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事宜一切顺利，兰庭苑离景光小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也不知道是方便了谁。
梁时也悄无声息地为林西泠的新家添置了一批家具，对上林西泠不明所以的目光，梁时也淡笑道：“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你的生活里多一分我的痕迹吧。”
一周前林西泠去4S店把原本的车开回来，把车钥匙还给了他。
买下他自己楼上的房子送给她也不愿意接受。
他暂时能做的就是在这写杂七杂八的小事之中表达爱意。
林西泠一时怔住，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她扫了一圈新家的客厅，小到茶几上的喝水的水杯，大到落地窗的窗帘，这间屋子，包括她的生活里，似乎早就被他的痕迹填满。
……
林舟华腿伤这两天，回去最多的不是虞烨而是梁时也。
林舟华依旧没多少好脸色，梁时也带上好的酒和茶叶登门拜访时他依旧面不改色。
“时也啊，我也不缺这东西，你三天两头地就往我这边跑，比小烨还要勤呢。”
林舟华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我那钓友来找我的时候，你猜他们怎么恭喜我的的。”
“说老林啊，那是不是你的女婿啊，长得一表人才，随叫随到。”
“我立马就骂过去，堵住他们的嘴，说人家把我女儿当妹妹呢。”
梁时也帮他调好轮子，笑道:“您说得对。”
林舟华睨了他一眼，暗暗冷笑了一声。
“时也，你带上渔具，推我出去走走。”
“帮我把水杯装满热茶。”
“哟，起风了，再给我拿件外套吧。”
闻言而来的田双把衣服给他拿过来，趁梁时也进去拿渔具的时候，冷不丁地吐槽着林舟华。
“你别老是折腾时也，人家在家里也是父母疼爱的好孩子。”
“人家来看你是情分，你别到时候把人气走了。”
林舟华喝了一口水，淡笑道:“我提前考验他不行吗？”
田双冷哼了一声，道:“西西知道你就完蛋了。”
林舟华闻言面色一僵，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我是她爸，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田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试试看。”
也不知道是田双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什么，林舟华的行为有所收敛，语气客气了不少。
林西泠得知梁时也往这里跑，上完课之后也回了林家一趟。
听到田双说两人两公里外的河边钓鱼，林西泠头疼地说道:“真是越老越能折腾。”
驱车前往河边，停好车之后果然在两百米外看见了坐在河边的两个人点。
梁时也大抵是有新手保护期，只要抛竿，几分钟之后必然上来一条鱼。
林舟华呆坐了半个小时，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
他佯装不在意地往梁时也的那条鱼竿看了一眼，“咱两换换竿。”
十分钟之后，梁时也又钓上来一条鱼。
看来不是竿的问题。
林舟华冷哼一声，把竿甩手放在支撑架上，略带着不爽地看着梁时也旁边的桶。
比他一周钓上来的都多。
“时也，我问问你。”
“林叔您说，”梁时也放下鱼竿，和他对视。
“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对西西有意思？”
“是的，我喜欢西西。”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承认。
林舟华试图从梁时也眼中找出半分虚伪，但不如他的意。
“什么时候的事情？”
“九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优秀，被她吸引不需要理由。”
林西泠听到梁时也的回答之后停住了脚步，河边掀起了青草味的风，席卷着她的躯体。
梁时也的话像是在林西泠的心中轻捶了一下。
林舟华神色愕然，“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吗？你怎么……”
“我知道，但林叔，在此期间我从来有没越界，也没有做出让西西感到难堪的事情。”
这话林舟话是相信的，去年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没有那么奇怪。
林舟华看着被风掀起一阵阵波纹的河面，“她是不是遇到了不太好的男人？”
梁时也摇了摇头，“好不好我没有资格评判，只有西西可以。”
很多人在谈及心爱人的上一段感情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冷嘲热讽一番。
讽刺她的前任，或者说她因此不幸福。
却不知道这种评价也在不知不觉中贬低了自己的爱人。
林西泠在上一段恋情里坚持那么久，肯定是幸福过的。
他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去看到她曾经的热情和付出。
“但如果西西在那段感情里不开心，我一定会有所动作。”
林舟华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你从来没有介意过她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
“从来没有，”
“西西很勇敢地和上一段感情告别，变得越来越好，我怎么说都算是捡了个便宜。”
林舟华以一种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的表情一般，拧眉看着他。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林西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实则挑剔得很，对谁都摆着一副冷脸，也不知道谁欠了她一样。”
“你和她在一起，得受不少气吧。”
林舟华语气中暗含着几分试探。
“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林西泠，仅此而已。”
“若不是她给我一个机会追求她，我也没办法看到她鲜活可爱的一面。”
梁时也沉稳地说完这些话，眉目之间没有半分奉承和虚伪，不卑不亢，眼中尽是赤诚。
“她还可爱呢？”林舟华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梁时也，“你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好听的话吧？”
梁时也淡笑，眼中坚定，“肺腑之言，没有虚假。”
春天的日光有些耀眼，照得林西泠忍不住半眯起眼睛。
风声恰好在梁时也说话的时候变小，恰好她能完完全全听见那些话。
九年前，林西泠十八岁，乖张倔强，淡漠固执，自以为是，不可一世。
他是如何喜欢上这的她的。
是靠的什么将这份日积月累而愈来愈绵长的爱意埋藏起来。
又是如何唤醒。
林西泠谈恋爱之后，忘记深究了一个问题。
梁时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草草思考过后，她怀疑是他撞见自己获得弦乐大赛冠军被求婚那会。
但缘如何起，是说不清的。
这一刻，她似乎得到了一点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林西泠才走过去。
晚上两人吃早饭才回去，不出意外，梁时也又被林舟华灌了几杯酒。
林舟华少了几分词严厉色和争锋相对，越看梁时也越满意。
林西泠无语地看着一套又一套的林舟华，又用眼神示意梁时也别再喝了。
待两人离开之后，田双挪愉地看向林舟华，“怎么，看着女婿顺眼了？”
林舟华冷哼一声，面色却是在笑，“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那你还笑的那么开心？”
“我哪里开心了？”
“眼尾都笑得炸花了。”
林西泠开车回了兰庭苑。
林舟华手下留情，没太为难梁时也，他还算清醒。
但他不打算清醒，故技重施，让林西泠扶着他进电梯。
林西泠推了推靠在她肩膀上的头，“还装呢。”
他的笑像是一场深蓝色的海，随风荡漾起阵阵波澜，让人甘于沉溺其中。
脸颊两侧都泛着微微的红，眼尾也红，浮现着一副可怜的表情。
目光看向她，像吵着要抱抱的小孩。
林西泠果然心软，任凭他靠着自己。
进门之后，林西泠一边挣脱他的手一边给他倒水，随后塞到他的手里。
梁时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西西，你喂我。”
林西泠一般对脸红的他没有任何拒绝的定力，坐了过去，扶着他，把水递到他的嘴巴，看着他喝了几口才放下水杯。
“对不起，今晚又喝多了。”
梁时也的脑袋抵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淡香。
林西泠问他:“你很高兴？”
“嗯，很高兴。”他抬眸，亲了亲她的脸颊。
“梁时也，”林西泠很少这样子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肃正经，“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所有。”
林西泠垂眸之时，撞进一双因酒精泛红的眼睛里。
她抿了抿唇，道:“比如呢？”
“太多了，我数不清。”
林西泠清笑，“我身上的一根头发丝你也喜欢？”
她颈间的秀发扎着他的侧脸，一阵似有若无的芳香，“喜欢得不得了。”
良久，梁时也察觉她的沉默，从她的颈间抬起头来，“怎么了？”
林西泠声音清亮，道:“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喜欢你这句话？”
“嗯？”他双目溢满缱绻深情。
“你会怪我吗？”
“我舍不得。”
林西泠眼中缀满心疼，“藏了那么多年，累吗？”
梁时也瞳孔微微睁大，猜到了所以然，“听见了？”
“听见了。”
林西泠垂眸看他，“你当时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汹涌的心疼，指节分明的手攀上她的脸颊，沉默了很久，他才说道:“对不起。”
他当时总想等一个完美的时机再表白，却忘记了时机是人创造的。
梁时也不忍让她心疼和愧疚，吻上她的眼睛，道:“喜欢你这件事，我自愿的，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也不要怀疑自己，你勇敢又坚韧，喜欢上你永远是人之常情。”
梁时也捏了捏她脸，有意逗她，“我那么深情地表白，不带你这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啊。”
林西泠主动捧起他的侧脸，覆盖上那抹红唇。
温热离开，梁时也听见怀中的女人说道:“我喜欢你。”
梁时也眼中闪过几分惊喜，似没想到心林西泠会这样说。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梁时也。”
相比于他，林西泠并不擅长说那些滚烫的情话。
最简单的遣词造句往往最能够道出内心深处的深情。
梁时也吻干净她眼角的泪，薄唇向下，覆盖上她的红唇。
过分主动的双方很不得把彼此揉进自己的怀抱之中。
林西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的吊灯散发出来的光刺向她的瞳孔之中。
喘气声和呢喃声长久交织在她的耳边，惹得她脸红心跳。
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垫上了一个枕头。
迷离之间，林西泠知道梁时也为什么在帮她置办床品的时候要买四个枕头。
温柔来无影去无踪，她垂眸之时刚好和刚刚抬起头的他对视。
靡靡之态映入她的眼底。
林西泠：“你别……”
“别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十分浓稠，好心地让她暂时放松。
林西泠扭捏，欲言又止。
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良久，她索性闭上眼睛。
算了，阻止不了，那就享受。
“那我继续？”
“……”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以继续吗？”
“嗯？”
“闭嘴。”
“闭嘴了怎么亲？”
“……”
沉沦良久，梁时也放缓了动作。
不开灯的房间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怎么了？”
“西西，我累了。”
“嗯？”
“换你来，好吗？”
男人的小心思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敞亮。
林西泠起了逆反的小心思，“累就别做了。”
梁时也凑近她耳边暗暗说了一句话，惹了她脸红发烫。
“你真的打算不要你这张脸了是吗？”
男人暗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我要脸来什么用，我要你……”
林西泠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闭嘴。”
腰下的枕头突然不翼而飞，最后为他所用。
……
她住的兰庭苑采光比之前的万方花园要好很多，她的主卧跟更是宽大得可以比拟之前的两倍，质地柔和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透进来的光，分不清房间里是黑夜还是白天。
好在定了闹钟，不然林西泠真的得完全睡过去。
下个月的巡演安排得很满，林西泠早上八点前必须到达乐团开始进行持续排练。
中午休息的间隙，她才有时间拿起手机看消息。
她忙起来的话，送给恐龙去洗澡的活就落到了梁时也身上。
恰逢周六，宠物医院人不少，十分钟前梁时也发出来的照片里，恐龙刚刚从笼子里被抱出来。
林西泠回复：【辛苦了。】
等待的男人秒回：【吃饭了吗？】
林西泠拍了一张还没拆封的统一订餐的盒饭过去，【在吃。】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说话声，她下意识循声望去，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给正在休息的大伙分水果。
唇红齿白，丰神俊朗，笑容和煦，不卑不亢。
坐在她旁边的何念说道：“那是刚进来的一提，前几天你请假，接收大会没参加吧？”
林西泠当时着急去医院看林舟华，请了假，确实缺席了下午的会议。
“好像叫司叙吧，二十多岁，大学好像和你读得同一所，你的学弟哦。”
林西泠抬眸扫了一眼，不作声，垂头继续吃饭。
司叙走过来递给何念盒装的两个橙子，“何念姐，给你。”
何念有点受宠若惊，道：“你刚进来就把我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司叙脸上挂上淡笑，“大家的名字都很有特色，人也都不一样，记住不难的。”
他目光转移到何念旁边的林西泠，眼中浮现几分疑惑，拿着橙子似求助地看着何念。
“这是林西泠，一提副首席，你来那会她有事不在乐团，所以你们没见着。”
“你好，我是司叙，”，他脸上笑意未减弱，递过去一盒橙子，又道：“我可以怎么称呼你呢？”
林西泠微微点头，“你好，称呼的话你随意。”
司叙一双桃花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点了点头。
何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年轻就是好啊，穿一件蓝衬衫直接梦回高中时代暗恋的男神。”
排练持续到下午六点钟才结束，林西泠在自己的储物柜旁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一直传来消息提示的震动音。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是要去聚餐。
临时的活动林西泠不打算去，况且十分钟前梁时也已经给她发消息说在来接她的路上。
拿上自己的包包，林西泠随手拿起今天司叙给的橙子，走出了女储物间，却在门口撞见了刚刚从男储物间走出来的司叙。
“西泠学姐好！”他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头戴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说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青春洋溢。
林西泠想起了何念的话，司叙好像和她念的同一所音乐学院。
“你好。”
她没有闲聊的功夫，礼貌点头之后和他擦肩而过。
“学姐，我看群里有人说去聚餐，你不去吗？”
林西泠稍稍抬眸，道：“不去了，我今晚还有事。”
“这样啊，”司叙跟在她的身后继续说道：“学姐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啊？”
“去年。”
“学姐你怎么没有留在柏林那边？”
“个人原因。”
“我也是个人原因，”司叙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进到乐团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可能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之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迷茫，有几分感同身受，林西泠安慰道：“慢慢来，团里人都很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
“真的吗？”
林西泠点了点头。
“没有人会为难你，按部就班，好好拉琴就行了。”
“谢谢学姐。”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乐团门口，脚下的一段楼梯自然而然地延长了司叙搭讪的时间。
“学姐，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之后有什么不懂的我方便问你吗？”
林西泠闻言点头，“你在一提微信群了吗？可以直接加我，或者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在群里问。”
“好的。”
梁时也的车停在路边，他身形挺拔流畅，手中腕表泛着冷冽的光泽，初春的微风抚过他额前的黑发，随手解开的衬衫领口随风颤抖了几分，往上是紧闭的薄唇，再往上是一双淡漠的眼睛，望着乐团门口的方向。
男人的直觉异常地准确。
在司叙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更是能窥见其中的暗流涌动。
司叙顺着梁时也的目光落回林西泠身上，问道：“学姐，你开车来的吗？”
“没有。”
“那我送送你吧，我开车来的。”司叙掂了掂手中的钥匙。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
司叙倏然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再回眸的时候看见林西泠朝着他走去。
他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画面。
比起刚才他绞尽脑汁都换得一个礼貌的淡笑，此刻的林西泠见到男人之后，眉眼弯弯，似乎连头发丝都是愉悦的。
一股挫败之感涌上心头，她身旁的男人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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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