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伏杀
广岛市郊，废弃采石场。
那座光秃的石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体一侧如梯田般逐级抬升。半山腰处，一块天然的平地向山体内部凹陷，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平台。
山脚下是空旷的采石作业场地，碎石遍地，锈蚀的机械残骸散落其间。再往外，是一片稀疏的防尘林。
杨毅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左手握着铅盒。三月的扶桑，凌晨的气温只有三四度，雾气打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
“各就各位，报告位置。”
“李刚就位。”防尘林外。
“吴勇就位。”地下深处。
“清梦就位。安洁就位。”防尘林中，江清梦蹲在枯树后，几粒种子已埋入土中。安洁银白色的魂体悬浮在她身侧。
“常超就位。李继业就位。”采石作业场地上，常超把重锏插在身前碎石中。李继业坐在地面上。
“司徒欣就位。”采石场边缘的高地，司徒欣蹲在石头后面，随时准备接应。
杨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铅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盒中涌出。
过了一刻钟，李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核电站方向，有蚁族军队出现。”
“多少？”
“上百只，全是兵蚁。”李刚的声音带着凝重。扶桑国给出的情报说只有三十只左右，但眼前的数量翻了三倍。
第一批“影”出现在防尘林外。
灰白色的雾气中，上百道暗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钻出地面，像从地府爬出的恶鬼。它们体型与人类相近，甲壳呈暗灰色，在雾中几乎完全隐形。
“清梦，安洁，第一道防线！”杨毅命令道。
江清梦双手摁地，藤蔓从地下疯狂涌出，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影”。安洁双手合十，银白色的长枪破空而出，贯穿了那一只被定住的兵蚁。但更多的“影”从两侧绕过藤蔓，朝她们扑来。
江清梦额头渗出细汗。她最多只能同时控制三五只兵蚁，面对上百只的冲锋，藤蔓阵转眼就被撕开缺口。一只“影”从侧面扑向江清梦，镰刀状的前肢直奔她的咽喉。
司徒欣从高地上冲下来，冰环在江清梦身前炸开，冻住了那只“影”的足部。“撤！”她一把拽起江清梦，朝采石作业场地狂奔。安洁连续射出三柄银枪，贯穿了三只“影”，但她的魂体从银白开始变淡。她且战且退，也撤向了第二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失守。”安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
“退到采石作业场地！”杨毅的声音从半山腰传下来。
“影”穿过防尘林，涌入采石作业场地。
常超的火球砸了出去，火光短暂撕裂了雾气。三只“影”被炸飞，但甲壳只是微微发红。“打不动！”常超咬牙。李继业的土墙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影”的正面冲锋，但两侧的兵蚁已经开始绕后。
安洁站在常超和李继业身后，银枪一柄接一柄射出。她的魂体越来越淡，从银白变成淡灰色，又从淡灰色变得近乎透明。一柄银枪射偏了，擦着一只“影”的甲壳飞过，没有命中。
“安洁的能量快耗尽了。”李继业沉声道。
杨毅左手挥出。陶碗中分出一股银白色的能量，从印记中涌出，注入安洁的魂体。安洁的身形猛地一震，魂体从半透明重新变得凝实，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继续。”杨毅说。
安洁抬手，银枪再次破空而出。
但“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常超的后背被划出一道血口，李继业的土墙被撞碎，碎石砸在他肩上，嘴角溢出血丝。司徒欣被两只“影”同时扑倒，江清梦的藤蔓把她拖回掩体，绿光笼罩住她的胸口。常超闷哼一声，反手一锏砸退了一只“影”，但另一只已经扑到江清梦面前。
江清梦躲闪不及，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清梦！”杨毅的声音带着焦急。
江清梦咬牙退到众人身后，双手绿光涌动，笼罩住常超、李继业、司徒欣的伤口。但给众人治疗的速度赶不上他们受伤的速度——伤口刚愈合，新的伤口又出现了。她的额头渗出细汗，脸色越来越白。
常超单膝跪地，重锏撑在地上。李继业靠在碎墙后面，呼吸急促。司徒欣的手臂在发抖，冰环的威力越来越小。
四个人都到了极限。
安洁的银枪还在发射，每一枪都带走一只兵蚁的生命。但她的魂体在杨毅补充能量后，虽然还能维持，却无法同时顾及四人的安危。
“撑不住了！”李继业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焦灼。
就在这时，死去的兵蚁身上飘出一缕缕乳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流向杨毅左手的印记。印记猛地一跳，将那些能量全部吞噬。
然后，印记又分出四道温热的能量，分别注入江清梦、常超、李继业、司徒欣体内。
四人同时一震。
江清梦的绿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浓郁。常超掌心的火苗窜高了一截，从橘红变成了金白色。李继业双手摁地，土墙拔地而起，比之前更厚、更宽。司徒欣的冰环扩散，冻住了几只“影”的足部。
他们的伤口在能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异能也恢复到了巅峰。
“杨毅……”江清梦看着半山腰上的他。
“加油，继续打。”杨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四人精神大振，再次投入战斗。安洁的银枪一柄接一柄射出，配合常超的火球、李继业的土墙、司徒欣的冰环，将剩下的兵蚁一只一只地清除。
李刚的声音在杨毅脑海中响起：“蚁后没有动静。核电站地下，十分安静。”
“它在等什么？”杨毅问。
“不知道。也可能……它根本不想来。它只想用兵蚁消耗我们。”李刚猜测道。
杨毅咬了咬牙。“继续侦察。”
兵蚁的数量从上百只锐减到五十只，又到三十只。杨毅印记中储存的能量越来越多——那些从死去兵蚁身上飘来的乳白色光芒，他没有再分给队友，而是全部储存在印记深处。
他有一种预感，蚁后不会轻易放弃。
常超一锏砸碎最后一只兵蚁的脑袋，靠着重锏支撑喘着粗气。
司徒欣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李继业摘下碎成两半的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扔掉了。
江清梦的绿光已经收回，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坚定。
安洁的魂体淡得几乎透明，悬浮在众人身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杨毅没有给他们补充能量。他把那些乳白色的光芒死死压在印记里，一丝都没有释放。
司徒欣喘着粗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蚁后呢？是不是放弃了？咱们可以回家吃火锅了吧？”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杨毅的左手印记猛地一跳，暗金色的光疯狂闪烁。
“警戒！”他吼道。
山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暗灰色的身影从裂缝中涌出，上百只“影”把众人包围了。而在它们身后，甲壳呈暗金色的身影缓缓从地下升起。
扶桑蚁后，六只附肢细长，头部有一对异常发达的触须，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频率震动。它的复眼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但每个人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上百只“影”簇拥着蚁后，将采石作业场地团团围住。常超、李继业、司徒欣、江清梦、安洁——五个人被包围在正中央。蚁后没有看他们一眼。它带部分“影”，从容不迫地朝石山走去，一级一级攀上平台，朝半山腰那个铅盒走去。
“李刚！吴勇！”杨毅在心里吼道。
“对不起……”李刚的声音带着自责，“它们从更深的地方绕过了我们的侦察。蚁后亲自带队，我们……没发现。”
杨毅攥紧了拳头。不是李刚和吴勇的错，是蚁后太聪明了。它先用兵蚁消耗他们的体力、异能和意志，等他们以为战斗结束了、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亲自率领主力将他们包围。
司徒欣看着蚁后攀上石山的背影，嘴唇在发抖。
常超把重锏从地上拔起来，攥在手里。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杨毅站在平台上，铅盒握在左手。蚁后正一级一级地攀爬，越来越近。它的触须在空中摆动，所有的“影”都在等它下达命令。
杨毅没有试图发动异能。他把左手背在身后，印记中那团收集来的乳白色能量，正在无声地涌动。
山脚下，江清梦的绿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还在抬头看着杨毅。
李继业把碎眼镜扔掉，眯着眼睛，目光依然冷静。
司徒欣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她的眼睛也在看着杨毅。
安洁的魂体淡得透明，悬浮在众人身后，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蚁后上去了。”李继业说道。
“我知道。”常超闷声道。
“怎么办？”李继业担心道。
“相信杨毅。”常超眼神坚定地望向杨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