宗近被踢出去远征之前,都没捞着过近侍的位置,更不用提与审神者更亲密些,那纯粹是妄想了,志津能容忍他坐在大广间里一起用餐喝茶,隔着人海面对面,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至于一文字则宗,上个秋收冬藏的季节里,他被扔出去远征的理由很复杂,贴过审神者嘴唇的那柄扇子,现如今都还收在他怀里,合拢的一侧扇页褶子上,可能还残余着志津的口脂。

志津的刀剑们,在翻阅其他本丸传递过来的信息时,有意无意会关注一下那些字符,他们也心知肚明,被初期刀们、短刀们还有莺丸一起看护着的审神者,她正在逐渐走出几帐的阴影,也正在一点点往自己搭起来的几帐外侧走,志津不是不通风花雪月,她的心里装了一大堆她认为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事项。

今年秋天,审神者对一文字则宗比上一个秋天还不客气,她曾经付出去的优待和他理直气壮的享用、占用,把她对监察官群体的忍耐都透支到了极限。志津喊了几个夏天的则宗先生被收回到了她的喉咙深处,连监察官殿这样群体性的阴阳怪气称呼,也渐渐地收缩到只针对山姥切长义一个。

陆奥国本丸的三日月宗近点好歹还能被她喊一句老爷子,以示最明面上的尊敬;初期刀们私底下嘀咕,一文字则宗自称老头久了,现在不也被审神者从善如流的拿来代替了那些听起来就泛着甜味跟软和的则宗先生。活该。

关于审神者的那些报告影印件,绝大部分主体,是由一文字则宗持续多年的跟进观察构成的,到了秋季,这些影印件终于到了长船派成员们的手上,烛台切光忠这之前也只是略有耳闻,直到这个秋天,他也是头一次直观见识到了一文字则宗多年来对志津细致入微的了解。

在审神者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决定签署在文书上的正式假名之前,这位御前大人已经在注视着她,按捺着他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本心,等候着她的灵力渠道从乱石嶙峋的窄窄溪流,逐渐拓宽成现在的巨大湖泊。

这位监察官信奉着“正因为是走样的东西,所以才能生出美感”,他与那个我行我素,依照自己心意来修剪审神者枝丫的三日月宗近合不来。

初期刀们现在都在庆幸:审神者对太刀们的警觉是一视同仁,一如既往,并不立刻在换了样式的温水煮青蛙里放松警惕。他们当时甚至隐隐埋怨过这个孩子是紧张过度,审神者唯一坚信着的,只有自己的直觉。

这位御前大人以准恋人的心态,正享受着志津每一次的坏脾气发作。志津从他身侧往反方向离开时,一文字则宗伸出手,刚好够着搭在她的肩膀处的长长发辫,指尖煽情似的,把那条丰茂的美丽尾巴,从辫根一路捋到了拴着几缕绳纽的辫梢,谁都见着了,审神者被这被动的**桥段,刺激得浑身又僵硬了一阵。

即使审神者自己偶尔也会看看其他本丸里关于寝当番的消息,纯当作他人的桃色八卦来消遣,面对太刀监察官,真假难辨抛出来的希望与她共度**的邀请,又被志津带着微怒的声音,硬邦邦地给顶了回来。

一文字则宗对审神者的称呼从客气有余的主君,降级成了亲昵接近之意的小女孩,他在扇子后面提示审神者:这个本丸里的刀剑们,各个想要与你亲近,你的无情能持续到几时呢?

烛台切光忠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难怪鹤先生这么防着他。我本以为他只是有点紧张过度。

陆奥国本丸里的那个三日月宗近,把志津看成了若紫,一文字则宗大概是,试图抓住志津从几帐后探出手腕的时机,他是把六条妃子从帘后拽出来的光源氏。手入部屋里那个僭越的吻,志津抿住了嘴唇没有立时发作,她大概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这份缘,究竟是从何时系在了双方的手指上。

一文字则宗已经不打算再装成守候的姿态,他每天与志津来回嘲戏,各有胜负,志津言语的刻薄程度直线上升,几乎快赶上膝丸亲眼见证过一次的她与三日月宗近唇枪舌战。

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到访本丸的第一个夏秋,就见识到了审神者和一文字则宗关系的急转直下,他们本来的预估是御前大人和审神者关系融洽,志津的心会渐渐地被福冈一文字派所吸引。

现况是,审神者与前监察官从勉强磨合好了的工作伙伴,正式转进了相互角力、互不相让。最快的导火索,大概就是审神者坚持一定要把御前大人已经住惯了的房间裁撤掉,让已经到来的一文字成员和未来会抵达的一文字成员,统一住在一个大居室里。

一文字则宗不想成为类似一期一振和粟田口那种,被志津划定在安全的家庭成员谱系里的角色。

不如说,是御前大人被审神者抢先做了他试图办成的事项,他只接受审神者被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刀派给独占,而不是被她轻飘飘推过来的家庭亲情游戏给搪塞了内心的欲念,因此他感到十分不快。千年及以上的古刀们各有各的脾性,一文字则宗大概是志津熟知的那些古刀里,脾性也相当恶劣差劲的那个。

一文字则宗不再装作守候在远处观望的角色了,这位前监察官冷酷地撕开了审神者试图让本丸内维持的表面和平给她看,她看到的全是刀剑男士们希望给她看见的:他们全都被她的一切深深吸引了,而且每一个都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一文字则宗直言了:

我想更靠近你。

我想更多的感受你的嘴唇,不是你的嘴唇贴在我的刃面上,更不是隔着扇柄。

我想与你共度**,在同一张被褥里迎接黎明。

无情的小女孩,你把甜头给出去了,还想着要伸手收回来吗?

你总不会以为,一文字则宗这振刀的脾性非常好吧?

一文字则宗不再用扇子,连手套都褪掉了,指腹亲昵抚摸志津的脸颊,用自己的体温覆盖住志津心里翻涌起的旧梦,甚至于把指腹按在她的唇纹上,用力地摩挲,试图掩盖掉三日月宗近留下的印记,在她禁不住呼痛出声时,食指和中指伸进志津的口腔里,夹住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也说不出更加锋利伤人的话:我会成为你的刀,你也该是容纳着我的鞘。

这已经是相当露骨的发言了,也是一文字则宗对审神者的威胁,野田志津容纳不了这振太刀的话,未来必然也会被他持续性地刺伤肌体。她成不了他的鞘的话,那他会啜饮她的血,滋养己身。

一文字则宗捉着她的舌头,另一手更加僭越地替她松开了发髻,太刀宽阔的手掌从按着她的后颈,到手指顺着厚密的头发,滑进更敏感的发心,抓散了她梳好的发型,这无疑激起了志津更不愉快的记忆。一文字捉着她舌头的手指并不放松,另一只手以不可撼动的力道,压制着志津应激地颤动起来的身体。

他只是捡起了监察官的口吻,向她列了一大堆名字,再加上了许多他观察许久后的结果,用以向她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鹤丸国永一开始就带着他独有的包容感,接受了审神者制定的游戏规则,因此他是最快地进入了志津的心里。

源氏重宝,他们最一开始还想擦掉那条防线,几经辗转拉扯下,兄弟俩又都停住了继续往前的脚步,同她打起了消耗战。

莺丸呢?莺丸接收她的愧疚,直到现在,他还在持续性地享受着,由于她的愧疚而带给他的种种好处,他这个凑数近侍像块最顽固的绊脚石,堵在了一干追求者的前路上。他若是真的不打算追求,为何又在髭切当上近侍的次日,突然开始赞美志津的嘴唇停留在他伤口上的触感?

一文字则宗不用扇子遮挡后,对着审神者抛出来的全是冷硬的现实:小女孩,谁要跟你玩温情的过家家?要是我真的想当你的家人,还用得着等你在筑前国站稳脚跟?

他把那句会更加刺伤志津的话给及时按下了,一文字则宗向她投去注视目光的时候,远要比三日月宗近早得许多。他险些就被那轮月亮从怀里偷走了所有物。

陆奥国本丸的三日月宗近至少说对了一件事,野田志津的本性是硬邦邦的,脑袋转不过弯来,莺丸的判断也是正确的,只要跟志津转用雷霆手段,她的骨头也只会越来越硬,她在新的追求者身上看到了曾经无可避免的旧梦阴影。

一文字则宗大概觉得已经吓唬够了这个孩子,松开了钳制住她的双手。

他又把监察官的视野和立场给摘了,收了起来,只是在重新回到平和氛围的对话中,把他对她的称呼给省略、含糊掉了,他换上近侍的面孔,似乎是在关心被他挟持了唇舌许久的志津,是否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她喉咙里的惊恐,没有说出来的话语,全都被秋意吹干了:要喝茶吗?

他的指缝里还沾着志津的唾液。

知名不具老头绑架了作者的键盘,备忘录和笔。

文章里出现的活动顺序、掉落刀剑情况和实际的游戏体验不一样,毕竟作者阴差阳错有三个本丸要管(一个日服两个国服),不同的游戏进度已经记得乱七八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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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