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暮色,可这间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沉滞的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疼。
马浩宁已经躲了高斯整整一个月。
从最初的刻意错开上下班时间,到避开所有同框拍摄、拒绝私下沟通,再到后来哪怕在公司走廊偶遇,也会侧身转身,漠然避开他的视线。曾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硬生生被他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曾经温柔黏人、事事偏爱高斯的小潮院长,变成了如今冷漠疏离、生人勿近的马总。
所有人都看得出不对劲,唯独高斯被他彻底隔绝在外,困在无边无际的疑惑与煎熬里,熬得身心俱疲。他试过发消息、找借口搭话、主动缓和气氛,可所有的主动,换来的永远是敷衍的回复、冰冷的无视,和一次次避无可避的躲避。
心底积攒的委屈、不甘、疑惑与思念,日复一日堆积,终于在今天彻底崩塌。
高斯再也忍不下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径直冲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抬手推开那扇从未对他设防、如今却冰冷紧闭的门,反手利落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锁死了退路,也锁死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伪装。
屋内烟雾缭绕,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马浩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淡漠疏离。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袅袅白烟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听见动静,他眼皮未抬,依旧维持着垂眸看文件的姿势,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出去,工作时间不许随意闯办公室。”
往日里温柔缱绻的语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刻板的老板口吻。
高斯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积压了一个月的酸涩与委屈彻底翻涌上来,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不出去。马浩宁,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清晰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心弦上。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这一个月的煎熬、揣测、自我内耗,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给了他的人,如今只剩一片冰冷漠然,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密密麻麻的疼。
马浩宁指尖微顿,长指轻轻用力,将燃到半截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湮灭,就像他刻意掐灭的所有心动与温柔。
他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高斯身上,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都有女朋友了,我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为了你好。
从小到大,从暧昧滋生到心意暗藏,只要高斯追问,他永远用这句话搪塞所有隔阂与疏远。轻飘飘四个字,困住了高斯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困住了他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爱意。
高斯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水雾瞬间糊满眼底,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死死盯着马浩宁冷漠的眉眼,声音哽咽,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
“为了我好?”
“马浩宁,你告诉我,看着你亲手把喜欢你的我,一步步推给别人,这真的是为我好吗?”
一字一句,带着哽咽的颤音,砸在寂静的房间里,沉重又破碎。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看见,马浩宁刻意疏远他,默许旁人靠近自己,甚至在团队聚餐时,主动撮合他和别人说笑互动。所有人都以为是两人关系变淡,只有高斯清楚,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推开了他所有的偏爱,亲手将他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马浩宁喉结微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被冰冷的漠然覆盖。他垂眸避开高斯泛红的眼眸,语气依旧强硬冷淡:“我自有我的考量,你不懂。”
“我不懂?”高斯忽然笑了,笑得眼底通红,满是自嘲与悲凉,“我怎么会不懂?”
他往前一步,逼近办公桌,目光死死锁住眼前躲闪逃避的人,字字铿锵,剖开所有伪装与误会:
“你以为你的冷淡疏离,我看不出来吗?是你日复一日的冷漠,是你刻意的躲避,是你刻意划清的界限,让我生出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我以为,是你发现了我藏不住的小心思,你厌烦我的偏爱,抵触我的喜欢,所以你才刻意疏远,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放手。”
“我怕我的执念打扰你的生活,怕我的心意让你为难,怕连仅剩的并肩相处都无法维系。所以我妥协了,我退让了,为了能和你像普通同事一样正常相处,我选择了别人,我试着放下你。”
高斯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眶红得彻底,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做的所有退让、所有妥协、所有看似放下的选择,从头到尾,全都是为了马浩宁。
可到头来,却变成了两人之间最深的隔阂与误会。
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马浩宁放在桌沿的手悄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悔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冷漠,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半分。
他不敢承认,不敢坦白,不敢告诉高斯,他所有的躲避、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推开,从来不是厌烦,而是太过深爱。
他是小潮team的老板,是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马总,他背负着团队、事业、所有人的期待,他不敢让一己私情牵绊彼此,不敢赌一场没有未来的爱意,更不敢耽误本该前途坦荡、干净纯粹的高斯。
所以他宁愿亲手推开,宁愿让高斯误会,宁愿自己独自承受思念蚀骨的煎熬,也要装作冷漠无情,逼他远离,逼他释怀。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笨拙又偏执的“为他好”,竟然逼得高斯选择了别人,亲手造就了两人无法挽回的错过。
看着马浩宁始终沉默、拒不承认的模样,高斯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碎。
他红着眼,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轻声却坚定地质问:“马浩宁,我问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划破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撕开两人自欺欺人的隔阂。
马浩宁身形微僵,心跳骤然失序,面上的冷漠险些绷不住。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移开视线,语气冷硬决绝:“你想多了。我对你,从来只是兄弟情谊。”
谎言脱口而出,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扎进自己心口,鲜血淋漓,痛到窒息。
可他别无选择。
“从来只是兄弟?”高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滚烫又冰凉。
他不肯放弃,不肯相信,不肯接受这个敷衍的谎言,步步紧逼,撕开他所有的伪装与骄傲:
“只是同事的话,那你告诉我。”
“喝醉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你为什么偏偏偷偷凑过来吻我?”
那晚的画面清晰如昨,深深烙印在高斯心底,从未褪色。酒意微醺的夜晚,晚风温柔,人群喧闹,众人嬉笑打闹,唯独醉酒的马浩宁避开所有人视线,小心翼翼又偏执热烈地吻上他的唇。
那个带着酒气、温柔又克制的吻,骗不了人,藏不住半点虚假。
那是爱意最直白、最滚烫的证明。
“你敢醉酒偷亲我,敢在无人的时候对我温柔偏爱,敢一次次为我破例、为我心软。”
高斯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甘,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可你为什么偏偏不敢承认你喜欢我?”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放不下你高高在上的老板身份,放不下你的体面,放不下你的骄傲,所以你宁愿推开我、伤害我、看着我走远,也不肯坦诚你的爱意,对不对?”
层层追问,句句诛心,彻底击碎了马浩宁所有的伪装。
他所有的冷漠、疏离、躲避、口是心非,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他确实爱,爱得隐忍,爱得偏执,爱得克制,爱得独自煎熬了无数日夜。
可他是马浩宁,是掌控一切的马总。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体面自持,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依靠,唯独学不会坦诚自己的软肋,学不会放下身份与骄傲,大大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自以为的成全,自以为的保护,自以为的为他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愚蠢又伤人的自我感动。
是他的懦弱,是他的偏执,是他放不下的身段,亲手弄丢了最爱的人。
办公室依旧安静得可怕。
暮色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一半光明,一半晦暗,隔开了两个满心深爱、却互相错过的人。
马浩宁垂着头,眉眼晦涩,常年立于高位的骄傲与自持,在高斯通红的泪眼面前,彻底崩塌碎裂,只剩下满心荒芜与无尽悔恨。
他终究,亲手用最笨拙的方式,推开了这辈子最偏爱、最舍不得的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