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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程凤是什么时候发觉周弘和她有了距离呢?

大概是,她觉得她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开始吧。

“程老师,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我也不知道,大连好玩的地方咱俩几乎都去过了,要不,你带我爬爬富国公园吧,你好久之前就说要带我爬,一直都没去。”

“你有毛病吧!这么好的天气去爬山?”

“这是什么话?那难道下雨天的时候去爬山?”

“要爬你自己去爬吧!”

“程老师,我好饿啊。”

“那,去你们医院附近那家张亮呀?他家的麻辣香锅太好吃了,我都馋好久了。”

“可是我减肥啊!”

“你都不胖,老减啥肥,给自己饿坏了再。”

“不行!”

“那只能吃正常饭菜了,咱俩去吃快餐吧。”

“你自己去吃快餐吧!”

“程老师,你等等我,等我把东西摆一下,咱俩再下楼搬剩下的。”

“我先去吧,要不怕一会儿该被大爷大妈搬走了。”程凤心里其实想的是,她多拿两趟,周弘就能少拿两趟。

“你着什么急?着急去死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程凤不敢抬头,她怕失去眼睛的掌控权。

周弘沉默,她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从前从不会说这么难听的话,就连口头的脏话都没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程凤的耐心几乎为零。

程凤没有再说话,转头去楼下接着搬东西,她再不逃跑,悲伤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程凤大概每年都会得一次严重的感冒,其他的症状会消失的很快,唯有晚上剧烈的咳嗽,会伴随她半个月甚至更久。这一次,依旧没什么例外。

晚上怕吵醒周弘,她会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努力克制喉咙间的刺痒感,可越是压迫,越是猛烈反抗,直到咳到她自己也精疲力竭。

两个人出去坐公交车,程凤毫无征兆的咳了一声,她知道,又要开始了,只是白天突然发作,是她没有准备的。忍住,起身,离开周弘,程凤听不见别的声音,唯独能感受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咳嗽声和脑门上的汗液。她怕周弘觉得她是累赘,也怕自己给她丢人,她卑微的样子连空气中自由自在漂浮的灰尘都不如。而周弘,确实无动于衷。

“程老师,你刚刚忘记戴口罩了吧?”这是下车后,周弘对程凤说的第一句话。

看着周弘紧皱的眉头,程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会儿:“嗯,我没想到白天也会咳嗽。”在真相赤身**的找到你之前,你可以用无数个谎言去说服自己,可一旦它站在面前,你便再也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能任由它一寸寸的吃掉你。

一次、两次、无数次,渐渐地,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周弘不再跟程凤分享在医院里遇到的糟心事儿,程凤跟周弘分享遇到的奇葩客户她也不说话,程凤了解她,周弘的不说话代表着不同意见或不耐烦,于是,她也不再分享。

程凤又变成了那个会在半夜里偷偷哭泣的姑娘,早上高高兴兴的做好早饭,上班时和同事打闹,晚上依旧做饭,但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她哭的像个孩子,也只有这个谁都不认识的场合下,她能做自己。她明白,她和周弘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总是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是我太矫情了,然后被自己淹没在莫名的自责中。

人的一生大概会有许多个重要的人,或父母、或兄弟姐妹、或爱人、或子女,也或是萍水相逢的知己,但对程凤来说,贯穿她生命线的人只有周弘和方悠悠,与她的皮肤、血液、骨髓、神经牢牢绑定在一起,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爱她们,胜于爱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你们想说她愚蠢,没有什么是比自己重要的。但是啊,对程凤来说,财富、地位和越来越好的生活都抵不过爱,人的幸福感从来不是来源于外在的物质,而是源自内心的满足感,不然就算拥有一座通天宝塔,也会有厌弃的一天。程凤只相信爱,至少是只在乎爱。

“程老师,今天晚上回来,咱们吃火锅呀?”

“好啊,我今天正好早班。”程凤欣喜,周弘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主动地和她交互了,那么,这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呢?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市场买底料和各种食材,回家开启了她们热热乎乎的晚餐。

“吃饭呢?”周初打来了电话。

“嗯呐,我们今天晚上吃的火锅。”周弘说着,用手机扫了一圈食材。

周初:“艾玛,不错啊,我也想吃。”

程凤:“吃呗,等我们回去的,领你出去吃。”

周初:“行啊,这我可记住了。你们咋想起来吃火锅了?因为天冷啦?”

周弘:“这不程老师生气了嘛,她的心思太难琢磨了,动不动就生气。”程凤嘴里的丸子突然变得很大,一动不动地梗在那里,让她说不出话。

周弘看了程风一眼:“你看,她现在就生气了。”那么,明明知道说什么会让她难过,为什么要说呢?明明是心细如发的人,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否定她呢?明明她什么都知道,却选择性地忽略她的感受。

程凤没有说话,只用了几秒钟,她就调整好状态,嘴里的丸子可以吃了,蔬菜好吃,豆皮好吃,宽粉好吃,都好吃。

“程老师,我来刷吧。”

“用不上你,去躺着吧,你那老腰弯一会儿就得疼,还能刷碗?”这几乎是周弘和程凤每顿饭后的对话。程凤今天晚上还算高兴,不管怎么说,周弘愿意迈步,就说明她愿意解决问题,也在乎她们之间的关系。

“吃鸡啊?”程凤倚着床头,对一样倚着床头的周弘发出了邀请,她想起她们几个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玩过游戏了,她想同她多说说话。

“不玩,总玩都没意思了。”

“好吧。”程凤也没强求,打开短视频软件刷起了视频。

没一会儿,周弘的另一个朋友微信邀请她玩游戏,周弘肉眼可见的高兴:“好啊好啊,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得更新。”她开开心心的更新好了游戏,很快就投入进去,说话也和同程凤不一样,温柔可爱,没有一点儿不耐烦,有时玩到兴起,活泼灵动的样子像极了她十三岁那年,她们刚认识的那年。

这一刻,程凤的心像被人插了一把钝刀,使劲的搅和。她不是占有欲那么强的人,不允许自己的朋友有别的朋友,只是想起在几个月前,周弘要去别的城市见许久未见的朋友,去之前,她安慰程凤:“程老师,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回来了给你带特产,别太想我。”

“去呗,我又不是不让你去,好好玩一下,放松放松。”

“哎呦,我这不是怕你心里难过嘛,我很快回来哈。”

“好。”

程凤感觉自己的情绪聚集在一起发酵,即将要把她的脑袋挤爆:“弘弘。”

“弘弘。”应该是太投入,周弘没有回应程凤,她就又喊了一声。

“啊?”

程凤张了张嘴,她想和她沟通,但话到嘴边又七零八落的跑开,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也没把当我人呐!”

“怎么没把你当人了?”

“你就不能和我玩一会儿吗?”

“晚上不是一起吃火锅了吗?”

程凤没再接话,而是起身去了厕所,她明白她和周弘说的不是一回事儿,她也明白,当一个人刻意避开话题的重心,这场对话再无意义。遇到问题躲避是她的常态,不愿面对,不愿接受,也不愿让对方看到她矫情的一面。

有人给程凤发了一个滴滴打车的链接,只需要微信登录就可以领取一张十元钱的无门槛券,程凤自己领了,也用了,确实能用。在自己做过实验后,她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周弘:“这个是滴滴的券,十元无门槛,这样明天早上你就可以打车去医院了。”

“我可不用,这都是骗人的。”

“我用过了,是真的。”程凤明白,她不相信的不是链接,是她这个人。

“那我也不用。”

第二天晚上,周弘兴冲冲地向程凤分享:“程老师我跟你说,那个券我用了,是我们科室姐姐分享给我的,真的好用!”

“我分享给你就是骗人的,别人分享给你就是福利。”哪怕此刻她说出来的话是她心中的委屈,但仍然用着轻松的语气和笑着的表情,她怕啊,怕这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被她亲手折断。

周弘不再接话,她讨厌这个扫兴的家伙。

自此以后,两个人常常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起来。

“我的手机有点儿卡了。”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周弘吐槽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软件多吗?”

“还行,不算多。”

程凤:“那可以试着清理一下缓存,就是微信和抖音那些,不会删除任何东西,清理了手机能流畅点儿。”

“你自己试过吗?”周弘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语气里满是质疑,这种下意识的否定和质疑一点一点吞噬掉了她身边的这个人。

“我前几天刚把快手和抖音的缓存清理了,她不是删你收藏和草稿,就是把你看过的那些视频缓存清空了。”程凤总是在遭到质疑的时候极力解释,可她的朋友,质疑的,真的是这件事吗?

“我不删。”周弘的语气强硬。

“你为什么不删的原因,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程凤不是要逼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是这种永远都在路上的不屑让她抓狂,却无解。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总在否定我?你到底是怎么了?可她的骄傲和自尊总让她说出去的话变了味道。

“程老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人家想干什么不一定非得告诉你为什么的。”周弘感觉自己受到了压迫,她在平静的反抗。她不知道,如果一开始她就说自己不想删,没有人会逼她,她不知道,程凤从来都没想过束缚她,她一直都只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她不知道,程凤反抗的不是这件事儿,而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又是一天,两个人路过一所小学,下午四点钟,操场上还有孩子,程凤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半就会去小学接刘雨桐,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时间学校里不该有低年级的孩子了,不禁发出疑惑:“好奇怪,这都四点了,学校里怎么还有那么多小孩儿?”

“四点怎么了?”周弘对程凤的语气总是混着刀剑。

“按理说,四点钟他们应该放学了吧?”程凤觉得可能是学校有什么活动,又或是,现在小学改了什么政策,也可能,是每所学校不一样。

“谁告诉你他们四点钟就放学了?”

“我之前天天三点半就去接刘雨桐了呀。”程凤被带跑偏了,正常的聊天变成了争论。

周弘反问: “我外甥上小学我会不知道?”

程凤抬杠:“那我天天接送刘雨桐我会不知道?”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问题根本不是出现在小学生几点放学的身上:“不是呀,这跟他们几点放学没有关系,刚刚是……”

“闭嘴吧,别说了!”周弘没给程凤解决问题的机会。两个人遇到问题都会选择逃避,但显然,程凤会为了修复关系试图改变自己,但对周弘而言,程凤没那么重要。她也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有种被人挟持的焦灼感。

林酌星:“Hani,下班了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江若芽:“对啊,走吧,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咱们出去跨年呀?”

“你俩去吧,今天跨年,我不能把我朋友自己扔在家里。”

江若芽:“哎呀走吧,家里有啥玩的?”

“真不行,改天吧。”

回到家的程凤并没有看到周弘,应该是加班吧,她死命的安慰自己。

晚上九点,周弘终于回家,程凤做好了饭菜,她没敢问她吃不吃,她怕她说:“我在外面吃过了。”饿了她就会找吃的,不吃大概就是不饿吧。

“刚刚我和同事出去跨年来着,真的,我们去的那家真的特别好吃。”周弘向程凤分享着自己的快乐时刻。

程凤低头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抬头:“其实你不用告诉我的,我不管你干嘛去了,和谁,但我自己在家,你出去和别人玩,说出来我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啊,你别说出来行不?”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平和。

“那怎么了?那人家有对象的都和别人出去跨年呢!我怎么不行?”

又是沉默,程凤每次想要表达感受和解决问题时,对面那个曾经心细如发的姑娘总是能巧妙地避开她想要表达的问题,每当这时她就知道,此题无解,但她仍然牢牢抓住这条快断掉了的绳子,试图修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