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笨蛋!”
这熟悉的声音使药尘不由打了个寒噤,他猛然睁开眼,对上了萧炎黑眸,炯炯的,像是即将坠落的流星。
此刻这双黑眸的主人,眼里翻涌着怒火。
萧炎有力的手搂住药尘的腋下,带他游向黎明的寥天。绝望的旅人睁着濒死的眼,药尘在其中看见了萧炎的倒影。
萧炎在……另一个时空?他不应该看见我才对,难道说他能在无数的时空中自由的穿梭?这与他的突然消失……有关联吗?
在药尘思考时,萧炎已翻上破碎的船板,把药尘从水中拽上来。此时此刻的药尘已经成了一滩湿漉漉的软瘫瘫的惨兮兮的。
剧烈咳嗽着,贪婪呼吸着携有淡淡咸味的新鲜空气,迷蒙的物什逐渐清晰起来。药尘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银色发丝滴滴答答滚落下水珠。
“你到底在想什么!”萧炎的声音有些尖锐,药尘感到十分愧疚,先前莽撞的举止是吓到他了吧。
“很抱歉,但我想不到能找到你的方法了。”
“你现在的行动都是出于一时的冲动,就像纵虎出柙一样。当你自悔孟浪的时候,再要把笨重的铅块系在虎脚上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药尘简短地回答,回避了萧炎的目光。与其在无望中熬受着长期的痛苦,倒不如采取一种干脆爽快的行动。
似乎是看穿了药尘的想法,萧炎收束住愤怒,蹲在药尘面前,和药尘视线齐平。
很好,那个冷静优雅的萧炎又回来了。
“听着……药尘。”
这次,萧炎注视着药尘,注视了许久。
药尘如同记忆里第一次见面那般,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期盼,像隐匿在夜空深处的星子,虽身在无边夜幕,却始终充满希望。
“我也曾像你这样,凭着**做了许多九死一生的事。我做到了,却没想到给我所爱的人带去了伤害。”
年长者下意识又抚上了黑戒,讲述起一段长长的,不太美妙的回忆。
“我收服异火不慎被困于地底岩浆,二哥以为我死了,由于某些缘故在绝望之下服用了噬生丹,差点就没救回来。我的朋友,她见我中了必死的诅咒,差点发疯屠了人家整个宗门。”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达成目的。有个小女孩,因为眼睛的奇特被一个变态家族盯上抓了起来,于是我前去救援,结果她被人半路截胡。在不明情况之下我和那个人发生了剧烈冲突,双方两败俱伤,人也没成功带走。然后。”
“然后?”
“日后我又见到了她,她在那个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特别适合她的地方,生活的很好。此后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那次不仅什么都没做好,还暴露了老师的行踪。”
萧炎的声音越来越轻,随后归于沉默,他的黑眸看向别处,但也没有具体看哪里,就像是陷入了过去的泥沼中。
“但你不会停止那么做的吧。”
萧炎好像刚从心不在焉里醒过来,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那么认为呢?”
“因为你一直在遵循自己认可的道义。就像我遭受了药万归和药锋的不公平待遇后你会主动出手一样,你总会加倍以偿还他人对你的情谊和帮助。如果你对他们的危难置之不理那才不是我认识的萧炎。”
萧炎看上去有些悲伤,“你总是这样顾虑我的感受,为我的错误所买单,在这般纵容之下,真的很难让人不逾矩。”
说着,萧炎轻轻抬起手抚上药尘的脸颊。是那只总是细心对待药材的手。柔软,冰冷,却又温柔。
“明明是在对你说教,结果却反被你教导了,不过还是想对你说这句话。你所爱的人们,都希望你能珍视自己啊,药尘。”
“当然,我也是如此强烈期望的人之一。”
黑色的眼睛直直注视着药尘,充溢着恳切和包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
“明白了吗?”萧炎笑了笑,询问道,他的神色略带疲惫。
药尘点了点头。
“这样就行了。”萧炎轻轻抱住药尘,淡淡的松香沾染了药尘的袖袍。他眷恋地靠在药尘肩上,慢慢被回忆侵蚀着。
与老师相遇的时光,最为美好而珍贵,总是令人流连和怀念。
只可惜……这一场说好不再见的盛大谢幕,他必然,盛装出席。
“好了。”他拍拍药尘的背,取下自己一直佩戴的黑戒。
慢慢的,留念的,他就这样小心的替药尘戴上。
“能为我保管好这枚骨炎戒吗?就将它作为一个约束和约定。”
“哎?就这样给我没有问题吗?”
药尘看着指上的黑戒,再次感到莫名的熟悉,戒指冰凉的触感仿佛在告诉他这不是幻梦。
“你总是那么容易相信他人,轻易交付出真心,甚至为了一件无厘头的事危害自己。这让我很担心,所以我没法放着你不管。”
“……我知道了。但我要拿着这个到什么时候?”
萧炎轻轻用手抵着额头,微微闭上眼,他的身体小幅度的晃了一下。
“那,就是我和你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你现在又要走了?”
“嗯,我现在……得离开了。”萧炎佯装平静地说。他习惯性地想去转动黑戒,做出动作时才意识到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即使萧炎伪装的很好,药尘依旧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深沉的痛苦像潮水滚滚地奔流向前。
药尘有种不安的预感,如果自己不再做些什么,也许今日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碰面。
“……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少管为妙。”
又来了,回避,甚至是忌惮。如果行的话,我也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到你啊。
“小伊。”萧炎呼唤道,火灵在他身侧现身等待,“此后就拜托你照顾药尘了。”
小伊点点头,她的神情放空,故意不去和药尘对视。
怎么办?
药尘并没有告诉萧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记忆有时会断断续续的加上几个片段,不过那些记忆就和噩梦一样。
那是一个没有萧炎的世界,他在药族失去了一切,家人,名誉,认可。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却又觉得它无比真实。看见萧炎穿梭于时空之中,药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么,如果这两段记忆都是真实的呢?
无论萧炎使用了什么,代价一定是巨大的。价值是可以凭私心的哀憎而决定的,只要它为估计者所重视,这样它的价值就能确定。至于萧炎所重视的东西……
“你穿越时空是来寻找你的老师的吗?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