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雪粒子,敲得窗玻璃沙沙响。小姨翻了个身,胳膊肘碰到身边的姨夫,压低声音抱怨:“你听听,这雪下得,明早路指定不好走,小西上班骑车可得小心点。”
姨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都没睁:“睡吧睡吧,明早我起来扫雪,让她晚点儿走。”
话是这么说,两人却都没了睡意。
前半夜小西屋里的灯亮了大半夜,小姨其实早察觉到了。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心里藏得住事儿,工作上受了委屈、跟家里拌了嘴,从来都是自己憋着。小姨躺在被窝里,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白天打电话的时候,老妈又念叨她婚事了?不然怎么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姨夫见她半天没动静,猜到她心思,拍了拍她的手:“丫头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别瞎操心。她要是想说,自然会跟咱俩说。”
“我能不操心吗?”小姨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外打拼,受了委屈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今晚这灯亮到这会儿,指不定心里多难受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着窗外的雪声,直到后半夜,小西屋里的灯终于灭了,小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天刚蒙蒙亮,姨夫就披着外套起来了。拉开窗帘一看,外头白茫茫一片,雪没到了脚踝。他拿起扫帚出门扫雪,刚扫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小西那辆黄踏板摩托孤零零地停在车棚里,车座上积了一层厚雪。
“这丫头,昨晚怕是没睡好,今儿个倒没早起。”姨夫嘟囔着,把车棚门口的雪扫出一条小道。
等他扫完雪回来,刚进楼道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怪了,”姨夫推门进厨房,“我没煮早饭啊,这味儿哪儿来的?”
小姨也跟着起来了,循着香味走到电饭锅旁,打开盖子一看,锅里是熬得软糯的粥,里面混着花生和地瓜干,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丫头,”小姨一下子笑了,“我说她屋里灯亮那么久,合着是睡不着起来煮粥了。”
姨夫凑过去瞧了瞧,伸手捞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味儿还真不赖,就是这地瓜干切得,厚的厚薄的薄,跟她小姨我当年第一次做饭一个样。”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小西屋里传来动静。
等小西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小姨赶紧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笑着打趣:“可以啊丫头,悄没声儿地就把粥煮好了,以后早饭你包了得了。”
小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姨夫端着粥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比你小姨煮的强,这花生熬得烂,地瓜干也甜,不错不错。”
小姨白了他一眼,又给小西碗里添了一勺粥:“慢点喝,刚熬好的,别烫着。”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的粥碗上,金灿灿的。
小姨看着小西喝粥的样子,突然想起昨天下午,老妈打电话来,说小西跟她拌了嘴,还说这孩子犟脾气,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当时她还跟老妈掰扯了几句,说孩子大了,别老念叨她。
现在看着小西眉眼舒展的模样,小姨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这孩子啊,就像这锅里的粥,看着平平无奇,熬一熬,总能出香。
后来到了年底,家里煮腊八粥,小西挽着袖子在厨房忙前忙后,切地瓜干的时候依旧切得歪歪扭扭。小姨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想起那个雪夜,想起电饭锅飘出的第一缕米香,忍不住笑了。
姨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笑啥呢?”
小姨指了指小西的背影:“你看她,切个地瓜干都跟去年一个样。”
姨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挺好,踏实。”
厨房里的蒸汽缓缓上升,模糊了窗户,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小姨看着窗外,心里想着,日子嘛,不就是这样,一碗粥,一家人,热热乎乎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