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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容错阈值

“所以,我们不做那个吗?”明科问。

确认完明科的合作意向,布鲁斯便转身重新开始梳理古董走私路线一类的东西,理直气壮地散发出“请自便”的信号,压根不在乎他和明科之间的距离依旧短到足够明科做任何事。这过河拆桥的小混蛋在某些方面倒二十年如一日。

“我们已经谈完这个了。”

明科一下子乐了,有故意夸张的成分,但布鲁斯的默认方向确实还挺好笑,“真的?”

布鲁斯没有在明科俯身往他耳朵吹气时退缩,仅仅是投来略显不耐烦的一瞥,有意让明科感觉自己像只不懂事的大狗,“你还想谈什么,幽魂制造者?”

“你知道,如果我只是收取承诺第一个赶过来给你擦屁股的报酬,那么我们其实没增加任何一重‘关系’。”明科用手在空气中画出双引号,“我的工作量增加了,但你现在没我有钱,所以没有更好的回报可以给我。”

“不行。”布鲁斯的蓝眼睛稍稍眯起,泄露出一点儿笑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呀。”明科指尖在太阳穴附近画了个圈,“进入你的脑子,看看你有多惦记跟我上床,以及你脑子出了多大问题之类的玩意儿。你不是说有精神方面的代价吗?”

“啊。”

布鲁斯应了一声,眼中的笑意消失,但也没变成别的什么。明科都能看到他在脑子里把开关拨回“无值得注意事项”一档,然后一边研究哥谭港码头的监控录像,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答复。

“不用。我已经掌握了。”

“哦对,罐罗。”明科了然点头,沿操作台边走开,拿起凉掉的剩茶一口喝光,“它能给你治?”

“我在蝙蝠AI和罐罗的协助下进行了精神评估,目前的方案是维持现状,以及保持密切关注。”布鲁斯语气平淡,“既然你已经同意优先级变更,晚些时候圣像会收到邮件,里面包含关于我精神状态进一步变化的处理细则。需要注意的是,你和罐罗所知的条款将略有不同,所以尽量别把它放在思维表层。”

明科沉默了两秒,试着设想那封邮件的内容。上次布鲁斯被稻草人绑架并折磨之后,他怀疑自己脑子里被种下了什么,于是搞来一台可能造成使用者道德缺陷的机器,把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雇佣兵弄进自己脑子里排除故障,当时他似乎并不介意在明科面前直接暴露自己脑子里所有肮脏的小秘密。

这次的不同之处有可能是问题太过严重,相同的处理方式会直接把布鲁斯的大脑搞崩溃,但那也意味着它对蝙蝠侠的工作造成严重威胁,布鲁斯绝不会放着不去处理。所以……

“你喜欢,现状。”明科说,同时将茶杯掷向布鲁斯头部,布鲁斯反手接住,反应速度和动作完全正常,“脑子有问题让你感觉更好,这可不像你。”

布鲁斯放下杯子,在让电脑暂时黑屏前呼吸了一次,他肯定有一瞬间打算让明科滚出去自己读邮件,然而明科可不会那么好打发。随即,他的视线投向明科左侧,是那种确实在看着某人的方式,虽然明科可以用全副身家去赌,那儿什么也没有。他下巴的线条绷紧了,一个人决定坦白一件本可以隐瞒到底的事时往往会如此,蝙蝠侠也不例外。

幻觉。明科立即判断。

“我能看到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像是在陈述“哥谭今晚有雨”,“他在用表示赞同的方式来表示他的不赞同。”

结束这拗口的表达,布鲁斯语气一变,混进了明科从未听过的任性和寻求认可的意味,“我能信任明科,阿福……他已经对我作出了承诺,而且一直在遵守,这就够了。”

中间的停顿恰好够放进一句“他习惯的做事方式是杀光一座城的罪犯就走”之类的,布鲁斯仍望着明科左侧的空气,旁若无人地与不存在的阿尔弗雷德互动。明科后背的皮肤开始焦躁地刺痛,说真的,能办到这点的人很少。

“放心好了,这不是我第一次跟杀过人的义警合作,也不是第一次跟想睡我的人合作。”布鲁斯轻笑,接受了幻觉的又一句批评,“如果情况有变,我会搞定他的。”

“是吗?”明科插话,抱起胳膊,“你打算怎么‘搞定我’呢?”

布鲁斯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但残余的放松氛围还没消失。明科意识到也许自己低估了上次死亡对布鲁斯造成的影响,布鲁斯很擅长那样误导别人,但他不该上这种当。

“我有我的方法。”

“比如你在莫斯科用的那种?”

“别这么耿耿于怀,安东。”布鲁斯戴回头罩,隔着白色目镜与明科对视,“会让人以为你在情场上从没取得过更好的成绩。”

他显然完全清楚那个名字对明科身体的直接影响且乐在其中,还是这副沾沾自喜的样子更适合他。

“你的管家对此怎么说?”

“他说,我该庆幸你的茶已经喝完了。”

“油管上到处都有布鲁斯?韦恩富翁时期被女伴泼饮料的集锦,但我可不是那些温柔的姑娘。”明科开始厌烦这种避重就轻,“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是我从拉萨路池出来后六小时,刚完成扫尾工作。”

“频率?”

“每天。”布鲁斯顿了顿,“只出现在我精神相对放松的时候,尚无干扰任务的记录,这也是我判断可以暂时冷处理的原因之一。”

“他通常说什么?”

“他通常对我的行为发表的那些评论,但过去不会那么频繁,因为他当时有自己的工作。”布鲁斯摊开双手,“上次我跟罗宾对练时,罗宾踢中了我□□,我问阿福我是否这样做过,阿福回答‘精神上许多次’。”

明科扬起眉毛,“如果没准备脱,就别想着用你的□□转移话题——你每天都跟它对话?服从它的指示?”

“只在我独处的时候。严格来说,幻觉还没对我下达过真正意义上的指示,我有在出现这种情况时调整计划的预案。”

“他对你被杀那事儿的意见是?”

布鲁斯的气息改变了,“……我说了他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我听说他把遗产都留给了你最老的那个跟班呢,也许他——”

明科接住了茶杯,但布鲁斯投掷它的力度大到足以令它在明科的掌心碎裂。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地,明科绷紧身体做好准备,蝙蝠侠的身体以出击前那种明科再熟悉不过的方式微微弓起,左脚稍稍后撤,不过片刻后,布鲁斯恢复了平时的站姿,调整心率和呼吸频率。

“任何与阿尔弗雷德相关的,都是我的家务事,与你无关。”布鲁斯冷冷地说,“为战败者鸣不平不像你的风格,幽魂制造者。”

明科甩了甩发麻的手,感到比体温更热的东西涌进他的血液,所过之处细胞逐一醒觉,呼唤着一场激战,“如果真的有人按我希望的方式击败你,我倒是会很兴奋能有更强的对手用来练手。但躲在喽啰背后等你被拖垮了再偷袭?我只遗憾那货已经死了,他差点儿用那种垃圾办法毁了我的乐趣。”

“按你执着的方式,你在二十岁以后就没有过机会,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战意在布鲁斯嗓音后嗡嗡地震颤,挺好,明科不能在哥谭杀人,这个也凑合,“我说了,这与你无关。”

“你是不是还挺高兴?”明科进一步挑衅,“你本来没了管家,现在有了,代价仅仅是死一次——和他一样。”

他们肯定都能听见彼此狂乱的心跳,布鲁斯发出一声咆哮,明科的长刀弹出一半,他们冲向——

“爸爸!!!!!”

两人同时打了个踉跄,罐罗肯定是把他们仨的意识空间暂时连起来了,明科感觉一只意识里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意识里正在咒骂的嘴。他们的脑子处于……蝙蝠洞,完全意料之中,为了帮助布鲁斯放松嘛。比起幻觉,可能心理医生会认为这个问题更严重。

罐罗的海星触角伸过来捶在他意识表层,刚够让明科有点儿晕乎。现实里,明科蓄满力气又落空的肌肉微微抽痛,物理罐罗一路呼天抢地地飞进蝙蝠洞,嚷着它有乖乖睡觉但突然被吓醒了诸如此类,啪地贴上布鲁斯胸口,使得布鲁斯整个人后仰了一下。明科眼看着它变成七英尺高,弯曲五条肢体将布鲁斯团团抱住,把他俩缠成一坨微微摇晃的诡异物体。

“……你是对的,对不起,罐罗。”布鲁斯勉力挣出一条胳膊罐罗,轻拍罐罗蓝色和淡紫色的体表鳞片,“我不想和他打。”

“那真遗憾。”明科嗤笑。

“我错估了明科的反应程度,那意味着我也许需要重新评估这件事的严重性。”布鲁斯抚摸着海星的动作真就像明科见过的那些父母一样,幻觉搞不好真是他最小的问题,“我让他失望了,这点让我非常生气。”

他在意识里猛击明科的动作可不像是害怕明科失望,嗯,不是说明科没还击。随后明科集中精力回忆一场沙暴,逼得罐罗把他从意识蝙蝠洞推走了,这还挺好玩。

“……我已经说过他们干掉你的方式令人不齿了,还有什么可失望的?”明科说,“没有说你不该表现得更好的意思。我二十年前就料到了,你的在意会害死你,那只不过是最近的一次。”

罐罗以布鲁斯的胸口为中心迅速缩小,死死趴在那儿,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将它盖在了披风下边。

“我输给了我的弱点,拒绝赶走幻觉。”布鲁斯缓慢、沉痛地说,“因为我太想念阿尔弗雷德。”

“你可能以为你是全世界唯一情感过剩的人,但在我看来这世上绝大部分人类都一个样。”明科耸耸肩,无论布鲁斯是怎么活过来的,他的复生精神病都能成为解除道德负担的绝佳借口,太多庸人依仗此类借口为非作歹、推卸责任——明科的刀可不听那么多。

“把你变得特别的点不在这儿,杰克。”

布鲁斯的嘴角为那个假名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甚至没有赋予自己复活思念之人的权利,可能是因为按照他的道德标准,这够得上对逝者的亵渎;也可能是根据他的切身体会,死着还比较惬意。没人就杀死和复活问过他的意见,他继续玩过去那套正义游戏,对自己的宽容仅限于偷偷跟脑子里的死人幻觉对话。如果明科的大脑有那项功能的话,多半会可怜他,但要是明科有,估计布鲁斯不会允许他知道。

罐罗的意识触手给了明科一个代表赞同的戳戳,明科在脑子里推开它,没有允许更深层次的思维浮现。假设明科打开布鲁斯的邮件的时候,发现应对布鲁斯精神问题的方案中包括在何种时机该把布鲁斯处理掉,他一点儿都不会惊讶。到那个地步,布鲁斯多半已经放开了所有禁制,准备好给明科一场爽快的死斗,双赢。

“如果你有的选,会让我们结束就在那儿。”明科陈述,“对于这一点非常不爽而已。”

布鲁斯没有否认,“那不代表我不会为之遗憾,科阿,我很庆幸有机会再次见到你。”

就当这是真的吧。明科又咀嚼了一遍布鲁斯一再拿来拒绝他的理由,“双重关系”,不是否定,而是他有更重要的需要明科的理由。傻的可以。

“你更应该庆幸我脑子也有病,蝙蝠侠。”明科说,“哪个正常人受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