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满意足地在荀若怀里赖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起来了。荀若腿上的温度骤减，曹操站在桌边，故意假装自己在理被压皱的衣摆，低头抻好了布料之后，抬眼看了一眼荀若。灯影里，荀若安静地坐着。
曹操说：“那我去了。”
荀若“嗯”了一声，浅浅笑着。
曹操走到门口，脚步却慢下来。他忽然不走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他看见荀若还坐在案边，正低头把两只酒盅收拢，灯火在他侧脸上晃，把那一截后颈照得白生生的。曹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走回来。
荀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里带点疑惑。曹操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帮着他收酒盅。两只手同时伸向案上那只空盅，指尖轻轻地碰在一起，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曹操没缩手，荀若却把那只盅先让给了他。曹操拿起空盅搁进托盘里，又去拿另一只。这一回他故意慢了半拍，等荀若的手先碰到盅沿，他才覆上去，把荀若的手指连同那只盅一起拢住了。
荀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抽出来。
“阿瞒，你去歇着吧。”荀若笑了笑，“杂役大抵睡下了，我整理一下就好。”
“你也别太当大好人。什么都你干，要杂役干什么。”曹操的手没收回来，反而把荀若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他的拇指在荀若手背上蹭了一下，说：“景如，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按理说喝酒不是能暖身吗？”
“喝酒暖的是身子，手晾在外面，自然凉。”荀若试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说：“好了阿瞒，就几个碟子而已，你先去睡吧。”
“你得在乎自己的身体，我给你焐焐。”曹操把荀若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十指慢慢扣进荀若的指缝里。荀若没挣，任他扣着。曹操的手心热，焐着焐着，那点凉意就散了。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忽然说：“景如，秋日冷得很，县衙又这么大，不如我们一起睡，还暖和。”
荀若有些惊讶，他说：“你说什么？”
曹操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手指在荀若的指缝里动了动，扣得更紧了些。他说：“我们一起睡。我是习武之人，身体比你暖和，我们还能再在夜里聊天呢！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荀若没接话。灯影里，他的耳根红透了，可脸上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曹操看见荀若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点无奈。曹操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可他没打算把手松开。
荀若的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他慢慢地说：“阿瞒，你今年都十八了。”
曹操很是不以为然。“十八怎么了？”
什么叫十八怎么了？荀若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为人师长，他不得不起引导的作用。荀若看着曹操，耐心和他说：“十八岁不是八岁。八岁说和人一起睡，是怕黑。十八岁说一起睡，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你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挚友。何况我们都是男子，一起睡怎么了？”曹操的耳朵尖红了，但是他仍然厚着脸皮反问，还把扣着的那只手又攥紧了，像是怕荀若抽走。过了一会儿，他还说：“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阿瞒，这个不行。”荀若摇摇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慢慢抽出来。
曹操眼睁睁看荀若收回手，他说：“为什么不行？”
荀若没立刻答。灯影里，荀若的那双眼睛温温的，他看了曹操一会儿，目光仿佛能渗透入人心底。然后他说话了，语气不重，却很有分量：“你心里清楚。”
曹操这下不说话了。他的耳朵尖红着，嘴抿着，下颌线绷了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还扣着荀若的，这会儿空着，指尖微微蜷着。
荀若看着没被满足的曹操一副失落的模样，语气缓了下来。他又挂着温和的笑，哄着曹操说：“明日我带你去看看桑林。桑林里有一棵桑，前年种的时候根埋歪了，我又忘了叫人重种，结果它自己扭着长，如今比旁边那些都粗，很是有意思。明日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曹操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嘴巴上还是不肯松口。他说：“一棵歪脖子桑树，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荀若看得见曹操嘴角的笑意，便也温和笑着。
曹操又索取着：“那你还得亲手给我做顿饭。”
“好，不会叫你饿着的。”荀若应了，他说：“快去睡吧，你明日起不来就不喊你去了。”
“哦！”曹操看了一会儿荀若，推门出去。脚步声从廊下过去，进了西屋。
荀若站在案边，听着那西屋的门声。然后他把案上那盏油灯端起来，把托盘里的酒盅和碟子收在一处，等着明日杂役清洗。然后他就吹熄了灯，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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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想和先生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