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致电，我姓程，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妈了个逼，你不用欢不欢迎的，赶紧给我转售后！我他妈的要退货！”
“好的先生，这边了解到您的问题了，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你他妈别废话！给我转售后！”
“先生，我这边需要您给我一个姓名和产品信息，创建一个案例才能给您转过去的，这样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转部门的。”
“我叫傻逼！叫傻逼行了吧！快点儿给我转！”
“先生，我这边特别想给您解决问题，也特别想给您转部门，但我需要您的姓名和产品信息。”
“我姓王！你他妈快点儿！”
“王先生……”
“给他转给他转，这种特殊情况就默认他不想提供产品信息，快给他转走。”还没等程凤说完话，一旁的崔瑾坐着椅子就划过来了。
有了姐姐的指导，程凤安心许多：“好的王先生，我这就给你转到售后部门，请您耐心听几分钟音乐，不要挂断电话，等待同事接听就好。”
可不知怎的，程凤最近接到这种用户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
“欢迎致电，我姓程，请问……”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也不要问我姓什么、用的什么产品，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就好！”
“好的先生，您请讲。”
“第一，你们的手机是不是在监控中国人！第二，你们的手机保修两年，是不是算好了时间，等两年之后就坏了？”
“先生是这样的，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我不用你理解，快点儿说！”
“好的先生您先消消气，首先从专业的角度来讲，手机它只是一个产品，并不是监控谁的工具，而且单从数据安全来看，它要比国内大多数品牌都要严格一些。至于说保修两年，是大多数电子产品的保修时间，精准的控制它，让它两年就立马报废，这个很难做到的先生，是概率问题，我们的用户，一个电子设备用许多年没有问题的也是占很大比例的。”
“你他妈净放屁！搞这些说辞，都是提前准好的吧？”
“先生，不是的，我……”
“你们这群走狗，都他妈应该去死！他妈的！”他挂断电话的速度很快，没给程凤一点儿反应的时间。
“Hani。”刚刚崔瑾也在接电话，没顾得上程凤，现在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Hani？”见到程凤还是背对着她，崔瑾有些疑惑，这丫头平时不会对人这么不理不睬的。
崔瑾干脆挪到程凤的正面去看她，看到的是一个偷偷抹眼泪的人儿和桌子上一团团鼻涕纸：“Hani，你怎么了？”
“怎么了？”对面的陆清兰也听到动静。
崔瑾：“Hani哭呢。”
“啊？”陆清兰起身过来看程凤：“哎呦，咋了这是，别哭了，别哭了。”她的手拍拍程凤的脑袋表示安慰。
“他都不让我说话，还骂我。”程凤越说越委屈，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哭这件事，就是觉得自己好累。
陆清兰：“你又不认识他，你就把他当个笑话看嘛。”
陆清兰：“你是不是好多天没洗头啦？这么多头皮屑。”
“才没有呢，我今天早上才洗的头，是洗发水的问题。”程凤知道陆清兰是在逗她，还是撇着嘴反驳。
陆清兰：“去吧，挂个状态，出去休息休息，不着急回来上线。”
“谢谢姐。”
程凤感觉自己像被“鬼压床”了，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还被恐惧包裹着。每接完一个电话，她就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为下一个进线的未知用户感到焦虑；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在黑夜的掩护下，她用尽兜里所有的纸巾；每天晚上，在周弘睡着后，她都会一个人回想两个人最近发生的事情，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她却选择闭上双眼，任枕头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圆圈。她大概是个豁达的人，对大多数的东西都不在意，但真正在意的东西，却是她的底线和生命。
“姐，我想辞职了。”程凤要辞职，除了因为自己的状态不佳，其实更多是出于对陆清兰的愧疚，从前她几乎没有过差评，最近却一个接着一个，即使她百般安抚，用户仍把对产品使用中的怒气发泄在程凤这里，差评对程凤的薪资并无影响，却是考核组长的一项，陆清兰不说她，让她心里的愧疚翻了倍。
陆清兰：“为啥啊？干得好好的，咋这么突然？”
“兰兰姐，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
“怎么了？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反正，我应该是干不了客服的。”
“那，如果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呢？让你过完年在家呆一个月调整调整再回来？”
程凤思考了一下，态度还是很坚定：“不了姐，和你们在一起工作我很开心，是我的问题。”她深知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再干下去了，她只会拖累对她好的同事们。
“好吧，那你就干到这个月底吧，想回来，再告诉我。”
“好，谢谢姐。”程凤笑呵呵的起身离开，在大家的眼里，她还是那个又爱笑又爱闹的同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装不下去了。
在离开公司的前一天，她给江若芽、林酌星、陆清兰和崔瑾都买了礼物，她舍不得她们，可她必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