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铎的靴子踩碎湿润的蕨类植物,他跟随你的踪迹,像狼追逐受伤猎物般无情的逼近。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的影子,一根折断的树枝,苔藓上的划痕,你踉跄穿过丛地时,还残留着的碎野薄荷的香味。
他在一棵被雷电划过的橡树旁停下,微微侧头听到二十步外布料被荆棘绊住的声音,嘴唇微微上扬,露出的一丝阴郁,完全不像笑容的讽刺。
“想跑就跑吧,”他对着黑暗喊道,声音沙哑如砂砾,“看我把你拉回来时,你还能说出什么。”
他的手指依然松散地握着剑柄,森林吞噬了他接下来的话,“……愚蠢的小鸟。”
每走一步,树林都变得更茂密,树枝抓挠着你的斗篷,森林地面起伏如愤怒的海浪,你的肺在燃烧,你的腿在疼,但桑铎盔甲有节奏的沙沙声已归于寂静,你靠在一棵树上口耑息,颤抖的手臂撑在树皮上,拼命吸气,月光透过树枝洒进来,你闭上眼睛,抵御滴入睫毛的刺痛汗水。
你数着心跳。
十,二十,三十,一百。
然后,你才再次睁开眼睛。
你抬头去看站立在面前的阴影。
“……你在这。”桑铎的声音柔和,几乎像是在喉咙里的气音。
你的神情呆呆的,半是恐惧,半是茫然,看上去像是完全困惑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桑铎靠在对面的树上,双臂交叉,月亮将他那披着盔甲的肩膀映入眼帘。
他慢慢地从树上推开。
你流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矛盾忧郁,像是知道应该跑,但僵硬的四肢拒绝配合,所以你依旧缩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一只老鼠努力面对一只狼。
桑铎停在你面前一点距离的位置,俯视打量着你。
“……你累坏了,”他说,仿佛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我追了你大半夜,还以为你那双长腿会更有耐力呢。”
他的目光扫过你颤抖的大腿肌肉,然后又回到你的脸上,“但你不是士兵,对吧,小兔子。”
“……”
你没敢吭声,只是试图压抑疲惫的呼吸。
桑铎站在你面前,盔甲在月光下发亮,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前进的路,不过他的姿态少了些许逼迫感。
一只戴着护手的手抬了起来,没理会你下意识的躲避动作,擦掉了你太阳穴上流下的汗水。
“……你看起来更像是半溺水的猫了……”他咕哝着,比起侮辱,这次更像是调侃。
在灌木丛中,一只狐狸尖叫着,桑铎本能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给了你一两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破绽,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回望,仿佛察觉到了你的逃跑念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嘴角的伤疤都跟着扭曲,
“怎么了?”他张开双臂,这个动作几乎像戏剧化的,“又要逃跑了吗?”
你没有回应。
桑铎没在意,只是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一把把你拽了起来,影子笼罩着你,血腥和烧焦皮革的气味在你皮肤上蔓延,他扯着你往回走,
“你呼吸像受惊的野兔,”他观察道,话语中夹杂着嘲讽,戴着护手的手指微微倾斜向你胸口颤抖的起伏,“跑那么多路,结果却像风暴中的幼苗一样颤抖着。”
桑铎一边歪头继续听着森林里的低语,一边注意力在你身上。
“选择权在你手中,”他这么说着,但抓着你手臂的手依旧很紧,还对你抬起下巴示意了下远处的马,“自己过去吧,或者我把你绑起来摔在上边。”
“……”
你还是没吭声。
桑铎对你阴郁的沉默挑了挑眉,“这就是我得到的回报,”他不满的嘟囔,过了一会儿,又侧头看了看你的表情,“要不是我把你那瘦弱的屁月殳从树林里拖回来,你早就冻死了,连句感谢都没有吗?”
“……蠢狗。”
你小声。
“……”
桑铎的头猛地转向你,快得让你惊讶。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低声咆哮,破损的嘴唇从露齿中剥开,抬腿向你迈出了一大步。
马紧张地挪动着,甩头喷气,桑铎无视了那只动物。
他继续缩短剩下的距离,等他停下时,你已经被压在树干上了,快要熄灭的火光余烬在他眼中跳动着,目光锐利而愤怒。
他俯身与你平视,比他应该保持的距离还要近,你都能闻到他盔甲的皮革味,汗水和鲜血的刺鼻味,还清晰的看到他脸上肌肉如何紧绷,让一半可怕的脸更加恐怖狰狞。
桑铎的声音低沉,又像是在咆哮了,“当着我的面说吧,小鸟。”
“……蠢狗。”
你撇开了视线,继续选择了用言语戳戳。
“……”
桑铎异常安静。
三个缓慢的心跳里,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夜鹰的哭声,然后,一只戴着护手的手猛地拍在你头旁的树上,树皮碎片在你头顶四散飞溅。
他那张满目疮痍的脸贴近你,呼吸如熔炉般炽热。
“聪明的嘴巴,但是笨脑子,”他话语在胸甲中震动,空着的手轻轻托住你的下巴,拇指轻轻拂过你侧颈,那是还有泰温早先留下的浅浅淤青,“再说一遍。”
“……蠢狗腿子。”
你小声,声音恐惧,但依旧满含怨愤。
桑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想激怒我吗?”他低声咕哝,声音低到让你更加警惕,“可别贪多嚼不烂啊,小鸟。”
他的目光无意识落在你的嘴唇上,眼神暗沉。
你让心跳脉搏像兔子一样急促。
但是很快,一切突然结束了。
他握着你下巴的手稍稍放松了一点点,然后挺直身子,后退了一步,只有目光很细腻的看过你,仿佛要将你现在的样子铭记于心……然后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你喉咙上的淤青处,又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猛的扭头移开了视线。
“你能走路吗?”桑铎的语气很直接,回到了他一贯的直率现实。
他没等回答,便猛地点了点下巴,指向马鞍。
“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