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在你身后渐渐消失,马匹们沿着杂草丛生的国王大道小心翼翼地前行。
当你的头不自然地靠在那位更善良(但说过把你卖进丝绸街)士兵胸膛上时,他紧握着你的腰。
太冷了。
太静止了
在他的怀疑再次变成恐惧之前,你开口向他乞求食物。
士兵们都互相对视,脸上都很惊讶。
然后善良士兵尴尬地拍了拍他的马鞍包,给了你一块难吃的陈面包。
他的同伴,嘴巴很刻薄的那个不满的哼,“我们快没水了,没必要浪费在……”然后意味深长地停住了。
善良士兵没搭理,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你的脸,注视着你的手指握着面包诡异的安静,牙齿轻轻的咬合啃食,看着看着,然后像是证明了什么猜测似的,又对你生出一种奇异的敬意来了。
他们连夜赶路,最后在十字路口旅馆短暂停留,旅馆外还有几位旅人徘徊,目光都好奇地扫过你的身影,尽管善良士兵的搭档们依旧直勾勾的投来不满的目光。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你扶了下来,
客栈内部温暖,壁炉里的火焰微微燃烧,士兵们带着你进去后,有几位顾客抬头看了看,但很快又回到了他们的食物和交谈中,只有旅店老板毫不掩饰地好奇(怀疑)的打量你们这群奇怪的小团体。
士兵们带你来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善良士兵依然紧紧握着你的手臂,几乎像是在保护你(或者监视/防止你真的变成小鸟飞走,就像故事女巫一样)
他的搭档疲惫地嘟囔着把装备放到你对面的空座上,“我去拿点吃的,还有酒,”他嘟囔着,留下你和其他人陷入紧张的沉默:
善良士兵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个士兵,也是最年轻的那个一如既往的嘴巴微微张开,目瞪口呆的看着你的脸发呆。
你感觉到旅馆老板递上食物时,目光也短暂停留在你的红发和苍白的漂亮脸蛋上,表情中带着谨慎和……怜悯……
点完餐的刻薄士兵跟着食物一块回来了。
一锅面包和一碗看起来可疑的汤。
闻起来像过熟的羊肉和煮蔬菜,但你的味蕾只能捕捉到淡淡的风味。
面包硬得像石头。
士兵们看着你依旧轻轻小口啃食,明显对你奇怪的饮食习惯感到不安。
善良士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不饿吗?“他试探着问。
他的搭档轻蔑地哼了一声,“早该知道溺水者没胃口。”
善良士兵微微皱眉,但没说话,自己撕下一块面包,粘着肉汤吃了起来。
你瞅了瞅他,不再硬啃石头面包,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肉汤泡软了吃饭。
刻薄的那个不耐烦地咕哝着喝着麦酒,目光还像笼中动物一样在你和门之间游移,而在隔壁桌,一位商人的女儿用手掩嘴轻笑,低声对同伴说着“红发女巫”的话。
你无动于衷,火光在你偷来的脸蛋上投下奇异的阴影,这些特征现在已经像他们一样完美地模仿了疲惫,变得似乎更真实了。
“趁现在还能休息就好好休息吧,”善良士兵低声说,推开自己的空碗,“天一亮我们就要再次长途跋涉了。”
他的手指在磨损的木桌上敲打着焦虑的节奏。
最年轻的士兵终于小声插嘴了,声音满怀希望,“说不定Lord能让她随营……她比那些军继漂亮多了……她……她很年轻,除了……也能学着做些杂活。”
善良士兵和刻薄士兵都抬头瞪着他一声不吭。
年轻士兵就又缩着脑袋继续吃饭了,只是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你。
“……你们……你们的Lord……是哪位大人?”
浮尸的记忆太过破碎,也不知道西境的贵族家族,于是你选用了害怕柔软的女声小心翼翼的问了。
士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感受到你的恐惧。
善良的那个有点尴尬,小心地解释道,“泰温大人是兰尼斯特的领主,是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刻薄的那个瞬间恼火的打断,“是啊!最强大的!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帮忙带孩子……或者某个幽灵,他会剥掉我们的皮挂在凯岩城城门上当风筝。”
“……我们不是那些落后的北方人。”善良士兵不高兴反驳,但没有底气,所以很快转移了话题。
他向店主扔了几枚银鹿,拉着你站了起来,“来吧,女孩。”他嘟囔着,示意你跟上,“该找个房间了,别让当地人开始动歪主意。”
你跟了过去。
士兵们租的房间很小,但有一张狭窄的床和一张凹凸不平的床铺,床上的床单隐隐带着廉价草沫的香味,暗示着刚洗过的某种留痕。
善良士兵疲惫地叹了口气,坐到床铺上,踢掉靴子,“总比废墟强,”他用粗糙的手揉了揉脸,环顾着简陋的住宿。当他用膝盖试探着稻草填充的床垫时,淡淡的草味飘来,“本来还能更糟的,”他咕哝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破旧的毯子。
他的同伴们已经占据了靠窗的床铺,肩膀滚动,发出一连串清晰的咔嚓声,善良士兵解开剑带,瞥了一眼你缩在门边有些踟蹰的身影。
“你睡床吧,”他粗声说,“可不能让某个溺水的人在黎明前倒下。”
你爬上床,蜷成一团,模拟的呼吸缓慢而平静,偷来的脸蛋变得神情平静。
士兵们再次偷偷交换了眼神。
“从没见过溺水者睡觉,”善良男人低声说。
另一名士兵咕哝着,目光停留在你的背影上,你一动不动的身影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颤抖的几乎让人心生怪异,那个善良士兵将斗篷披在你蜷缩的身躯上,却没有碰你,只是把手悬在你皮肤上方几英寸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了。
“从未见过如此快又安静的睡眠,”善良士兵又说。
而他的同伴手指依旧紧握匕首柄。
那个最年轻的悄悄伸手去摸了摸你的鼻子下边,试探你的呼吸,然后又悄悄摸了下你的脸,试探你的温度。
不过你已经调整了身体的温度,现在已经完全像是个活人了。
年轻士兵什么问题也没摸出来,就准备把手伸进你的领口,想要摸衣服下边……然后被善良士兵扯着头发揍了一拳。
“不是在这!不是现在!”善良士兵恼火。
“你想害死我们吗?!那女表子说不定会诅咒我们!”他的同伴也恼火。
年轻士兵摸着鼻子呜咽,不情愿的从你身边退开了。
旅馆的低沉声音透过地板渗入,酒杯碰撞声,靴子摩擦稻草,远处的笑声在紧张的寂静中空洞回响,你的身体依旧假装维持着睡眠,意识在表面之下嗡鸣着继续处理着各种信息。
士兵们最终进入了自己的休息状态,呼吸从未完全匹配到你那缓慢而完美的休眠节奏。
酒馆下方的喧嚣依旧,笑声被地板闷住,偶尔有人大声吩咐侍女,烤肉和洒落的麦酒气味从你沉睡的感官中渗出。
一切都如此鲜活也如此毫无意义。
你偷来的眼皮紧闭,伪装的呼吸浅得连士兵们的呼吸都显得像是雷鸣。
而黎明总是对那些还记得如何做梦的生物来说太早到来,光线透过扭曲的百叶窗洒进来,在磨损的地板上绘出金色的条纹,当士兵们在房间里叮当作响时,你微微动了动。
三名已经穿好盔甲的男人徘徊,交换着目光,最后肩膀宽阔的善良士兵终于向你走来,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羊毛毯子,又小心戳了戳你。
“起来吧,女孩。”他说,语气中少了之前的蛮横,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你的肩膀,“我们一小时内骑马。”
“唔。”
于是你用一种迷糊的样子起床洗漱。
下方院子传来马嘶声和男人们喊命令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木烟和潮湿干草的味道,你偷来的皮肤今天感觉更紧,仿佛月光滋养了实质:皮囊下一团团碳基生物肉眼无法识别的晶体结构在夜里变得非常不安分。
那个一直无礼的刻薄士兵突然吐了口唾沫,“别再磨蹭了,Lord泰温可不会等溺水的女巫和缓慢的巡逻队!”
你跟着士兵们下狭窄的楼梯,缓慢避免踩错脚步跌倒,旅店老板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注视着你经过,目光一直停留在你僵硬的步伐上。
外边清晨的空气清新,地面还在晨光中闪烁着霜光,马儿们在马嚼子上嘶鸣,呼吸中冒着热气。
“跟上吧,”刻薄士兵厉声说,抓住了马鞍的柄,“我不会让你再拖我们后腿了。”
他骑上那匹巨大的黑兽,没有再看你一眼。
你僵硬地坐上等待的马鞍,皮质在你身下吱吱作响,善良士兵牵着你的马向前,皱着眉头调整着缰绳。
“你依旧骑得像袋软粮食,”他戴着手套的手调整着你的座椅,“握缰绳,不要握马鞍。如果你不做,那匹马会像扔燕麦袋一样把你甩掉。”
你点点头,但偷来的身体因为拟态的过于逼真而肌肉酸痛,也依旧不习惯马步态的不断变化。
这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旅程。
直到君临的恶臭代替了植物和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