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像婴儿的哭声一般呼啸而过,乌云蔽月,枝叶婆娑。
晚上九点左右,门把手扭动的脆声将宿舍内的寂寥打破,沈乐微微侧目,是张芸敏回来了。
“没人洗澡吧?”张芸敏随口问道。
宿舍内无人回答。
张芸敏换上拖鞋,脱下风衣外套,从衣柜里取出睡衣和浴巾,朝浴室里走。
慕双双突然挪开椅子站起,在张芸敏即将进入浴室的时候突然挡在她面前。
慕双双笑道:“我要洗。”
张芸敏傲慢地剜了她一眼,还想继续往前走,“等我洗完你再洗吧。”
“不行。”慕双双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刚刚我们排好队了的,现在是我洗的时间。”
“我刚刚问过你们了,你们没人理我我才来洗的。”张芸敏说。
慕双双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道:“我没听见。”
张芸敏怒瞪了慕双双一眼,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把衣服搭到椅子上。
“你快点洗。”她不耐烦地说。
慕双双得意地挑眉,慢条斯理地爬上床,把自己的衣服拿下来,磨蹭地把自己新买的沐浴露、磨砂膏拆封,过了一会儿又跑到外面的阳台上取衣服。
磨叽了十分钟后,慕双双才慢悠悠地进入浴室,关上浴室门。
慕双双在浴室把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放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金属音乐,几分钟后,哗哗水声才从浴室里传来。
张芸敏烦躁地把桌上的和声作业一推,咂声道:“吵死了。”
她踢开椅子走到浴室门前,暴躁地敲门道:“你还要洗多久啊?”
慕双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二十分钟。”
张芸敏怒上心头,骂道:“慕双双,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慕双双没有理会她,继续打开音乐。
张芸敏直直站在浴室门外,眼睛一抬,目光停在墙上的浴室灯开关上。
武南大学洗澡需要连手机蓝牙才有热水,但是如果关掉了浴室的电灯,浴室内的电就停了,连接蓝牙的装置就会用不了,花洒里面出来的就只有冷水。
“啊!”浴室内突然传来慕双双的一声尖叫,“谁把灯关了?”
水声突然停止,慕双双把浴室门拉开半边,头发上全是白色泡沫,她无视掉面前的张芸敏,伸手就要去开灯。
张芸敏突然转身接了一盆冷水,踹开浴室门就朝慕双双脸上泼了过去。
“我操!”慕双双怒骂一声,迅速把脸上的水擦干,她怒视着张芸敏气得发抖,打开花洒就朝着张芸敏身上乱喷。
“张芸敏你有病吧你?”
张芸敏浑身湿透了,又接盆水朝慕双双身上泼。
很快,浴室外的地板上就跟下了暴雨一样铺了一层水,沈乐和苏歆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冲了过去,一人拉开一个。
沈乐身上也被慕双双的花洒误伤,冲进浴室就关了花洒开关,把浴巾围在慕双双身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沈乐把花洒从慕双双手里扯出,“双双你也消消气。”
慕双双把黏在额前的刘海拨到额后,冷声道:“又剽窃别人的创意又往别人身上泼水,张芸敏,你可真不要脸。”
张芸敏白眼球里布满血丝,她猛地推开苏歆,端起洗脸池里满得快漫出来的一盆水就往沈乐和慕双双身上泼。
“我就泼你怎么了?”
“啊!”慕双双目眦欲裂,踩着满地积水朝张芸敏冲去,很快二人就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沈乐和苏歆连忙上去劝架,沾了水的地面本就打滑,四人在洗手池旁摔成一团,张芸敏抓着慕双双滴着水的头发,慕双双又掐着张芸敏的手臂把她往地上按,场面十分混乱。
几分钟后,沈乐和苏歆才再次把二人分开,二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谁都不服气谁,张芸敏推开苏歆,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摇大摆地离开宿舍,在外面打了一通电话。
“喂,高老师,我要换宿舍。”
“对,她们孤立我……”
“喂,辅导员,我在这个宿舍住不下去了。”
“她们三个霸凌我。”
“不行,我今晚就要换宿舍。”
“我现在在天台上,要是今晚换不了宿舍我就跳下去。”
半小时后,班主任高青平和院内的辅导员赶到宿舍,宿舍里刚拖完地,地面上还残留着不少水渍,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也因为刚刚打架遭了殃,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也是一片狼藉。
张芸敏身上的棕色打底被水浸得发暗,她那头金黄的卷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竖起的几根碎头发还保持着刚刚打完架时的样子,脖子上还有几道被慕双双抓伤的血痕。
慕双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一直跪在地上,两边的膝盖磕破了皮,腿上还有好几块被张芸敏踹伤的淤青,沈乐正用碘酒帮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高青平和辅导员找苏歆和张芸敏了解了大致情况,辅导员先是给宿舍里三人进行了批评教育,让她们要懂得关爱同学,最后还是让张芸敏和隔壁宿舍的乔倩换了宿舍。
张芸敏非要今天晚上就搬离宿舍,乔倩是个安静内向的姑娘,也不太会拒绝别人,只好随着张芸敏一起搬宿舍。
一直到凌晨两点半,两个宿舍才安静下来,但沈乐却睡不着觉了。
她感觉宿舍里有点闷,于是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外面下着点点小雨,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丝缕凉意,沈乐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沈乐转过头,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张芸敏略显惊愕的脸上,她快速垂下眼,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口。
“芸敏。”沈乐突然叫住她。
凉风呼啸掠过,冷雨伴着风的步伐飘落进阳台。
沈乐顿了顿,说:“那首曲子,是你抄了我的,对吗?”
张芸敏弯腰的动作停滞了少顷,她抬起头,慢慢站直。
接着,张芸敏冷笑道:“是我抄了。”
沈乐闭了闭眼,感觉脑仁被风吹得发疼,她道:“为什么要抄?”
张芸敏微抿着唇,目光游移到阳台外的摇曳的树桠间。
她说:“因为这段乐曲,我觉得很有水平。”
张芸敏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且理直气壮,沈乐眉头微皱,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这段乐曲好,所以你就直接搬过去了吗?这又不是像其他科目那样有标准答案的作业,我们把同样的乐曲交上去,别人一听不就知道是抄的了吗?”
张芸敏的唇角缓缓上扬,在黑夜中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张芸敏轻飘飘地说,“你瞧,现在的结果不就是这段乐曲被pass掉重写了吗?这么好的曲子,我竟然写不出来,真是令人烦躁。”
沈乐喉头一哽,难以置信地望着张芸敏。
张芸敏耸耸肩,收回脸上的笑意,“对不起了沈乐。”
言罢,张芸敏转身回到宿舍,关上了门。
沈乐的掌心紧贴着身后凹凸不平的护墙,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应该对张芸敏破口大骂吗,还是应该在她和慕双双混战时趁机揍她几拳?
沈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这些对于张芸敏而言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对于这种人,她简直无能为力。
在此之后,沈乐和张芸敏再也没有来往,几天后钢琴老师让沈乐通知张芸敏上课,沈乐给张芸敏发了条消息,结果在消息尾部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十月下旬,音舞和美设学院组织采风,地点在武南邻市靖阳。
慕双双原本是要坐在自己班的大巴上的,但事先打听到作曲班有空位子,就跟班主任请示溜了上来。
沈乐和慕双双占了个前排,因为是出去玩,旅游大巴上格外热闹。
作曲班的大巴即将启动,高青平突然接了个电话,对司机说:“师傅等一下,还有几个人要上车。”
接着,高青平又面向全班学生,说:“我们车上还有几个空座位,服装设计班的车坐不下了,所以要上来几个学生。”
车上的学生起了个大早,要么在聊天要么在补觉,也没有几个人理高青平,高青平无奈地笑了一声,车门已经打开。
沈乐靠在窗户上昏昏欲睡,车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惊呼从后排传来。
“哇哦——”
沈乐迷糊地睁开眼,抬头便看见许期和陈林站在慕双双旁边的走廊里,陈林嬉笑着挽住慕双双的胳膊,说:“慕双双,我家许期晕车,你一向助人为乐,跟我去后面坐好不好?”
“陈林,你搞什么?”慕双双手忙脚乱,抓住陈林的手腕朝外扯。
沈乐脑子里一片混乱,迷惑地看着眼前纠缠不清的二人。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个……”沈乐不由自主地举起手,说:“许期要是晕车的话,我把位子让给他吧。”
陈林坏笑道:“慕双双你看看,人家沈乐多大方,行吧,那我就和沈乐坐后排去啦。”
许期的眉皱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轻咳两声,手掌落在陈林肩上,说:“算了陈林,走吧。”
“那怎么行啊兄弟?”陈林一脸关切地看着许期,“这车可要坐快十个小时,万一你待会儿没忍住在后面吐了怎么办?”
许期唇角微抽,“我……”
“算了算了。”慕双双兀自起身,抓起椅子上的挎包,没好气地说:“陈林,走,去后面。”
陈林得意洋洋地笑着,挪步给慕双双让出一条道。
慕双双翻了个白眼,俯身贴在沈乐耳边说:“宝贝,我是怕陈林会跟你说奇怪的话,我只能以身犯险了。”
“啊?”沈乐惊讶地看着慕双双,她朝自己挥了挥手,拽着陈林就朝着后面走。
“诶,别走那么快啊!”陈林笑道。
许期把背包放到置物架上,在沈乐旁边坐好,扬起下巴指了一下陈林,对沈乐说:“别管陈林,他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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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