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二，宁林大学城旁边的一条小吃街也照样人满为患。
陶蓝之前在宁林大学任教，颜姿大学的时候也在这里读。
本想让她在宁大读完之后再出国读硕士，没想到一毕业就英年早婚，拦都拦不住。
颜姿想吃的那家明虾煲更是排队排到马路边上，好在她提前叫跑腿取了号码，两人到地方之后不过十分钟就被叫号了。
“小酥肉，橙汁，你看看……”颜姿看着愣神的林西泠，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来？”
林西泠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她，“怎么来了？”
“我说出了这些，你还要点点什么？”
林西泠拿过签字笔在蓝莓汁上面打了一个勾，“这个吧，差不多了。”
颜姿把菜单和笔还给老板，戳了戳林西泠的脸，“你怎么回事？”
“和梁时也吵架了？还是你那执着的前男友又来骚扰你了？”
“你且等着，我卸货之后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西泠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开心点没？”颜姿撑着脑袋，帮她开了一瓶蓝莓汁，又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吸管，才插到瓶子里递给她。
明明自己是被人照顾的一方，却还注意到这些细节。
“那么看着我干嘛？”颜姿道，“我前两天和我妈出门的时候，在同一个小区碰上了我的高中同学。”
“聊了两句，临走之前她竟然说‘你是不是怀孕了？总感觉你身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颜姿眉眼弯弯地问着林西泠，“你现在看看，我身上的母性光辉那么明显吗？”
林西泠收敛起眼中的情绪，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有一点。”
“真的假的？”她眼中隐隐闪烁着几分期待，整个人显得十分鲜活。
明虾煲很快端上餐桌，知道林西泠不喜欢剥虾，有些笨拙地剥了一小盘虾给她，“吃吧。”
母亲离世之后，林舟华忙于工作开始放养她，吃穿不愁，一个人住着冷冰冰的别墅，半夜发烧了没人知道。
她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之时听见楼下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撑着精神走下去开门，看见紧张得快要哭的颜姿。
她身上的蓝白校服沾上草渍，掌心的血渍和泥渍混在一起，见到是她开门，突然狠狠地抱住了她。
事后林西泠才知道颜姿翘了下午的课，一个人打车来到她家，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人出来，情急之下爬了墙，翻过来后脚不着地狠狠摔了一跤。
当天颜姿陪着林西泠去了医院，晚上陶蓝提着一个保温盒来看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陶蓝，她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额头上就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掌，“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陶蓝对两个小女孩没有任何严词厉色的呵斥，只是叮嘱她们下次有事一定要先找大人。
早些时候和林舟华吵得最凶的那些年，林西泠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拒绝任何人的关心。
在外求学，她不可避免要面对经济压力，却始终不向林舟华低头。
颜姿一个学期都会来看她两次，来之前都会在机场里兑换多余的外汇，离开之时悄无声息地塞到她的书包里。
她从来没有当着林西泠的面提起这件事，和那些钱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永远都是：好好照顾自己。
林西泠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办。
一边时冯远征出轨的实锤，一边是期待孩子降生的好友。
她此刻像是似乎被逼进了暗无天日的死胡同，任凭她怎么挣扎也走不出来。
送颜姿到家门口，林西泠突然抱住她，温声说道：“有事情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颜姿微微怔住，以为她是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好。”
她挣开了林西泠的怀抱，道：“路上注意安全。”
……
梁时也打了几局球，兴致缺缺地将最后一个球打进球洞时候，耳边传来贺彦宁的哀怨声。
“我今晚找你打球就是自取其辱。”
梁时也淡笑了几声，“多谢夸奖。”
贺彦宁随手将蓝色的烟盒扔给他，一边拿起球杆一边说道：“再来。”
“不抽。”
贺彦宁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戒了？”
虞烨笑笑，道：“谈了恋爱之后呗。”
贺彦宁扬起下巴，道：“恶臭的酸味。”
虞烨起身，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道：“走了。”
贺彦宁：“又那么快？”
“我有门禁啊。”虞烨举着手机扬眉道。
“又来这招，拿闹钟铃当电话铃？”
虞烨似笑非笑，“滚远点。”
他又懒洋洋地看了梁时也一眼，“你没门禁啊？”
白球击中绿色的声音“咚”的一声响起，梁时也云淡风轻地说道：“喝酒了，我有人来接。”
贺彦宁喝了一口水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有人能够治他了。
虞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一辆银色的车缓缓停在他面前，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呢，将钥匙递给他，“虞先生，您的车，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辛苦了。”虞烨点了点头，眸光轻扫一眼路边的停着的车辆，对于突然闯入他视线了的林西泠，虞烨似乎没有丝毫意外。
林西泠见到虞烨的时候倒显得有些局促。
“虞烨哥，好巧。”
虞烨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好巧，西西你怎么在这里？”
她和梁时也谈恋爱这件事情还有没完全捅破。
虞烨何等聪明却还在明知故问。
“有……朋友在这。”
对上虞烨的有些探究的目光，林西泠似乎顶着一种做了坏事之后即将被抓包的错觉。
“什么朋友？”
“这地方人多，你不好找，”虞烨道：“要不要我上去和你一起找找。”
“不……”
“就这样吧，”虞烨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地方我比你熟。”
“真不用。”
“跟上。”
“……”
怎么真的像哥哥妹妹一般，虞烨的语气甚至不容她置否。
电梯里，虞烨试探地问道：“他人在几楼。”
“八楼。”林西泠不自然地说道。
虞烨淡淡一笑，“我也刚从八楼下来。”
电梯畅通无阻，比林西泠想象中的还要更快直达。
“哪个房间？”
“……八零三。”
虞烨挑了挑眉，推开八零三的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西泠听见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有门禁吗？”
虞烨给林西泠让了道，道：“我妹妹说你们这有她要找的人。”
贺彦宁率先看见他身旁的林西泠，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
这不是梁时也的女朋友吗？
怎么还是虞烨的妹妹？
虞烨低头问林西泠，“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你找谁？”
林西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虞烨。
三人一起下楼，林西泠凝眉看着虞烨，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虞烨投给她一记“那当然”的眼神，“你觉得很难看出来吗？”
林西泠隐藏得不错，但是她旁边的男人那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我的妹妹和我的兄弟在一起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把他揍一顿？”虞烨半开玩笑地说道。
林西泠闻言微微蹙眉，“不行。”
“这就维护上了？”
“你要是不想方弥姐知道你几年被相亲对象堵在家门口的事情，你就打。”
虞烨眼角抽了抽，看着梁时也，道：“没见一个男人那么多嘴。”
这事也就梁时也知道，感情这小两口晚上不睡觉专门来八卦他。
车子驶进车流里，林西泠的眉目随着忽明忽暗的城市光影变得淡薄，专注开车，她听见梁时也突然开口问她，“颜姿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西泠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一僵，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浅褐色的眼眸望向林西泠的时候，平静的眼底涌起波澜，“没什么，刚才好像碰见他了。”
林西泠神色有些怔，没有接着回答冯远征是什么样的人。
十点钟，梁时也洗完澡出来看见撑着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林西泠，双眉蹙起，眉目之间藏着几分忧思。
他轻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走进房间。
十分钟之后，他出了房间走到落地窗前戴上手套开始清理猫砂盆，恐龙一副恹恹的模样，在听见声音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抱起恐龙的时候，看见了它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条项链。
金圆吊坠时卡口式的，可以打开，里面放了一张小小的两人合照。
恐龙似乎不满梁时也擅自动它的东西，喵呜喵呜地叫出声来表示不满。
梁时也将项链扣好，挠了挠它的脑袋才放下它。
……
白日里梁时也开了一整天的会议，即将下班的时候尚述敲门汇报今晚酒局的具体地址和人员。
梁时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尚述，“知道了，你先去备车吧。”
尚述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酒局内无非就是生意场上的另一种阿谀奉承。
瑞京科技的谭怀年，是酒局的主人。
生意场上亦敌亦友，瑞京和致纬前几年联合开发了好几款游戏，年度财经报上两家公司双双冲上头条。
但谭怀年是靠风投发家，近两年有想重新要拾起这块领域的趋势。
没有人不盯着这块肥肉。
谭怀年旁边的梁时也不是主人，但是致纬科技在短短几年之内强势崛起，如日中天，实力不容小觑，作为创始人之一的梁时也自然也受到和主人差不多的优待。
梁时也礼貌客气地回答各种问题，再以一种流畅自如的说辞引到谭怀年上，不邀功劳，不抢风头。
酒过三巡，他的目光似有如无地看向视野盲区的冯远征，见他走出门起身接了一个电话，梁时也笑着和主位的人说了一句，也跟着走了出去。
卫生隔间里的冯远征应付着电话里的女人，听着语气并不是在安慰孕中的妻子。
在听见含蓄靡靡的几句荤话后，正在洗手的梁时也拧了拧眉头。
冯远征挂了电话，开门的时候看见洗手台前的背影，尤其是看清楚那人的脸庞之后，脸色闪过几分尴尬。
梁时也挤了一点台上的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倏然抬眸，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交汇。
冯远征没有理由不过去打招呼，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客气地说道:“梁总，你好。”
梁时也点了点头，“冯总。”
冯远征又对着他讲了几句奉承的话，梁时也圆滑地应付，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看似交谈盛欢，冯远征这人也挺世故，没让梁时也说一句话掉在地上。
只是冯远征西装口袋里时不时震动的来电声时而打破这看似愉悦的交谈。
冯远征第二次掐着电话，抱歉地说道:“梁总，不好意思。”
梁时也轻笑，眼中情绪极淡，道:“爱人的电话？理解，我和冯总一样晚上都有门禁。”
冯远征眼中闪过几分局促，似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有些僵硬地把话题从梁时也身上引，调侃道:“没听说梁总结婚了啊。”
“确实没有，还是女朋友。”
“那我就预祝梁总好事将近了。”
梁时也礼貌微笑。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梁时也淡淡地说道:“酒局待久了无聊，冯总为何不早点回家陪伴爱人和孩子？”
冯远征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梁总，你怎么知道我的爱人怀孕了？”
“我女朋友是冯总爱人的朋友。”
“是哪位？不知道我有没有见过。”
梁时也侧眸，眼睛似一汪平静至极的湖泊，“林西泠。”
冯远征的笑容突然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很是难看。
先不说林西泠会不会和梁时也说起撞见自己出轨的事情，前几天在会所，梁时也可是实打实地看见了自己从男女混杂的包厢里走出来。
这场酒局是他托了关系才有机会走进包厢。
就在刚刚，梁时也和酒局上的主人谈笑风声，而他一句话都说不上。
梁时也要是品行高尚一点，看不惯他这种行为，或者因为林西泠的原因想让他吃点苦头，进去之后随口提一句，冯远征都拿不到新一轮的融资。
惶恐和紧张充斥着他的眼底，冯远征甚至有点站不稳。
梁时也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他自顾自地垂头看着自己腕表，再抬眸的时候眼中多了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冯总，我记得有家媒体曾经报道谭总对自己妻子十分尊敬，对内十分顾家。”
“你要是说想提前回去陪妻子，他不会为难人。”
冯远征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有些木讷地开口:“我知道了，谢谢梁总的建议。”
“那时候不早了，冯总早点回去吧，别让，”梁时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让颜姿等久了。”
他能知道完整道出名字，那就证明林西泠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起颜姿。
冯远征看着他远去背影，突然感觉到腹背受敌，寸步难行。
冯远征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家，颜姿开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是喝了多少？”
他抱住颜姿，温声道:“没多少，正常应酬。”
他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陶蓝的身影，道:“妈呢？”
“宁林大学这两天有会议让她出席，她回学校住了。”
冯远征垂眸看向她，道:“对不起，这段时间工作忙，疏忽了你和宝宝。”
“没关系，”怀有宝宝之后颜姿极其容易心软，性格也变得沉稳了不少，“你工作忙，我理解呢。”
颜姿的温柔让他内心十分痛苦。
心虚又庆幸，装模作样的能力也无师自通。
他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但偷过腥的人总会有理由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温柔。
“这两天我在家陪你，”冯远征吻了吻她的额头，“也陪陪我们的宝宝。”
“好，”颜姿怀抱住他的腰，道:“我想去福安市看海。”
“明天就出发。”
……
林西泠在排练结束后看见颜姿发来的消息有些愣神。
林西泠垂头回复:【你和冯远征一起去的？】
颜姿:【还有我婆婆。dT-Tb】
颜姿:【她说不放心冯远征照顾我。我妈又还在宁大开会。】
颜姿:【冯家有亲戚在那里。正好去探亲了。】
林西泠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指尖停顿了很久，回复道:【那你注意安全。】
颜姿:【没问题！】
颜姿:【回来给你带礼物！】
有人催她排练，林西泠只能匆匆回复了几句之后放下手机走进排练厅。
林西泠中指上的钻戒有点高调，休息的空隙惹的刘洋洋几人一直挪愉。
刘洋洋:“钻石太闪，差一点亮瞎我的眼睛。”
“这是被求婚了？”
“是不是上次那个帅哥司机。”
司叙似乎也留意到了她们这边的谈话，看向林西泠的时候，神色有些低迷。
何念笑道:“我们西泠学姐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就能让人道心破碎。”
“西泠姐喜欢得是熟男款吧，那帅哥司机单单现在原地看起来就十分禁欲。”
“哭了，我什么时候也有这种桃花？”
“哭的时候记得往上抹眼泪，顺便做点提拉。”
“何念，你的笑话好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