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耿直地问:“熙蒙哥要手铐做什么?”
小辛坏笑:“还能做什么?熙泰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咯!”
“啊?可小七还没醒呀!不对,就算醒了她也还那么虚弱……”仔仔说着说着竟给自己说耳红了。
胡枫轻翻白眼,摇摇头无奈地看着三人:“好了你们,胡思乱想什么呢,熙蒙就是怕小七再想不开,一时又没找到别的好办法,所以才想用手铐拷住她。”
大家会心一笑:“哦——用手铐拷住她。”
“……”
胡枫:白解释了。
熙蒙阴恻恻地瞪了瞪几人,等熙泰回房间拿来一副新的手铐给他立马抓过就跑。
熙泰:“嗯?钥匙不要了?”
胡枫笑叹:“我拿给他吧。”
几人回到病房时,就听“咔哒”一声脆响,熙蒙利落地把小七的手拷在了病床侧边的折叠扶手上。
“你打算拷她一辈子吗?钥匙不要啦?”
胡枫丢去手铐钥匙,被熙蒙稳稳扣在手心里。
拷一辈子?
熙蒙忽有些鸵鸟心态,强迫自己不去琢磨胡枫的话,更不要理会那么敏感的三个字——一辈子。
然而,他糊弄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自己内心最隐秘且最真实的想法。
陈缇娜原本安排了护士陪房,结果被熙蒙赶了走,说是他要亲自看着小七。
弟弟们不便多言,熙旺更是只想和陈缇娜单独相处。于是,病房里就只剩下熙蒙和小七。
她的确睡了很久。熙蒙侧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盯着墙上的时钟,按照陈缇娜预估的时间,应该醒了啊,怎么还没有动静……
突然,病床上的人发出低低的呓语。
熙蒙“腾”地翻身坐起,大抵体会到当初自己清醒时别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只不过,那时的小七也像现在自己这样高兴吗?
他忍住不想,却又忍不住想……
小七身体素质好,加上陈缇娜叮嘱医疗团队仔细照顾,很快就完全清醒了,盯着天花板回想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你醒了?”
——是熙蒙。
她抬起眼皮,视线移向身边:对,是他。
“为什么……”
熙蒙眼神闪避,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
是啊,为什么要救她?明明她是傅隆生的女儿,她死了,他们最后的威胁才会彻底消失……
可当看到海水一点点将她吞噬,除了恐惧,熙蒙再感受不到任何。
许是猜到他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小七不再追问,只轻声道谢:“熙蒙,谢谢你。”【Grateful】
熙蒙瘪鼓着脸,小哼一声算作回应。
小七虚弱地笑了笑,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一抬手发现腕上多了个金属圆环,不禁疑惑:“这……”
熙蒙沉着脸不理会,转身走开,懒懒地窝回沙发里。
小七晃了两下,手腕发出当啷声响,再看看熙蒙,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是他干的好事,顿时哭笑不得:“我不会再想不开。这个,要不就解了吧?”
“不行。”
熙蒙不容置疑,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
算了,谁叫他是蒙蒙大王呢。小七没了办法,眼神一瞥,看见他红肿的膝盖。
熙蒙顺着她视线看去,故意用最最云淡风轻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哦,当时急着去抓你,摔了一跤,磕破了,也没什么大事……”
“我……”
“就肿了点,流了点血,还有点发炎……”
“对不……”
“最近碰不了水洗澡比较麻烦,走路不太敢使劲……”
“……”
“坐下来也只能把腿伸直了免得一抽一抽的疼……”
“……”
“真没什么的。”
没完没了的茶言茶语。熙蒙边说边暗中观察:很好,她愧疚了。
“抱歉。”
蒙蒙大王昂起下巴,推推眼镜:“没事。”
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在意的不得了:“抱歉”就完啦?怎么也不多问候两句?哎算了算了,看在她刚醒而且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而心里说不计较,行动上又计较的不得了:非但不解开手铐,还在轮椅上装了微型窃.听器和定位器。
当然,这一切熙蒙都是暗戳戳做的。
一连几天的阴霾,小七无法出去晒太阳,趁机接受了心理治疗。
“根据评估结果,你的心理基本上没问题,不愧是经过CIB训练的人。”陈缇娜翻看手中报告,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又悄声补充一句,“也不愧是能忍受熙泰那么多年的人!”
小七笑容有点无奈。
“不过作为医生,我还是要劝你想开点,太纠结对你的身体没好处。”陈缇娜正色道,“小七,即便傅隆生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他做的事也都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把他犯的错扛在自己肩上。我相信这些道理你都明白,这次……就是一时冲动,对吗?”
“嗯,我想过了,的确是我自己太冲动。其实,他死了,很多事情对我来说就已经没必要了。”小七垂眸道,“只是我不确定,我的存在对他们而言……”
“呐据我观察,他们并没有把对傅隆生的情感投射在你的身上哦。”
他们……
也包括熙蒙吗?
小七没有问,不敢问,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病房角落里的那台轮椅上。
陈缇娜猜出一二,语气轻盈地安慰:“放轻松嘛,很多事情就像这天气,当下阴天,但总有响晴时。”
小七勉强点头笑应。
“等过两天,我让阿旺推你出门晒晒太阳。”
“嗯?阿旺?”小七模仿着陈缇娜的语气,同她不言而喻,而后认同地说,“也是,你让他做什么,他不敢不做的。”
“唔……嘻嘻。”
陈缇娜调皮地吐舌笑笑。如她所说,第二天就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好天气,熙旺帮忙推小七出来晒太阳。
出来前,熙蒙特意叮嘱:“哥,离海边远点。”
“要不……你去?”
熙旺还是挺希望熙蒙多和小七接触接触,早点放下心中芥蒂。
熙蒙摇头:“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都照顾她好几天了,也该换换人了。”说完打了哈欠,回去霸占熙泰的主控台——他实在喜欢那里,比自己之前的移动小车不知强了多少倍!恨不得就在主控台前安营扎寨了,一想到熙泰曾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做……真是玷污!
(BUT 后来熙蒙也很喜欢…)
熙旺看着弟弟的背影心想: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照顾”的,分明是监视。
“唉……”
熙旺推着小七来到海边休憩区,心思却还留在诊所的配药室。
小七于心不忍,笑了笑说:“行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晒会儿。”
熙旺想着调和熙蒙和小七的关系,就说:“我可不敢,万一你又出了什么事,熙蒙得吃了我。”
小七笑容淡了淡:“他不会的。”
熙旺暗怪自己嘴笨,赶忙又说:“那我让仔仔来陪你。”
小七不再拒绝。没一会儿,仔仔捧着一条毯子跑过来,小心地盖住小七的膝盖,暖心提醒:“今天阳光是好,可有风,别着凉了。”整理毯子时还不着痕迹地遮住了那副冰凉的手铐。
真不体面啊。仔仔心想,熙蒙也真是的,人家躺病床上被拷住,坐轮椅还被拷住……至于吗?
察觉到仔仔的好心,小七笑道:“谢谢你啊仔仔。”
“小事小事。”仔仔席地而坐,一边扒拉着柔软的细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瞄小七。
“有话要说?”小七先问。
呀,被发现了。仔仔有些心虚地咧嘴笑笑,犹豫道:“嗯,我是想问,其实你……”他深吸一口气,挪腾转身,直视着小七,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姐姐,对吧?”
主控台前,因睡不着而选择监听的熙蒙“噗”地吐出一口水:“什么?!”
姐姐?
不是……
姐、姐姐?!!
熙蒙赶紧把声音调到最大,又调出海边的监控并将画面放到最大。
只见小七露出十分柔和的笑容,伸出未被拷住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仔仔的头发,用夸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赞叹道:“仔仔年纪小,但是真的很聪明啊。”
仔仔乖巧地眨眨眼:“啊!真的是……我直觉没错哎!你不但比我们大,比熙蒙哥、熙旺哥也大,对吧?”
“嗯。”
“怪不得你这么有包容心!”仔仔看一眼毯子下的手铐,“呃,尤其是对熙蒙哥……如果换作是我被人这样拷着,我一定想方设法用小卡子、小别针什么的撬开它!”
小七同样凝视自己的手,说:“他是弟弟,所以,没关系。”
与此同时,躲在阴暗的监控室里的熙蒙,彻底裂开。
姐姐……
她居然是……姐姐……
那我做的这些事在她眼中岂不是……
很幼稚?!
“……”
熙蒙瘫靠进人体工学椅,有些绝望地闭起眼睛,扯掉框镜,揉着发胀发痛的太阳穴,真的……
很伤心。
还不如刚才睡着了呢!现在好了,以为的弟弟不是弟弟,是哥哥,以为的妹妹不是妹妹,是姐姐——
为什么啊啊啊?!
蒙蒙大王真的要闹了。
他先是去找了熙旺,不管不顾地把对方拽出配药室,说:“小七说她比咱们都大!仔仔问出来的!”
熙旺愣了:“所、所以呢?”
熙蒙看着老实人哥哥一点都不懂自己的炸点,放弃了,又火速去找熙泰,一进门就直冲过去,双手猛地压住对方桌上的装修方案,凶巴巴地质问:“你知不知道小七比咱们大!”
“什……”
“她是姐姐来的啊!”
“……”
熙泰面色顿滞。熙蒙见状,更加激动:“你也不知道,对吧!”
熙泰冷静下来,调出自己所掌握的小七的资料,故作淡定地说:“还真是,以前都没注意。”
“?!”
“那又怎样?”尽管熙泰也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他总要比熙蒙表现得更加成熟、更像哥哥才行,所以他说,“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
熙蒙铩羽而归,重新坐回主控台前,呼吸混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关掉声音,周边瞬间安静下来。
莫名地,他又想起了傅隆生,想到这么多年在傅隆生施行的典型东亚家庭教育之下的自己,对于绝对权威的必须服从令他无时无刻不想挣脱和反抗,所以他一直渴望傅隆生消失,渴望根植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敬畏与恐惧消失,彻底终结那种无法做自己、无法自由呼吸的状态。
本以为傅隆生死了,心中的“怕”也就随之不见,却没想到小七会出现——傅隆生的血脉——即使她什么都没做、即使她根本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会激活熙蒙内心的预设:她是绝对权威的延续,而我、我们,仍要处于服从位置……
就好像,“影子”依旧存在。
“……”
如果小七是年纪小的那个,或多或少还能消减这种预设带来的不安定感,但可惜,她不是。
“……”
人的大脑会对熟悉的压迫情境产生“条件反射”,譬如此刻熙蒙开始恐慌,胸膛起伏,拳头一点点捏紧……最后,他下了决心:一定要改变。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已在仔仔和小七的对话里被点破,就是刚刚,在他按下静音之后……
“小七姐,你为什么想不开呀?”
“这个,我该怎么回答呢?”小七讶于仔仔的直白,蹙眉苦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表情很是为难。
“那我来猜吧,猜对了你就点点头,错了就摇摇头。”仔仔盘腿坐好,挺直腰杆,认真地问,“你觉得是你害了干爹,呃不对,老头子呃也不是……”
“傅隆生。”小七敛容说道,“就这么称呼他吧。”
“嗯,好。”仔仔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害了傅隆生所以才想不开的,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可能……有这个原因吧,我说不清。”小七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沉思片刻,说,“仔仔,对你而言,我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仔仔不太理解这么深奥的问题,歪着头想了想,回答:“不意味什么啊,你就是帮哥哥们救出我们的姐姐啊。”
小七轻笑:“那你会不会觉得,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傅隆生,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哪怕我也不想要伤害你们,可还是会让你们觉得……嗯,很不舒服?”
仔仔心思单纯,有什么就说什么,告诉小七:“你的出现的确会令我们想到傅隆生,可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忘不了他呀!而且不舒服是他带来的,不是你,这一点我还是能分清的。不只是我,大家都分的清。”
大家……
小七有点失神:“如果他也能分清,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仔仔眯了眯眼睛,语气古怪,“熙蒙哥,是不是?”
小七倒坦诚:“是。”
“啧,他最近是有点怪。先前去司警局找你,黄德忠说想把我们招安还被他臭骂了一顿呢。”
“招安?黄德忠要你们当他的线人?”
“对啊。”
“你们拒绝了?”
“是不愿意给他们卖命啦。”
“那以后你们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反正我就想开一家服装店,自己做设计、当老板!”
看着言之凿凿的仔仔,小七忍不住笑:“仔仔老板,我帮你吧。”
“帮我?”
“对,我帮你开店,算是投资人吧。”
“真的吗?”仔仔眼睛里闪起小星星,“姐姐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开店很贵的!”
“没关系,我的钱开一家店没问题。”小七收起毯子,“推我回去吧,我给你银行卡。”
仔仔又惊又喜,麻溜地起身推小七回病房,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再三和小七确认,而小七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复:是。
最先看到的不是银行卡,而是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手铐钥匙。
仔仔更高兴了,当即就帮小七解开手铐,嘴里还嘀咕着:“熙蒙哥终于变正常了,嘿嘿。”
小七却盯着空荡荡的手腕,若有所思:突如其来的转变从不是无缘无故的。
“姐姐?”
听到仔仔的轻唤,小七回过神,从行李中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仔仔并告诉了他密码。
“等我赚到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仔仔郑重地承诺。
“不用……”
话没说完,熙蒙走进来:“连本带利还什么?”
仔仔得意地显摆银行卡:“姐姐给的!”
熙蒙拧眉,眼看着仔仔欢快地跑出病房,转头就问小七:“为什么给他钱?”
“他想开服装店。”
“所以你就给他钱?”
“嗯。”
“……”
不知怎的,熙蒙心里有点堵。
当然,让他心里堵得慌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之后小七状态越来越好,CIB也没有急着召她回去,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回馈大家的照顾。除了帮仔仔开服装店,她还帮胡枫开了舞蹈教室、帮阿威开了健身房,当然都是盘的二手店,稍稍装修一下就能直接开业。闲暇之余她又给小辛介绍了一家跆拳道俱乐部当任课教师,就连熙旺都得到了她送的一辆新车,约会也好约车也罢都很方便。总之,除了熙蒙,大家都有收获。
熙蒙心里非常不平衡,嫉妒得快要抓狂,就像是流浪猫眼睁睁看见别的猫都吃到了好心人的投喂而自己还饿着肚子……明明自己照顾她最多啊……
于是,橘色狮子猫开始朝投喂者哈气示威。
“你什么意思?”
就在大家搬回熙泰重新修好的老厂房的第四天晚上,熙蒙把小七逼到角落质问。
小七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熙蒙,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都太复杂了,什么电脑啊设备啊,我不懂,所以……不然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我看看我……”
“呵,不必了。”熙蒙冷笑着打断道,“要来的东西,不稀罕。”
“……”
“给你。”熙蒙有自己的计划,把一个礼盒丢给小七。
“这是什么?”
熙蒙哼了哼,昂着头傲娇地说:“手机。”
“嗯?”
“弟弟们都有,方便联络。”
小七想了一下:原来是定位器。
“谢谢。”
熙蒙打了个哈欠,说话跟讨封似的:“我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接了好几个打补丁的大单才买了那个……呃,那些个手机。虽然你不挂住我,可我挂住你呢。”
两句不标准的粤语逗笑了小七。她抿着嘴笑,然后用非常标准且极富魅力的嗓音对熙蒙说:
“我都好挂住你。”
其实我想写的是熙蒙对小七的情感很复杂的:一开始熙蒙还不知道小七身份的时候,他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已经种下了喜欢的种子;后来得知小七是傅隆生的女儿,熙蒙又觉得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兴许小七今天还憎恶傅隆生,明天就会为了傅隆生而向他们复仇,所以不能任由小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想要禁锢住她,当然,喜欢的感情同时也在无形中加深。再之后听说小七比大家年龄都大,是姐姐,熙蒙内心深处对于年长者的敬畏和恐惧,或者说对绝对权威(傅隆生)必须服从的阴影重现,他害怕会重复过去(傅隆生还在世时控制他们)那种日子,所以有了动作、想要扭转、想要改变,想要小七对他绝对臣服,从而让他内心完完全全获得安全感,但很不幸,失败了,因为,他~动~心~了!爱情的力量终究还是战胜了其他,love is blind~~(啊呀剧透了,不过也没关系,想象自由嘛~)
至于熙旺为什么不会有和熙蒙一样的想法,毕竟和傅隆生一起生活的多些,比之弟弟们,阿旺和干爹的感情更深厚点,而且阿旺更多的是责任感,他觉得只要他听话,干爹就会对弟弟们好,所以他是已经习惯性听话了。
而至于为什么弟弟们也不像熙蒙那样想,因为年纪最小的心智未开(仔仔),年纪小的就是单纯的叛逆(小辛),年纪大一点的胡枫和阿威,他们没有亲兄弟牵挂,所以对傅隆生的恨意就少一层(熙蒙会觉得傅隆生在和自己抢哥哥熙旺,更恨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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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