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监察官的手记1
##远征的营火
旅途中的夜里,这六个出远门的刀剑男士围着篝火坐着。
一文字则宗和三日月宗近想起出发那天早晨,远征的队列旁边是六匹高头骏马。
初始刀兼总大将陆奥守吉行亲自带队,副手是太刀髭切,第三位是太刀膝丸,挨着他哥哥。
第四位是胁差堀川国广,幕末时代的这振胁差一张迷茫娃娃脸,坐在马鞍上,俯身下来问审神者:要凑二刀开眼,我不是应该挨着陆奥守先生吗?
审神者说:你待在副手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被时间溯行军盯着打,四号位最适合你,呆着吧。刀装碎了就赶紧回来。
——本丸里奇怪的乐子笑谈有很多,有一项堀川国广榜上有名:某年八月刚开头,他至少碎掉了40个金盾兵刀装,给他配上金投石或者金弓兵,碎掉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速度极其迅猛,这还不算各色出阵当中耗费掉的手入资源和加速札。本丸里除了审神者,居然还有倒霉得这么突出的胁差,几支主力部队嘻嘻哈哈调侃了他好多次。
堀川国广,一文字则宗认识,本丸的初期刀之一,平常总跟打刀和泉守兼定形影不离,审神者和土方岁三的这对爱刀都玩得很好,和泉守兼定出远门进行极化修行去了,堀川国广就落了单,审神者的胁差里只有他是Lv99,能在几支主力部队里随时轮替其他高阶战力的特殊缺席。他颇得野田志津看重,大概因为他俩的共同点是都有点倒霉。
志津给胁差捋捋头发,安慰他,等到和泉守兼定修行归来,就该堀川国广出门了,这都是必经之路,一时间人事安排上不适应很正常。
胁差的头发都给她摸得毛绒绒的:……那我出门了,主君怎么办?
审神者思考了下:粟田口家的孩子们最近在第六时代轮替出阵。鲶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的练度已经在稳步上升了。笑面青江和浦岛虎彻也是。
审神者还安慰他:以前给你太多压力了,之后胁差组的重担不会都只压着你一个的。
所有的刀剑男士都有点怜悯堀川国广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把重担分出去,但审神者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第五个位置太刀鹤丸国永占了,第六个席位由大太刀石切丸压阵,望月、小云雀或者花柑子和他关系都很好,这很少见。
出阵队列里的高头大马们和远征队列里的矮脚马们争风吃醋,拱在审神者怀里哼哼唧唧吃糖,本该是一群战场上的烈马,在审神者的宠溺里也变得越来越没出息,只管对着太刀们摆谱,剩下的都是在讨她欢心,就连那帮也要出门的几个太刀也并不消停。
髭切嘻嘻哈哈地跟审神者又拍又打,纯当跟她闹着玩,看起来是完全不当审神者是真的在生气。
膝丸想劝诫他哥哥,又无从下手,又从马上跳下来,微微低下头,眼神发亮地问审神者,今天是不是要跟他们一起出阵,她是要坐他的马,还是坐总大将的马。
审神者在出去跑马撒欢和越冬准备工作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忍痛表示,她还要处理田里的蔬菜,再不收,冬天里一家子真没菜吃了,今天先不了。
膝丸还没来得及失落一下,鹤丸国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马,像抱个猫似的,从后面把审神者冷不丁地托着抱了起来,审神者在他手里吓吓地哇哇乱叫,鹤丸国永笑得更大声,完全不嫌弃这姑娘是刚刚抱了一圈马,一身全是马汗味。
一文字则宗没有错放过鹤丸国永和审神者说了些什么悄悄话,野田志津跟被没边界的家伙,一次性从后脊背顺着摸完了尾巴根一样,被太刀抓住了命门,手脚都惫软下来了,整个脖子和耳根也都红透了。
他既想知道鹤丸国永到底说了什么,又不是很想探明真相,本丸里包围着审神者的太刀们都心怀鬼胎,每一个都想把她身上冒出来的甜味吃空,吃干净。髭切,膝丸和鹤丸国永是这样,一文字则宗和三日月宗近也是这样。
同田贯正国声音平平的,把前因后果给捋了一遍:主将有个冬天跟鹤丸国永怄气,就是接源氏重宝兄弟俩的那回冬天,一文字则宗你还没来,不知道这个很正常。源氏重宝里的弟弟先来了本丸,膝丸一到就成了近侍,本丸里全部的刀剑都憋着一口气,生怕主将这杆火绳枪炸膛了,膝丸当近侍那会儿,主将在走廊上看到鹤丸,两边都想给对方一巴掌;春天快到的时候,源氏重宝里的哥哥也来了,他俩也不怄气了,哪怕髭切又接在弟弟后边当近侍了。至于现在,他俩现在就是纯黏糊糊的。三日月宗近,那都是在他俩和好了之后才来的。
那天早上临出发前的闹剧,最后还得是总大将解决了乱七八糟的局面,他把审神者从鹤丸国永手里接过来,平平安安把她放回地面:我出门了,地里还有什么没收的?
那帮太刀在初始刀的威慑下,又重新回到各自的马鞍上去了。
同田贯正国又说了一句,很有一种怎么轮到我来拉架调节了的纳闷感:今年你当了一整个夏天的近侍,那三个太刀正等着在冬天找你麻烦。
一文字则宗笑开了,被审神者评价为毛绒绒、金灿灿的美貌,现在更是夺目,哪怕他现在正在远征,对着一丛营火:原来她把我扔出来,还为了避风头?
打刀的声音依然平平的:主将只是不想被你们几个的争风吃醋夹当中,你们又不是马。
一文字则宗和三日月宗近立即想起浮舟的故事来。
纠结鹤丸国永到底说了什么,已经没意义了。
##私心
除了私心以外,一文字则宗在以时之政府特派至本丸的监察官定位,在心里以审神者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辐射到万屋、时之政府内部、其他本丸的审神者,甚至还有那些,还没有来本丸报道却已经在关注审神者的刀剑男士们。
野田志津的灵力特质很有趣,像口源源不断涌出甜水的泉眼,对付丧神们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刀剑不过是其中一个特别突出的类别罢了。
早在一文字则宗来到本丸之前,野田志津身边已经有了好几个同样特派监察官定位的刀剑男士围着她转,他们的立场本该是介于时之政府,与审神者契约的刀剑男士,这两者当中的第三方公允视角。但是,早于一文字则宗抵达本丸的那些监察官:山姥切长义、肥前忠广、南海太郎朝尊、水心子正秀、源清麿,他们无一反抗地就接受了审神者的灵力浸润,被她重塑了一遍灵力回路,深度参与进了本丸的日常劳作、各项工作安排,他们落在报告纸上的观点早已经不够公允冷静。
如若她不是还在年幼的时候,就被时之政府特殊标记了,三番五次上门去郑重邀请野田志津入职审神者,现在,说不定一文字则宗就得在一些令人遗憾惋惜的特殊档案里看到她了。
除了付丧神们在对审神者虎视眈眈,那些试图来献殷勤,想跟她结成婚姻,生育更有资质的后代的家伙更是多得数不胜数,自恃神道世家的子弟们也让人烦不胜烦,本丸里那帮明争暗斗的太刀在轮值近侍的时候,没少趁审神者不注意,把那些居心叵测的邀请函拿来点柴火,这种私心连那些监察官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监察官们至少还要脸面,处理类似信件用的是办公室碎纸机,处理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审神者自己都修理了好几次碎纸机的故障。
审神者的手工活已经差到成了公开的乐子,修理有说明书的小机器之类的活倒都已经熟门熟路,碎纸机在她眼里算比较大型,零件更多的文具,只要有说明书指导,她向来做得很好。
从碎纸机里清理出来的纸末,都用来垫审神者精心收集来的骨瓷西洋茶杯,漂亮的玻璃器皿和专门用来喝抹茶的陶器了。这也是她给自己精心维护着,营造出来的一个奢侈美梦,跟那些在匣子里吃灰的天冠属一个情况。
这些杯子,本丸里爱喝茶的刀剑男士也会向她申请来用,以长船派为代表,受西洋文化更深的那些会用骨瓷杯子,她自己用玻璃器皿吃冷饮,像是莺丸、三日月宗近等平安时代的古刀,也没少往她的箱子里放从远征带回来的新收藏。
短刀们和歌仙兼定在帮忙打理审神者的各种杯子收藏,也不在意那些防震填充物的源头是什么,可能初期刀们也都知道那都是些烦人东西。保护杯子们的填料不分好坏,顶多歌仙兼定有时候对审神者感慨一句:最近填骨瓷杯子的纸末香味非常精致,这很好,主君这是你最风雅的时候。
然后,一文字则宗就会看到审神者满腹狐疑,打开自己的茶具收藏箱子,半个人滑到里面闻了半天,扭头和短刀们研究起到底是些什么香味。
古今传授之太刀和地藏行平就比一文字则宗早来了些时日,他们很自然地加入了来帮审神者养护那些杯盘碗碟的队伍。审神者表示帮忙可以,不许在她难得的休息时间又开始加课。这两位监察官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风雅。在检视审神者的收藏品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也确实很心满意足。
审神者至今还在迷茫地摸索风雅的入口,对自己的收藏来历倒是如数家珍。有几个夏天的下午,还是近侍的一文字则宗就守候着他的审神者,旁边是歌仙兼定、古今传授之太刀、地藏行平和一大群短刀,他们都注视着野田志津小心翼翼举着自己的收藏,挨个展示一遍,眼神发亮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究竟是从哪些犄角旮旯里收拢来的这些家当。
有几次审神者自己在捣鼓故障的碎纸机,那帮悄悄干了坏事的监察官一脸讪笑,在她旁边围了一圈,拿着笔记本记录野田志津到底是怎么把故障的机器重新给盘活起来的。
审神者一边动手修理,一边嘀嘀咕咕:万一我出阵去了,远征去了,做客去了,去时政交材料去了,这东西又坏了的时候,你们要自己学着修啊。对办公用品好一点啊,用久了它也会变成付丧神,继续住在这个本丸里的啊。它以后就是本丸里比我年纪还小的那个,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一帮监察官纷纷点头称是。
一文字则宗已经撞破好几次源氏重宝兄弟俩在本丸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身前是个大的铁质烧火桶,金属都给熏黑了,兄弟俩手边是一摞摞邀请函,或者以情书名义递过来的昂贵信纸,弟弟在给哥哥打下手,一沓一沓递过去,哥哥一边看信封上的落款和头衔,一边嘀嘀咕咕这是哪个家系,这是哪个流派,这家族没有千年,也有百年了,居然还没绝嗣啊,这家族全靠熬死了谁谁家,才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等等等等,平常连弟弟名字都会弄错的哥哥这会精明得不得了,髭切一边说,弟弟膝丸在他旁边搜罗记忆,随时查漏补缺,然后一把火把那堆东西烧了个干净。
兄弟俩一扭头,发现一文字则宗在看,也没说场面话,直接表示时之政府里现在都是这种货色?
一文字则宗居然没法反驳。
他那时候终于把源氏重宝和千年前的神秘侧大能、武家领袖源氏给对上号了,这对兄弟眼里过了多少惊才绝艳的能人异士,自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放髭切嘴里,连源赖朝都要被他嘲讽一二,源赖朝在神道上的造诣可能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们,至少他开创了镰仓幕府,手段和源氏的普遍强硬,睚眦必报相比,更像从死对头平氏们手里学了几分圆滑通融,可能时之政府都要忌惮一下,源氏重宝心里到底有多少神道家系的脉络清单。
髭切盯着火苗,软绵绵,轻飘飘地问他:监察官阁下又是哪一边的?
一文字则宗也笑了:我的灵力回路早就被审神者重塑过了。
庆应甲府特命调查里,连时间溯行军架设的,随机出没的几尊大炮都没破开一文字则宗的油皮,他加入筑前国本丸的一年有余里,有的是疏心大意,被透过刀装的保护,直接刺伤肌体的时候,他加入到野田志津麾下时,脱下了监察官制服,那是件黑呢面红绸里大衣,下摆做得很长,又堂皇又沉重,是时之政府的脸面,然后他换了一身更彰显被审神者夸赞过的美貌的衣裳,银亮的挺括缎面为主体,配了金线银丝的刺绣,银黑二色组成的盔甲、笼手、手套,最后用红色装饰缎面的里侧,类似袴的下衣在行动间闪烁着银红的起伏,垂下来的红色宽布幅,在视觉上收束着他的肩侧,这些颜色更显出了一文字则宗灿烂蓬松的金发,肖似暮春傍晚嫩蓝色天空的眼睛更加有神,及至他中伤,乃至重伤,那些颜色沾染了土灰、硝烟后变成陈旧的堂皇。手入部屋里,审神者扎起了衣袖,忙着给他做正式手入之前的清创处理,一文字则宗一只手里依然攥着一柄红和纸面洒金折扇,另一只手松松地拽着垂在审神者身后的襻膊布带。手入部屋的门一关上,他被浸润在满心满眼的,她的甜滋味里头。
志津警告了一句:不许解开啊,别捣乱。然后继续忙着给他解开上衣,通身都擦去灰尘血渍,他的本体太刀也是如此。
每逢养护受伤的刀剑男士,她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别,更没有刀种之分的,志津满心满眼的,都是想把他们身上那些伤口都抚平合拢。一文字则宗心里激荡着零碎的句子,他试图表述,他很想告诉她,就是因为她如此作派,已经降临的刀剑们,还没有现身的刀剑们,谁又会不对她心驰神往呢。
结果话临到出口,变成一文字则宗声音里带着不着调的笑,他自己都觉得,他可能真是被她的甜味泡得不像样了:主君。
他把她的名字藏在主君两个字后面,藏进喉咙的深处,模模糊糊震着他模仿自人类的发声器官——尽管审神者签署在各类文书上的只是假名,贵为监察官的一文字则宗,也没比本丸里其他刀剑男士知道得更多——他突然有点喘不过气了,在志津的嘴唇贴上他的伤处的时候,贴上太刀上可能豁开裂缝的刃面上的时候,他重复地喊起了主君,拉长的声调,渐渐变成从糖浆里粘稠得提起来的蜜饯果子。
他热切地盯着志津:主君,我喜欢美丽的事物。
志津嗯了一声敷衍他。
一文字则宗说:……自己沒有的东西才觉得美。我如此,主君也如此。*
志津终于看他一眼,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这个爱好。她试图形容:我知道不能用人类的标准贴你们刀剑,但是你这个也太差劲了点。
一文字则宗知道,审神者以为他是在用贪悦非己之物,结果呼唤来了髭切和三日月宗近这两桩事刺她。他按捺了下腹中那些更加呼之欲出的东西,面上的笑意,喉咙里的声音变得更从容一些,他又喊了一句主君。那两个字从他口中逸出来,被压得比方才更平。
延宕在审神者身后的些许恐慌,对太刀们的警觉在回笼,她抿住了嘴唇不说话了,手上也停了动作,一文字则宗眼神热切地寻找着她脸颊上,耳鬓边的红意。被他的话语和注视共同催发出来的艳色,正在她低垂的面容上缓慢地加深。
他手上攥着的红和纸面洒金折扇就是为这时预备的,合拢的扇柄一侧贴在审神者的嘴唇上,落在她下唇内侧那道浅淡的、她自己在焦虑时咬出来的旧痕上。既然冒犯了女主人,也只是无休止地远征,太刀们也乐得在被赶出家门之前,多从她这口泉眼里多偷嘴几口。一文字则宗把自己的嘴唇,按上了扇柄的另一侧。
打刀同田贯正国和三名枪付丧神,他们在篝火边上听得一言难尽,本以为监察官群体里起码都是克己复礼的类型,结果一文字则宗也是个不输给髭切的混不吝。被扔出来远征的家伙原因各有各的,远征之前的附加刑也各不相同,髭切被审神者直接甩开过手,鹤丸国永是真的吃过审神者的巴掌,膝丸被望月踢过小腿,一文字则宗——
同田贯正国干巴巴地评价:她脾气好太多了,放以前,她至少要给你两巴掌。
至于一同被发配来远征,又一起坐在篝火边上的三日月宗近,现在是作何感想,不管是陆奥国本丸里的那轮月亮,还是审神者自己的这振古刀,一文字则宗都没放在眼里。
**注:摘自萌娘百科,一文字则宗语音。太应景了。玩一下梗。**
##审神者的收藏
本丸的常识之一——
野田志津的正经收藏只有三样:
一是满屋子的刀剑付丧神和满马厩的马匹。
二是她的天冠们,尽管不一定戴,她一定会密密收藏在天守阁里,放在她的起居室橱柜深处。
三就是西洋骨瓷茶杯套装,各国舶来的玻璃器皿,还有,刀剑男士们从各个时代的出阵、远征里,逐渐替她收拢来的茶具。这些既是她的珍贵收藏,又是她用来接待贵客和本丸里日常起居使用的。只要本丸里有谁想申请一二,审神者从来都是大手一挥,敞开箱子任君挑选。
审神者拿来收纳杯子的大箱子也很讲究,颜色艳丽的皮面阔口大箱子,上面的铜活擦得亮晶晶的,高度,大概有审神者整截腿长,尽管说起来有点冒犯审神者,她个子不高,上身略短,腿型非常匀称漂亮,比例极佳,搞得某些刀剑路过那些箱子的时候,表情都很奇怪,简直像思春期的人类。
这种箱子志津有好几口,装得全是杯盘碗碟,或成套或零散的,只要她觉得喜欢就行,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搜罗来的箱笼,万屋里也没有这种商品单独售卖。有时候远征带回来的小判箱,外表是华丽的金粉银粉莳绘作品,要么镶嵌了螺钿装饰,志津也要留着它们,装某个时候最喜欢的一套餐具。更不用说开放江户城活动时期的那些宝箱,她简直看了就挪不动道,要不是她还没有那么多家当需要收纳,本丸里的空间也有限,她八成也要来者不拒。狐之助一看她眼巴巴的,实在舍不得把清空物资后的宝箱还给时之政府的后勤部门:审神者只能留一两只哦,再多的咱也交代不了了!
结果每次野田志津都在狐之助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里,留下一两只精挑细选过的,她的收藏就此增殖了。
几个监察官私下讲起审神者的囤积癖,她这种小毛病无伤大雅,后勤部门也是乐得成全做人情的,审神者是什么都想往窝里叼回去,后勤部门的主事巴不得把什么破烂都往广大审神者群体的家里倒。
审神者确实是爱惜东西,有些东西她即便不用,也会上心打理,按时搬出来保养,轮替使用,这时候短刀们的数量众多就派上了用场,他们也很乐意黏着志津,干点不用出阵、远征、演练也能讨她欢心的轻省活。天冠们也有出来透气,晒晒太阳的时候,这会儿打刀加州清光,短刀乱藤四郎和大太刀次郎太刀就格外来劲,铺了一地板的胭脂水粉,把审神者围在当中当女儿节的人偶盛装打扮,在她盘好的发髻上挨个试过不同的天冠。太鼓钟贞宗深受伊达政宗的华丽审美熏陶,他会兴致勃勃地在审神者的妆奁找各种小珠宝,衬在她的鬓边比划。其他刀剑男士每每见了那个热闹的画面,心底也觉得毛绒绒的,非常动容。他们是已经生出灵智,拥有了自己的形体可以到处行走的器物,被审神者珍爱的那些器物,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们的同类,加入这个本丸。
审神者的收藏里,哪怕有一样经不住冷热交替,寿终正寝开裂了,歌仙兼定就会接手过去,帮她把那些碎片磨圆边角,嵌在志津随手洒过花草种子的花坛外缘。时间久了,花坛外缘的矮墙上都有了层类似马赛克砖的装饰,刀剑们轮流照看花草的时候也会多看几眼。
耐心逐步收集杯子器物,打理保养它们,在它们不慎开裂后,处理破损,用来装饰本丸里随处可见一道矮墙,每逢此时,歌仙兼定对审神者满意得不得了。尽管她离他挑剔的风雅还有点距离,至少审神者不是全然不知生活里微小可见的美意。
野田志津也是打蛇顺棍上了,终于搞明白她到底要怎么跟歌仙兼定相处,她通常趁着被短刀们包围,和歌仙兼定一起干这些零零碎碎保养事的时候,嘀嘀咕咕本丸里一些琐事安排。聊花草,器皿和一日三餐的饭菜搭配是最安全的消遣。古今传授之太刀和地藏行平以监察官身份留在本丸里后,他俩也很自然地加入进了这段消遣时间中,审神者尽管囤积漂亮东西,本丸里有的是乐意帮她打理的人手,审神者在春夏之交随心所欲地调整本丸里的景趣,把采下来的百合、龙胆、蜀葵、洋桔梗等等,五颜六色的抱了个满怀,尽管莺丸是不常出现在她保养器物的环境里的刀剑男士,他总是能准确地带着适当的插花容器出现,从审神者的怀里接过了那一大团花材。
据说她还在姐姐的本丸里当见习生的时候,就没少跟着姐姐的初始刀歌仙兼定这么学习、碎嘴巴。歌仙兼定每次和交好的刀剑男士们说起这个,心情都有点微妙,因为审神者已经把姐姐本丸里的那个歌仙兼定,当成了半个姐夫看。至于他,大概是审神者娘家哥哥定位。
话一传到那帮太刀耳朵里就变了味,他们开始调整对待歌仙兼定的语气——想讨好审神者,至少先得把审神者的初期刀们挨个拿下吧?
源氏重宝里的弟弟半天憋出一句,问审神者:那边的歌仙兼定是家主的半个姐夫,那正牌姐夫是谁?
审神者用一种这是常识你怎么不知道的语气,随口回了他一句:当然是光忠啊。
太刀们看着烛台切光忠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这位对审神者的看护更是密不透风。
审神者的杯子收藏里,只有玻璃器皿是独得她中意,大约是隔着剔透玻璃欣赏夏日冰湃过的茶饮颜色格外舒心,冬天手里抱着一只装了热饮的也暖得更快。来问审神者借用杯子使用的刀剑男士们,默契地避开了这些可能粘过她嘴唇,被她捧在手心里的脆弱东西。
日向正宗和他的兄弟们抵达本丸的时候,正好是夏天里打穿大阪城,又开放了一次江户城活动,审神者历来最喜欢这两次活动,又有小判收入,还能轻松接回新的伙伴。
审神者在厨房里煮芋圆仙草当夏季点心的时候,问了烛台切光忠一句:芋圆仙草放在玻璃器皿里是不是更好看?
在旁边打下手的太鼓钟贞宗就有点不乐意,脸色明晃晃挂出来,还以为审神者要把自己用过的玻璃器皿拿出来,单独招待新来的成员们。
审神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贞,你不觉得用我新买的那几只威尼斯彩玻璃碗,装甜食会很好看嘛?很华丽的!每个刀派用那个装一大碗,他们自己分配点心嘛。
——威尼斯彩玻璃碗的来历也很清楚,审神者有次嘟囔了句:彩玻璃碗装点心好看,姐姐家的那只真好看,我去做客,那边的歌仙不给我用。
那确实是只相当漂亮的碗。匠人烧制它的时候加入了不少种类的金属粉末,色泽艳丽,渐变自然,线条流畅,整个碗体像匠人捕捉到了一块石头丢进水体后激起的变化,碗边缘的一侧又包了一枝珐琅工艺的花,连枝带叶非常齐全,那大概是南蛮风土上特有的鲜花了,多层的花瓣立体地,舒展地铺开,卷曲,懒洋洋地倚在碗边,花色是淡雅的紫,叶片是浓淡不一的绿,边缘都用金勾了边,或者塑型的时候,干脆就用了镀金的铜料,连花心里的纤长的蕊都做得非常细腻。审神者回忆说,花蕊也是立体的,短短长长地簇出来,好看是好看,清洗起来可麻烦了,姐姐的歌仙打理它的时候,拿着最小最细的棉签,沿着那些花、叶、蕊的缝隙蹭进去,慢慢地去污去垢。那只碗漂亮得只能用来装精细切块好的水果,光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审神者的姐姐,她囤起漂亮东西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者说,野田志津就是跟姐姐学的习惯,她每次去姐姐那边溜达一圈,看中哪个漂亮爱物立刻表示:我要这个!
气得那边的歌仙兼定,当面就是大骂一句:又来我这里进货!
尽管被那边的歌仙兼定骂成强盗又来了,他也从来没把审神者要来姐姐这边做客吃茶的申请给打回去。
后面审神者长大了,脸皮薄了,不好意思再去姐姐那里打秋风,那边的歌仙兼定自然对她的态度也和缓了。姐姐家那只彩玻璃碗直到寿终正寝,从中笔直裂成两半,志津都没有得到用它吃碗点心的殊荣,审神者比姐姐还心疼得不得了,嘀嘀咕咕了好几次“我还没用过!”碗裂了,花还是安然无恙地,歌仙从那只碗上把珐琅花取了下来,他究竟是收在了哪里,野田志津也不知道。
莺丸转天就申请了和长崎地区附近相关的远征任务,那里聚集的外国客商更多,带来的商品更丰富。莺丸平常只负责远征,他都快把各个时代有什么野趣物给摸透了,审神者看在他带回来的战利品份上,都没法硬气地骂他挥金如土。莺丸从远征地满载而归,刚好整个本丸的晚饭时段结束,这位太刀付丧神一脸淡然地拎着一只大号小判箱放到审神者的面前,从用旧布头,和纸跟稻草三重填充物衬垫得密不透风的大木箱里,挨个拿出了一整套威尼斯彩玻璃器皿,尽管玻璃碗边上的珐琅花装饰换成了审神者更喜欢的各色百合花,长长短短簇在空气里的花蕊,依然是制作得细腻无比。整个本丸差不多都凝神静气,注视着那些将花开到盛极般的美丽凝固下来的玻璃器皿——
烛台切光忠哭笑不得,看着太鼓钟贞宗就这样被审神者轻易哄好了。
一文字则宗在翻阅整个夏天记录下来的琐碎日常,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几天犯湿疹了,难受得只能狂写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基本是一文字则宗视角了,有对前面几篇的补充描述。希望能和同事们在评论区聊天。
我流本丸,彻底变ALL女审神者火锅汤底了。也就刀这个快乐老家能让我无所顾忌地把tag打满。我流本丸感情线集中在鹤丸国永、髭切和膝丸上面了。以后还有没有新线路那再说。
7/24编辑版:增加了和后文关联的细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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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幕间】监察官的手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