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淡,月光如素绸般明净。趁药尘寝于厢房内,萧炎悄然离了院,看着那扇华丽的雕花银门。
冷月映出门扉上一个颇为小巧的沙漏,灵魂细沙不徐不疾的流淌,其上神秘的莲纹泛着奇异光泽。
门缓缓敞开,骨灵冷火的森白寒意在萧炎的眸中跳动,他向前走去,时空转换,夜雾笼罩下的另一乌坦城昏暗重重。
行在街上,一袭黑袍,萧族子弟识得他,态度如待圣餐碟子般恭敬有礼,却失了温情,至院,床榻桌椅俱在,一尘不染,整洁而无真实意。
长大后的小少爷会偶尔出现在这方小院内, 看风花雪月,看花开花落;可在烛光摇曳中,与朋友相对,在一曲舒缓的筝乐里轻轻举杯,细诉成年旧事,聊聊别后经历,互道一声珍重,然后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转身,留给彼此一个思念和祝福的背影,百转千回又余无穷,忍不住会去频频回眸凝视那似曾相识的岁月。
大哥内敛温和,二哥习惯以幽默掩饰自己的关心,只是,在时间长河里,谁又能不走向既定的结局?
墨云抹去了一切色彩,最初的几滴雨铮铮地敲打着树叶,像圆珠似的在玉盘上撞碎,击起一股股尘的旋流,他的身影遁入黑暗中。
药族空间,林立的碑冢与松柏映衬于天际线之上,显得愈加繁密。干涸的血迹和残破不堪的木料见证那场屠杀,黑色的雨滴从空中洒落下来,仿佛怨恨化成的眼泪。药族现任的掌事者走上那一段通向墓园大门的小道,两行柏树排在大道两侧,树影重重阴森可怖。
此时,萧炎已经站在墓园大门前了。远远的,掌事者便瞧见了他。一尊高大的药鼎守护着墓园大门,他就站在药鼎下,在雨中呆立。黑袍静静垂在身侧。虽然雨中景物朦胧,但绝不会把他的身影与古柏后数以百计的石雕像混淆在一起——因为他那双眼睛。离他只有几米远了,他的睫毛方才眨动了一次。掌事者有点无所适从,索性向萧炎挥手问好。天气很冷,风中有一种悲伤的味道。
“炎帝大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下意识的皱眉,本能的厌恶起这个神化的称谓,“我想要一份上过药族族宗碑的名录。”
掌事者有些疑惑,但还是递去一份卷轴,接过,翻到特定的那年,药尘双亲名字赫然出现,萧炎浅吸一口凉气,齿轮开始向非命定的轨迹转动。
还回卷轴,正欲离去,却遇请求,去一处药族遗迹瞅瞅。据说他们在那整理残骸遗物时不慎触发结界引动天地异象,范围有些广,如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麻烦,也派人尝试进去,但都被结界阻隔在外。
药族灭亡后,药尘将曾经一切恩怨掩埋,他没说什么,但萧炎知道他依旧在希望药族能够重塑脊骨,延续远古八大族的精神风貌,这是一种铭刻在血脉中的责任感。所以药天药灵重建药族时,他在暗中也帮助过。这就是为何他突兀来到药界却不会引起药族的警觉反而还能获得自己所需。
试探的触上结界,毫无阻碍的通过,便一直向里而去,中心处,坐着位麻衣老者,当时药族倾尽全族丹药召唤出来的也就是这位。
“一位斗帝,不属药族却能得到他们认可,你挺有趣嘛。”老者却并未表现得如想象般威严,反而说。
“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哪个好运的药族后裔到了斗圣巅峰刚好送点源气而已,看来是没有了。”老者叹了口气,“他们把我召出我气愤不已,就忍不住骂了几句,怎么这么弱呢,差点就认不出来,当年我当甩手掌柜时他们还能和魂族较量哩,不过我现在也就一残影,没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你就只留下这点儿东西?”看着老者并无恶意,小伊开始胆大起来。
“你当谁都有陀舍古帝那种闲工夫,我们都急着去追潮流,能留点玩意儿就算不错了,爱要不要。”老者不屑的晃了晃那缕源气,忽的咦了声,好奇的对着萧炎道。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时间的味道?”
萧炎没有回答,老者思索了片刻后想到了什么,“灵魂一半,祭出,唤醒时之沙漏;记忆的载体,标记,连接时空之门。以神兽之核为源,仙草为辅……最后还是残本,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写的,没想到还真会有人实践,而且……还成功了?”老者神色复杂的打量了萧炎许久。
“你想过改变时间的后果了吗?”
“有所得必有所失,况且我的一切皆由我的师者所给。”萧炎顿了顿,“你觉得一人可以同时具有两个族纹吗?”
“原理上,只要血脉浓度够纯就可以,不过……你想要做什么?”
“有人不幸受了血脉的限制,为了让他尽快到达斗帝,我总得想点法子,毕竟沙漏已经开始计时,我的时间不算多了。”
“那么,祝你好运。”看着萧炎远去,老者收敛起气息,天地间的异象开始逐渐消散。
告知药族此事后,萧炎借助门成功回到了过去,他结了几个奇异的印决,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紫红的鲜血从伤口滑落,待确保安全后,萧炎小心将血液注入药尘身上,设下留了道裂纹的封印,旨在不知不觉间瓦解修炼桎梏。
在灵魂力量的影响下,药尘对此并不知情。萧炎端详着熟睡的药尘,“老师,心或许是不会流浪的,已注定永远属于故乡某一粒土,即使被针对,您还是会想回去看看吧。所以,要努力了。”
药尘无意识的翻了个身,银白的发丝杂乱的散在床铺之上,萧炎笑了笑,再次替他整理好被褥。
当我传唤对已往事物的记忆
出庭于那馨香的默想的公堂,
我不禁为命中许多缺陷叹息,
带着旧恨,重新哭蹉跎的时光;
于是我可以淹没那枯涸的眼,
为了那些长埋在夜台的亲朋,
哀悼着许多音容俱渺的旧友,
痛哭那情爱永无勾销的哀痛;
于是我为过去的惆怅而惆怅,
并且一—细算,从痛苦到痛苦,
那许多呜咽过的呜咽的旧账,
仿佛还未付过,现在又来偿付。
但是只要那刻我想起你,老师,
损失全收回,悲哀也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