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己吾住的这十余日里,他直接把县衙当成了自己家。白日荀若去前堂理事,他便在书房里翻翻书,翻累了就去院子里练武,或溜达到市集处看人赶集。有时候荀若下乡去看田,他也要跟着,走在田埂上也不好好走,两只脚踩得泥星子乱溅,回来靴底结了厚厚的一层黄土。荀若看不下去,让他脱了鞋去叫人去洗一洗,他把鞋给了出去,原本以为安分些,不想却变成赤脚四处胡走了。
有一回,荀若要考他,随口问了《孙子·势篇》的内容,曹操自如回答:“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背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荀若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就去批公文了。曹操觉得他太敷衍,追上去问哪里不好,荀若头也不抬,说了句“背得对,可是没解”。曹操还想争个上佳,荀若把笔搁下,耐心地看他:“你背得再熟,不明白‘势’是什么,也是白背。”曹操不明所以,硬问何为势。
荀若则言“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水至柔,石至刚,以柔漂刚者,非力也,势也。势立则弱可为强,势失则强亦为弱。善用兵者,不争一人之勇,而争一军之势”。曹操对用兵颇感兴趣,听得有趣,缠着荀若多讲。那日荀若忙得不行,难一心二用,只好让赵县丞多为帮忙。
这十余日过得快。
赵县丞早在前几日便来提过一回,说:“荀县令,曹公子在县里住了十来日,县衙里有些议论。他们好奇这洛阳来的公子是谁,怎住如此久。”荀若听了,点了点头,他说心里有数。
曹操那时正在院子里逗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黄狗。
直到一日晚饭后,两人坐在后堂喝茶。荀若端着茶盏,慢慢说了一句:“阿瞒,你该回去认真准备举孝廉之事了。何况你游学这么久,你父亲会担心的。”
曹操把茶盏搁下,看着面色如常的荀若。曹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茶盏端起来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还挺重。他仅是抿了一口,就很干脆地搁下盏,说:“哦。”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灯花噼啪响了一声,落下一小撮灰。
第二日,荀若让杂役把西屋收拾出来,把曹操的行李一一归拢。曹操站在门边看着杂役折被褥,心下不知怎的很是不爽利,忽然说了句“我自己来”。他走进去,速度把被褥叠好,再把案上那几卷散乱的书收进布囊里。荀若站在廊下看他,曹操低着头整理着行李,只是动作慢了许多。荀若看了一会,就转身回了书房。
当夜,荀若刚在床上躺下,就听见门响。在黑暗里看见一个影子从外间进来,步子很轻。他心猜到此来是何人,轻叹了一声。等那人走到床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薄月光就可看清,此人正是是曹操。
“怎么了,阿瞒。”荀若问道:“你不回去歇着吗?”
曹操没说话,掀开被子一角就挤了进来。床很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荀若往里头让了让,可让不出多远。曹操侧过身面朝着荀若,呼吸喷在他的耳侧。
“景如。”曹操的声音很低,“我舍不得你。”
荀若没接话。
曹操又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还没走,可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荀若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房梁上那点模糊的月光。他说:“你举了孝廉,入了郎署,便是正经的官身了。往后见面,自然有见面的日子。”
曹操没再问。他把胳膊从荀若腰上绕过去,把荀若搂在自己怀里。荀若这次也由着他搂着。曹操的鼻尖埋进他的颈窝里,闻着那点淡淡的杜若香。荀若的颈侧皮肤是温的,曹操的鼻尖蹭上去时,能感觉到那底下的脉搏在一下下地跳。
“景如,你明年回洛阳,我去接你,如何?”曹操说。
荀若笑了笑:“我还未必能回去。”
“我不管。”曹操搂着荀若的胳膊紧了些。荀若见他心底难受,就把手抬起来搁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像从前哄他时那样。曹操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声说:“你不回来洛阳的话,我就想办法调来己吾。”
“不必如此。阿瞒,你的前途更重要。”荀若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两个人此时在窄床上挤着,曹操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荀若听着那呼吸声,过了很久,也慢慢地闭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荀若先醒了。只是旁边的曹操还睡着,胳膊还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额前散了几缕碎发,搭在了那眉梢上。荀若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胳膊挪开,起身穿了衣裳。他推门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曹操此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今日动身,天是阴的,风里带着入冬前的寒意。
荀若给曹操的马装了车,说是怕他路上冷到。县城不大,出了城门就是官道。曹操站在车旁,把布囊挎上肩,然后回过头来看荀若。荀若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站在城门洞的暗影里,白得像雪,眉眼温润,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是他熟知的荀景如。
曹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景如,我回去先准备举孝廉的事。明年开春郡里就得上报了,我大概会回谯县走一趟。你如果调回洛阳,一定要和我说。”
荀若点了点头,说:“好。”
曹操转身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他又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荀若还站在城门洞下。曹操张了张嘴,隔着车马的距离喊了一声:“景如——我到了洛阳就给你写信!”
风从城门口灌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散了一半。荀若点了点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曹操看见那只手在晨光里白得像一截玉。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了眼。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在耳边响着,一晃一晃地往北去。
曹操走了之后,己吾的县衙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荀若照常理事,神情自如。赵县丞来报事,说完正事后又顺便提了一句,道:“曹公子走了,县衙倒清净了许多。”
荀若把公文翻过一页,没接话。赵县丞看他不接话,便也退了出去。
入冬之后,县里事少了,荀若便把近三年的簿册重新理了一遍。赵县丞有时候在旁边帮着翻,翻着翻着,便说一句:“荀县令,您走了之后,这些可怎么办?”荀若说:“照章办即可,我在不在都一样。”
赵县丞不说话,只叹了口气。
腊月里,曹操的信到了。信是托驿站送来的,封得严实,封泥上印着曹家的私记。荀若拆开看,信上说:已回洛阳,太学里的课还上着,只是心思总定不下来。父亲说要他回谯县走一趟,把籍贯上的事理清,明年开春好举孝廉。信末问己吾冷不冷,桑林是否落了叶,又说等开春举了孝廉,期待荀若也回来洛阳。信纸末尾还挤了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才想起来添的:“景如,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
荀若看到那行小字,手停了一瞬,随即把信折好,搁进书匣里。他想了想,提笔写了回信。信很短:己吾入冬,县里一切如常。举孝廉是大事,须用心。夜里睡不着就背书,背累了自然睡得着。写完搁下笔,把信折好封好,交给驿卒,驿卒则领信走了。
开春之后,曹操的信又来了。
信比上回长。说谯县的籍已经理清了,郡里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举孝廉的事**不离十。又说父亲曹嵩提了祖父曹腾与桥公的旧谊,让他可以去桥公那边坐坐。信末问荀若有什么打算,又说自己就等着举了孝廉,入郎署了。最后又添了一行:“景如,我前几日路过荀府,门虽关着,我却在睹门思人,甚是想你。”
荀若看完,把信搁在案上。他提笔写了回信,说桥公既肯见,你便去,带上你这些年写的策论,不必多,挑三卷最好的。又说曹操举孝廉的事,不要掉以轻心,举了孝廉只是第一步,入郎署之后才是正途。
写完封好,交给驿卒。
开春之后,己吾县里的赋税开始征收。荀若照新核的田亩数征,县仓里的谷子从去年的八百石涨到了千余石。赵县丞看着仓里的粮,笑得眯起了眼,他说:“荀县令,这些都是您的政绩啊。”
荀若笑了笑,不多说话。
这年夏初,郡里来了公文。己吾县令荀若,三年考绩上上,郡府奏报朝廷,准其任满后入洛阳尚书台,补尚书缺。公文到的那日,赵县丞把公文递到荀若手里,站在案前笑着看他,说:“荀大人,恭喜。”
荀若也笑着道谢,然后请赵县丞照顾好己吾县。赵县丞一听,当即落了泪。荀若一惊慌,问何故落泪。
赵县丞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可泪还是往下淌,淌到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的前襟上,洇出两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站在那里,背微微躬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荀大人,”他说,“下官在己吾做了十二年县丞,前后见过四任县令。头一任是熬资历的,来了就等走;第二任是捞油水的,走的时候车上装满了箱子;第三任是病了,在任上熬了两年就死了。第四任就是您。”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大人来的时候才十九岁,白得像画上的人,下官心里想,这么年轻的县令,怕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想来是混个资历就走。可您没有。您查簿册查到卫家头上,下官替您捏着一把汗,您夜里坐在这儿对账对到二更,下官都知道。您修桥、补仓、种桑,一桩一桩地做,下官也都看着。下官这十二年,头一回觉得在县丞这个位子上,做的是正经事。”
他抬起袖子又擦了一把脸,青布袍子的袖口都湿了。“大人这一走,下官知道,往后未必再有您这样的县令了。下官是高兴,己吾出了个荀大人,往后不论是郡里、朝廷里,提起己吾县,都会说一句‘那是荀景如待过的地方’。下官只是,实在舍不得您。”
荀若站在案后,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日光从窗纸外照进来,落在案角那封公文上,也落在赵县丞花白的鬓角上,照得那些白发亮得刺眼。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案后绕出来,走到赵县丞面前,伸手把他拢在袖子里攥紧的手拉出来,认真地握住了。
“赵县丞,”荀若正视他的目光,说,“己吾的事,往后还要你做。我走了,你替我把这三年的规矩守住了。该修的桥修,该补的仓补,该种的桑种。卫家的田已经入了册,也不会有大动作了,你凡事照章办,不必怕。你当了十二年县丞,是真心盼着己吾县好的,我信你。”
赵县丞的泪又落了下来,落在荀若握着他的那只手上。赵县丞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用力点了点头。
荀若松开手,退后一步,向他拱手作了一揖。赵县丞慌忙还礼,袖口扫过案角,带翻了那盏茶。茶盏在案上滚了半圈,茶汤洒出来,湿了一角公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赵县丞先笑了,笑里还带着泪,脸上湿一道干一道的。荀若也笑了,伸手把茶盏扶正,拿布擦了案面和公文。
“你去吧。”荀若说,“我今日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动身。”
赵县丞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看了荀若一眼。荀若站在案后,日光落在他的月白衣摆上。赵县丞看了一瞬,转身走了。
荀若开始收拾行囊。县衙后堂那间屋子住了三年,东西不多,除了几卷书、一方砚、两件换洗衣裳,就是案角那个书匣。他把书匣打开,把三年来的簿册一册一册理好,搁在一处,留给下一任。书匣底下压着几卷竹简,是曹操写来的信,他一封一封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封,那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又落进眼里,他把信折好,搁回书匣里,准备带走。
动身那日,天光正好。
赵县丞在县衙门口送他。他的头发比从前白了些,背也驼了些。他站在马车旁,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荀若,说:“荀大人,一路顺风。”
荀若向他拱了拱手。“赵县丞,往后的事,有劳了。”
赵县丞说:“下官一定尽力。”
荀若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赵县丞站在县衙门口,晨光落在他的青布袍子上,袍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荀若放下帘子,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车出了县城,上了官道。
曹操回到洛阳之后,先把谯县籍贯的事理清了。不久后,郡里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举孝廉的事**不离十。曹嵩又提了祖父曹腾与桥玄的旧谊,写了封信,让曹操带着去拜访桥玄。曹操把那封信揣在怀里,又翻出自己这些年在太学写的策论,挑了三卷最好的,誊抄工整,卷好,一并带去。
去桥玄宅子那日,天阴着,风里带着暮春的潮气。曹操站在那条僻静的巷子口,看了一会儿尽头那扇半旧的木门,才迈步走进去。老仆开门,他把信递过去,说:“曹嵩之子曹操,求见桥公。”
老仆接过信,把门关上。曹操站在门前等了一会儿,门重新开了,老仆引他进去。
堂上点着一盏灯,桥玄坐在灯下看简牍。他须发花白,身形清瘦,可腰背挺得笔直。他见曹操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说:“坐。”
曹操在下首坐了。他把带来的三卷策论搁在案上,说:“桥公,这是晚辈这些年写的几卷策论,请桥公过目。”
桥玄没有立刻接。他看了曹操一会儿,目光不快不慢地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搁在膝上的手上。曹操坐得端正,两只手搁在膝上,腰背挺直,不躲不闪地迎着桥玄的目光。
桥玄看了一会儿,说:“你父亲的信我看了。你祖父在时跟老夫同朝为官,有些旧谊。可老夫见人不看旧谊,看人。”
曹操说:“晚辈明白。”
桥玄这才伸手,把案上那三卷策论拿起来,翻开最上面一卷。他看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堂上很静,只有竹简翻动的声响。曹操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等着。
桥玄翻到第三卷时,忽然停住了。他看了几行,抬起头来,看了曹操一眼。“这卷论‘势’的,是你自己写的?”
曹操说:“是。晚辈读《孙子》,于‘势’篇略有心得,便写了下来。”
桥玄又看了几行,把竹简合上,搁在案上。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搁下,才慢慢说:“你策论里说,‘势者,因利而制权也。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这话说得不错。可老夫问你,你举孝廉,入了郎署,是想求什么势?”
曹操想了想,说:“晚辈不求什么势,晚辈只想把事做明白。”
桥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桥玄说:“你倒是个做实事的人。”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饮了一口,放下,说:“你的策论老夫留下了。郎署那边,老夫等你举孝廉后,会替你递句话。往后的事,看你自己的造化。”
曹操站起来,向桥玄深深一揖。“多谢桥公。”
桥玄摆了摆手。“不必谢。你若往后做出事来,别忘了老夫今日这盏茶就是。”
曹操直起身来,看着桥玄。“晚辈不敢忘。”
他出了桥玄的宅子,走在城南的巷子里。暮色沉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在灯下,步子比来时轻了些。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曹嵩写的信,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才华获得了认可,没完全用上父亲的关系。
他走出巷口,站在街上,想起荀若在己吾县衙里跟他说的话,“你举了孝廉,入了郎署,便是正经的官身了”。他站在街当中,暮色从两边合过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曹府的方向走。
从己吾到洛阳,官道走了几日。第七日的午后,马车进了洛阳城门。荀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市比三年前更热闹了,铺子多了几间,人也多了。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荀府门前停下。
门房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一边往里通报,一边帮书童搬行李。荀若下了车,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匾额还是那块匾额,字迹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日一早,他去尚书台递了文书。桥公在堂上见了他,说:“景如回来了,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荀若作揖道:“多谢桥公。”
桥公点了点头,说:“尚书台的事,你从前做过,不必我多说。明日开始,你正式到台里理事了。”
荀若应下,退了出来。他走出尚书台的门,站在台阶上,日光落在他的官服上。他站了一会儿,下了台阶,往荀府的方向走。
走过一条巷子时,他停住了脚步。巷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是太学新贴的,说今年太学招收旁听生。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裾,头发束得利落,肩背比三年前宽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根草绳,正往这边看。日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是曹操。
曹操一看见荀若,就穿过街走到荀若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荀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墨汁的气息。曹操仰着脸看他,笑得灿烂。
“景如!”曹操喊了一声,声音与以往无何不同,尾音还是往上翘的。
荀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怎么在这儿?”
“为了见你。”曹操说:“我打听到新的尚书要上任了,我寻思着这个人必然是你。我算着你从接到任令到现在,也该到了。前几日在城门口等了三天,没等着。今日想着来荀府门口碰碰运气,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你了!”
荀若笑了笑:“你啊。”
曹操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荀若看了他一眼,他转身上了荀府门前的石阶,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曹操还站在街当中,日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青灰直裾照得清清楚楚。
曹操笑了,两步跨上石阶,跟着他进了门。
两个人进了书房,荀若在案后坐下,曹操在对面坐了。荀若给他倒了茶,曹操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荀若。荀若今日穿的是官服,冠束得端正,露出一整张脸来,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色浅淡,瞧着是个极为的稳重得体的清俊的官员。曹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景如,我真的再见到你了,我心底太高兴了。”
荀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正事。”
曹操“嘿”了一声,把茶盏搁下,说:“我今年十九了,等举孝廉后,郎署那边定了,就可以等着授职下来了。”
荀若点了点头,说:“好,你要举孝廉了,此时就不比在太学读书。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不说。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不做。你从前在太学里,听见不好听的就生气。如今举孝廉,那副样子再不能带出去。”
曹操点头。
荀若又说:“你也记得,别跟许攸他们去什么听雪阁。那些地方,去一次两次是应酬,去多了就是把柄。”
曹操还是点头。
此时,日光从窗纸外照进来,落在案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边。曹操忽然抬起头来,说:“景如,我今日能不能留下来吃饭?”
荀若看了他一眼,说:“好。只是我不知今日用些什么,你想知道就去问问仆役。”
曹操“哦”了一声,站起来去了厨房。荀若坐在案后,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锅碗响动,间或夹着曹操跟杂役说话的声音。他低下头喝着茶,唇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