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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幕间】监察官的手记2

【幕间】监察官的手记2

##三日月宗近

一文字则宗在夜间守着篝火的时候沉默下来,三日月宗近闭着眼睛养神的时候,脑子里也依然在想着审神者,还有围绕着她的那些太刀们:

审神者在面对越古老的刀的时候,越发慎重小心,像个小猫尝试着把爪子按在人的脚背上,仰着头观察对方的反应。

审神者和鹤丸国永当中,有一股正处于热恋之中的气味,所有人都闻出来了,因而他们偶尔也会急于想要更加靠近对方,却反而更加推远彼此。

莺丸比三日月宗近还古老,他竟然不在此列,他凭什么不在?莺丸会弯腰,把这只小猫托进两手里,听她咕哝一些心里深处的渴望,然后他再挨个满足实现,只要把她想要的放在她手里,志津就不会再从心底发出那些令人心碎的声音来。

源氏重宝那兄弟俩,从显现一开始,他们嘴上一口一个家主,心里,眼里映出更多的还是:我想要这个可爱的女人。他们把自己摆在了热烈的,手段强硬直白的追求者位置上,坂东武士们的强欲,钟情许多女人的多情特质在他们身上更加放大了。

审神者的身体可能是逐渐成熟了,灵力可能是越来越丰沛了,甜味可能是越来浓郁,以及她越来越吸引……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盯上了她。她的心理还是那个坐在姐姐本丸里吃茶做客,腻声抱怨歌仙兼定不给她某样东西的小姑娘。

至于三日月宗近自己,他这轮古老的月亮投射在野田志津这口甜泉上方,她为什么害怕自己?难道她只相信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实实在在的有形之物,对镜花水月的虚幻美丽打从心底抗拒吗?

三日月宗近是在源氏重宝之后才抵达本丸的,他和审神者没得到许可使用,又从中裂开了的那只彩玻璃碗会有相似之处吗?

三日月宗近来到本丸,是在源氏重宝之后,时值一年之始。审神者把旧年最后几天的气运攒在一处,拜托了巧手的付丧神替她梳妆打扮,连天冠都取出了一顶最华丽沉重的戴上,盛妆丽服的美人就为了在新年的三次锻刀里找个好彩头。

结果三日月宗近来了。

古老的付丧神甫一现身,把她吓得脂光粉艳都褪色了,连时之政府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特地派遣了第一位监察官山姥切长义前来查看究竟。

这位容貌美丽又锋锐的监察官,在本丸住了接近四十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除却审神者野田志津与陆奥国本丸三日月宗近的那些,众所周知的孽缘因素。审神者的灵力增长再创新高了,她对器物等存在的感知过于敏感了。抛开那些孽缘,她纯粹是被付丧神身上传递过来的过于古老气息给吓坏了,她看着三日月宗近,仿佛一千年分量的风霜雪雨,血雨腥风都朝她砸了过去。

##山姥切长义与山姥切国广

让一个立场本该公允冷静的监察官,逐渐沦陷,折服,最后加入一个本丸,可能只需要在特命调查这种特殊时段以外,让这个监察官额外地观察一个审神者长达四十天。

山姥切长义带着评估报告返回了时之政府,几天后他又带着聚乐第特命调查的公告文件回来了。

他在这个本丸里居住了四十天,生活痕迹都还摊放在那里,好像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必然会回到野田志津身边去。

哪怕审神者再也不以贵客礼仪接待他,他需要劳作,出阵,演练和远征,这个本丸肉眼可见的忙碌,充满了日常生活的琐碎感。

四十多天前,审神者一副自己被时之政府寄养的猫给碰瓷了的隐隐不快表情,聚乐第之后,审神者已经开始支使山姥切长义干这干那。

在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狭路相逢,一副马上就要撕破脸争吵起来的时候,她又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挤在他们当中,把两振打刀都隔开。不管审神者之前在干什么,她只要看见了两振山姥切面对面,她立马跑得飞快,挤到他们中间的时候,还因为跑得飞快刹不住车,差点栽在地板上。两位打刀都伸出手去扶她,山姥切长义的一只手撑在了她的腰腹部,山姥切国广两只手扶住了审神者的肩膀,让她重新站稳。

然后她会和山姥切国广道谢,对着山姥切长义有点咬牙切齿,又把监察官殿这个称谓阴阳怪气的,拿出来对他用:监察官殿,女孩子的肚子好摸吗?

再有就是,审神者会问监察官请教怎么书写更严谨的公文格式,不会被时之政府打回来重写好几次。

审神者可能会把太刀们的暗流涌动放着不管,他们自己把自己摆在追求者的位置上,就不会真的撕破脸皮,让审神者想要维持下去的表面平衡破裂;但是,审神者就是格外的笃定,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没有她的介入,真的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监察官的心里,大约也感知到了野田志津更加喜欢、偏袒山姥切国广的那种坦然,山姥切国广和鸣狐一样,偶尔也会在春天暖洋洋的太阳照射下,和审神者一起窝在了走廊上晒着的被褥堆里打盹,审神者很自然地就把打刀披着的白布扯过去一些,往自己肚子上盖。

而野田志津和山姥切长义坐在一个空间里超过一个小时,哪怕他们在一起整理公文,审神者就会开始不自觉地担心起来,她是不是冷落了前监察官,她现在是不是需要要说些话来调节气氛,话题又该找哪些才不算冒犯。

她和山姥切国广待在一块,从来是心安理得的沉默。

山姥切国广可能意识到了,他不能再依赖于审神者及时雨一样的援护,居然都从时不时的消沉和自我评价低里振作起来,主动向审神者申请了极化修行,待他结束了漫长的旅行,守在本丸门口等他回来的审神者,被打刀脱掉了脏兮兮的伪装,露出毫不遮掩的清爽容貌吓了一跳,在反复确认过这就是山姥切国广的本意后,审神者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山姥切长义那天是近侍,他听见野田志津问自己的打刀:我现在夸你漂亮不算禁句了吧?

山姥切国广的回答是,垂下脑袋,把自己的脸贴在审神者微微张开的手心里,没一会儿,审神者就对那张金发碧眼的美貌落荒而逃。

她一边跑开,一边在本丸里喊:山伏,堀川——你们快来看,你们家兄弟——真的还是你们家兄弟吗!?

她的声音介于被自己家打猎回来的猫可爱到了和后知后觉感到害羞。

山姥切长义的现状是,被时之政府寄养的猫,现在彻底变成审神者的家猫了。他伙同了好几个后来的监察官们,在用审神者的碎纸机粉碎那些不长眼的交际申请,探视请求还有纯粹的求偶信。

肥前忠广一边往机器里喂纸,一边深觉所有人都完蛋了:这个本丸里全是以下犯上,知法犯法的家伙。

山姥切长义说:我们碎纸,还能用来填审神者的收藏箱子,源氏重宝那一桶灰只能拿来沤肥。

南海太郎朝尊在挨个记录信函封面上的称谓和头衔——监察官的权限还不够查阅太多档案,他们对神道脉络的认知和信息储备还远不如一边烧灰,一边看着信封报菜名的源氏重宝们——山姥切长义和肥前忠广对视一眼:看起来有些家伙未来要倒霉了。

源氏重宝兄弟俩不往审神者身边凑的时候,一向很有闲情逸致,他们不仅一边烧信,一边报菜名,揭来信者的老底,还要嘲笑这情书的行文水平,比赖朝写给政子的情书还差劲,起码那会赖朝还有点真心实意。

如果审神者听到了髭切的暴言,可能会纳闷他每次对本丸以外的的家伙公开处刑,为什么举的例子都是赖朝,好歹是你的前主,客气一点啊。

髭切大概会笑眯眯地回答,赖朝算我们家最没有神道天赋的孩子,连他都赶不上,这不完蛋了嘛。和赖朝一样,说明对方也挺完蛋的。比赖朝好一点的,那姑且算个人吧。

髭切就是有本事把刻薄话讲得和冷笑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