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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组里来了个新组长——赵禾,是个女生,留着短发,个子很高,衣着简约,给人感觉有点儿痞痞的,讲话不多,说不上来好不好相处,但对孟昕玥来说,她绝对是个“恶人”。

“人走了椅子不放回去。”这是赵禾来的第二天,孟昕玥就因为椅子孤零零的站在后排被巡检的同事发现。

“走的太着急,给忘了。”孟昕玥在群里解释。

赵禾:“人离开,关屏幕、放椅子,这种事儿来的第一天就说,难道还需要人一直看着吗?”

孟昕玥炸了锅,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把话发出去,而是转而发给了自己的朋友,键盘敲的劈啪作响,一边发一边委屈的抹眼泪。程凤虽然平时总跟孟昕玥因为业务上的事儿吵架,但她最见不得人哭。

“你咋了?”程凤也敲起了键盘。

孟昕玥:“她阴阳我!她居然阴阳我!予姐带咱们这么久都没说我,她凭啥?我真是服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领导。”

程凤:“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孟昕玥:“平复不了一点儿,我现在恨不得跟她干一架!”

“予姐不是组长,她是个主管,本来就是临时看着咱们的,没必要在态度上跟咱们不好,但是组长不一样,她是要和咱们一直待着,稍微严格一点也正常。”

“予姐是主管?”

“嗯,你不知道?你来面试的时候不是她?”

“那也不行,凭啥来了就阴阳我?她凭啥啊?我现在真的气死了。”

“对她来说,刚来组里就有这事儿,她不高兴是正常的。况且她都不认识你是谁,不可能针对你,只是碰巧了,这样想会不会好点儿?”

“凭啥就是我?凭啥拿我立威?我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没放椅子。”

“不是拿你立威,其他没放椅子的人都在里排,咱们在最外面,人家巡检就从最外面走的。”

“放屁!她还和巡检的人说话呢,说明他俩认识,她不说,人家会说吗?”

程凤不再说话,她发现她安慰不了人,总是聊着聊着就偏离主线,她被所谓道理封固的死死的,做不到为了安慰一个人无底线的诋毁另一个人。

程凤:“老师,这个停顿问题上次你说不用管,但是刚才你回复那个同学的时候又说要标,咱们是改规则了吗?”

程凤:“老师,这个重复的段落到底听哪一段,你上次跟这次说的不一样。”

程凤:“老师,这个音虽然也有人说,但是这个字没有这个音。”

迷糊老师没有回答程凤像豌豆射手炮弹一样多的问题,而是直接@赵禾:“一会儿开个会吧。”

“程凤啊。”赵禾觉得头都大了,这个人总是在群里问东问西,不给老师一点儿面子,早晚要出事儿。

“咋了?”程凤坐在了赵禾的对面还要远一点儿的地方,互相看不见,但是能听见说话。

赵禾:“你再有啥问题先来问我吧,我解答不了你再去群里问。”

“为啥不让我问?我是问问题,又不是打架去了。”程凤现在头铁的可怕,又倔又躁。

“哎呀,那你一会儿开会的时候先别说话了呗。”赵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程凤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凭啥不让我说话,他自己整不明白规则还不让我问了?

还没等程凤思考太久,迷糊老师的会议就弹了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程凤默默把疑问点记了下来。

迷糊:“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凤:“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哎呀!”赵禾选择自己嘀嘀咕咕的生窝囊气。

迷糊:“你说。”

程凤:“这个回头能给我们一个参考音频吗?因为光是这么说的话,我们没办法有一个明确的界限。”

迷糊:“好,回头我会给赵禾组长发几个案例,你们回头可以听一下。”

程凤:“好的谢谢老师。”

因为程凤平时问的多、较真,对业务规则了解的相对透彻,大家有问题都会优先问她。她会耐心去的回答,但如果遇到跟自己一样倔,并且很“愚”的人时,战斗力爆表。

宋丽丽:“凤儿,这个标语速吗?”

“我觉得够不上,和前后差异不大。”

“可我觉得要标。”

“那你问我干啥?你爱标啥就标啥不就得了?”

于敏:“程凤,这个为啥给轻重音?”

“这个之前老师在群里发过例子,说以后遇到类似的就标轻重音,咱们统一过。”

“我觉得它是高低音。”

“不是你觉得,是咱们规则统一过,这个就是轻重音。”

“我就标高低音。”

“下次不要问我问题了好吗?”

孟昕玥:“凤儿,你帮我听听,这个字读错了吗?”

“我觉得没读错,它发的音其实是对的,但是说的不是很清楚,导致你听着有点模糊。”

“可我认为它就是读错了。”

“每个人听感不一样吧,你要实在觉得它读错了你就标,毕竟是你的题。”

“它就是读错了,要不我不可能听着不对劲。”

“我都说了,每个人听感不一样。你觉得它读错了你就标呗,你非得逼着我说跟你一样的看法干啥?”这是程凤跟同桌的吵架日常。

孟昕玥:“它就是错的!”

程凤:“错的你就标啊!”

不光是对同事,在电脑卡的不好用的时候,键盘也会被她摔的砰砰作响,这时候赵禾就会试图阻止,说话还是很小声:“摔坏了要赔的。”程凤不接话,但也确实放过了键盘。

程凤并不会把工作上遇到的不快放在心上,因为下班后,她真正的痛苦会随着身心的放松警惕喷涌而来,工作的事儿,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程凤最安心的时刻就是晚上八点钟,关上灯偷偷哭一会儿,然后把安眠药吃上,十五分钟左右,身体就会有一种喝醉酒的状态,走起来摇摇晃晃,躺在床上时,大腿、胳膊、身体、脑袋,仿佛都悬浮着,再过十五分钟,她就可以安然入睡。

她骗了医生,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药效很强,每天晚上她只需要吃半片就能入睡,但每次去医院她都会告诉医生自己每天要吃一片,不为别的,只为了开出翻倍剂量的药,只为了离死更进一步。有一次,她为了开出更多的药,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去医院拿药,医生紧紧盯着她:“你药吃完了?”

“吃完了。”

“手里一粒没有了?”

“没有了。”程凤心虚的时候,会紧张的搓手。

“你上次开药距离今天,一共才十三天,就算是一天两粒,还剩四粒。”

“有的时候不好用,我就多吃了点儿。”

“开不了的,你的医嘱就是一天一粒,回去吧,挂号费我会给你退了,你还年轻。”

医生的这句“你还年轻”显得很突兀,只有程凤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知道程凤要干什么。

那天晚上,半片的药效突然不好用,她硬扛着不加量,倒不是怕吃多了不好,她是不想浪费辛苦积攒的“宝藏”。这一晚上的夜有多长,她就暗暗的哭了多久,捂住嘴不让其他人听到,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她会那么决绝的离开,一遍遍回想这一路上所有温暖和冰冷的时刻。直到早上六点,洗头、洗漱,顶着红肿的眼睛上班。

“你昨晚上睡觉之前喝水了吧,眼睛这么肿?睡觉之前不能喝太多水的,要不第二天会难受。”其实孟昕玥是个很热心肠的姑娘。

程凤:“应该是吧。”她今天的状态不佳,每次一夜未眠之后,她的情绪就会突然掉入低谷,和没开始吃抑郁药时一样,甚至会莫名的手抖、寒冷。也恰巧是这一天,她的蓝牙耳机丢了,在傍晚的马路边,程凤抹着眼泪沿着早上来时的路找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她过生日时周悦送她的。也许这世上有许多事是不应该的,不应该做,不应该念,但对程凤来说,有些人,她认定了是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耳机找到了,在郭峰的车上。郭峰的单位离程凤的单位很近,所以每天早上程凤都会蹭他的车,再步行二十分钟到公司。程凤自我封闭,郭峰性格内向,两个人一路上都不会说几句话,但这一家人的善意,程凤明白。

对程凤来说,最恐怖的时候大概就是周末,这个其他人日日期盼的日子。每次周六一睁眼,程凤都会发愁这一天要怎么过,时间像往夏日的街道上丢了一位八旬老汉,任由他在粘稠的空气中蹒跚走路。她手里播放着视频,眼睛却盯着墙面发呆,头有点儿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焦躁不安,让她的姿势换了又换。

她是矛盾的,躁动和疲累同时存在,两只眼睛很快就支撑不住闭合在一起。可她又仿佛没睡,脑袋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让她心惊,让她胆怯,她挣扎着想醒来,却始终不得,这就是她不吃安眠药时的睡眠质量。家里没有人,她却听见客厅里有人对她发出猖狂的笑声,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有了幻觉。

她听见了开门声,是郭宁带着张砚回来了。

“姑姑,姑姑。”他摇晃着她,把她从这场梦魇中唤醒。

“嗯,你回来了?”程凤摸着张砚的小手,脸上笑盈盈的,看了眼手机,上午八点半。

张砚:“姑姑,你别成天躺着了,陪我玩会儿吧。”

“我。”程凤为难,她把自己蜷在家里是因为她觉得累,也是想要逃避,同时,她也没办法给予这个孩子该有的欢乐。

“儿子,快出来,姑姑还没睡醒呢,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了,你别总烦人。”郭宁看出了程凤的窘迫。

张砚:“她都睡醒了,醒了。”

郭宁:“快出来!我可揍你啦。”

“哼!”小家伙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