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家里的的东西,林西泠看着次卧里的十几个箱子发怵,走出来发现梁时也正在清理冰箱。
冰箱是原先房东的,林西泠不擅下厨,也只有梁时也在的时候才会往里面添东西。
清理出来一堆蔫了吧唧的菜,梁时也侧目看向林西泠,提议今晚出去吃饭。
上车之后,林西泠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道:“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你。”
“吃什么随你定。”
梁时也的口味完全依照林西泠来。
车子绕了两圈,兜兜转转又回到经常光顾的淮扬菜馆。
出门之前,梁时也已经订好了位置。
“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好像也是坐在这个包厢里。”
林西泠对一家菜馆的喜欢程度可参考是否每一次都坐同一个位置。
恰好有人能够窥探到她这一个小心思。
不管菜单上的菜品如何让变换,都少不了一道蟹粉狮子头。
掌握林西泠的口味于他而言太过易如反掌。
吃完饭不过才晚上八点钟,说好林西泠请的客,梁时也还是悄无声息地把单子买了。
“我不擅长吃饭的时候让喜欢的人买单。”梁时也出示着付款码,按住林西泠的手,语气淡然。
林西泠眉心一凝,道:“那你擅长什么?”
“为你买单。”
“……”
梁时也坐在休息区等着去卫生间的林西泠,垂眸抿了抿手里的白茶,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好久不见啊,怎么来吃饭都不和我说一声?”
来人是这餐厅的老板贺彦宁,和梁时也算是老朋友了。
灰色的西装解开了几个扣子,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手指转着车钥匙,贺彦宁一副大少爷作派的模样坐在他的旁边,余光瞥见他手边的女士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笑意,道:“和谁来的?”
他刚坐下,马上就有人端上了一壶新的茶,贺彦宁听见面色不惊地男人说道:“女朋友。”
这个答案已经在贺彦宁心中预演过一眼,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叹。
怪不得昨天上他和虞烨一起打球的时候问梁时也怎么不来。
虞烨意味深长地说他不需要他们陪。
几分钟之后,虞烨接了一个电话后放下球杆也想要走,贺彦宁骂了几句,却得到虞烨欠欠的回答:“抱歉,女朋友管得严,正催我呢。”
还没来得记追问,他只见梁时也抬眸,收起余光,看向不远处出来的人影。
他的瞳孔微微瞪大,对这张脸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走了。”梁时也拿起边上的女士包包,朝着那抹身影走了过去。
“不介绍介绍啊?”贺彦宁突然说道。
“下次。”
“哦,好吧。”
梁时也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离开。
林西泠余光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道:“那是你的朋友吗?”
贺彦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梁时也身旁的女人在何时见过。
在妹妹贺彦涵朋友的酒局上。
贺彦涵参加朋友生日喝多了,打电话让她这个哥哥去接。
他人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看见围着桌子打牌的一群小年轻,正欲要往前走,手机突然来了一通工作电话,垂眸接听的时候听见一声薄凉的声音,“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他下意识抬眸,只看见女人清冷艳丽的侧脸。
贺彦宁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望向包厢,看见她最后落座于一个蓝衬衫的男人身旁。
他迅速收回目光,开始寻找贺彦涵的身影。
正要敲门,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哥?”
刚从卫生间贺彦涵一边拿着纸巾擦手一边抱怨,“速度那么慢,我酒都醒了。”
他冷笑一声,呵斥她赶紧拿东西走人。
贺彦涵白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听话地进去拿东西。
包厢音乐不大,嘈杂主要来自打牌赢了的喝彩声。
贺彦涵拿了自己的东西,朝着蓝衬衫男人说了两句,正欲离开之时,目光落在男人身旁一脸淡漠的女人,随后说道:“周顾阳,女朋友困了就赶紧送人回去。”
蓝衬衫男人闻言亲昵地凑近女人耳边,似乎问困不困。
女人倒是实诚,点了点头。
贺彦涵继续说道:“听到没有,赶紧的。”
旁边突然有起哄的声音传来,“嫂子酒都没喝多少杯,回去那么早做什么?”
贺彦涵对着那人骂了两声,打量着始终抿唇不说话的女人,又扫了一眼桌上的三杯酒,是刚刚有人起哄让迟到的她自罚三杯。
她倒有原则,说不喝就不喝,搞得提议的人脸色很难看。
贺彦涵也不知是在什么心理的驱使下,拿起那三杯酒,一杯接着一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把酒杯倒扣在桌子上,抬脚踹了踹沙发,眼神示意蓝衬衫男人,“我帮她喝了,赶紧把人送回去。”
说罢贺彦涵走了出去,刚出门口瞬间扑倒在贺彦宁身上。
贺彦宁颇为嫌弃地说道:“吐我身上二百。”
“二百块老娘有的是。”
“二百万。”
“滚,资本家。”
休息区不断有客人来往,谈笑声把贺彦宁思绪拉回来,待他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两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影之中。
……
吃完饭的梁时也却不打算直接回去,而是把她到商场,说是要帮她买点装点新家用的东西。
房经理带她去看的那一套房子,家具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他眉目清冷,看向她的时候厉色化开,“买点可以装满你的衣帽间的东西。”
三秒之后林西泠回过神来。
对于那两箱东西,他还是耿耿于怀。
林西泠急于解释道:“我是忘记丢了,不是故意放在哪里的。”
梁时也淡笑了一声,“我理解。”
这笑容可不像理解的意思。
眼中满是“我不管,我不听。”
“别的男人可以送你礼物,我不可以。”
“……”
“别的男人可以花心思博你一笑,我不可以。”
“……”
再说下去,她怕不是要带上一个是始乱弃终于的帽子。
她凝眉看着他,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单身了那么多年,很少有送女人礼物的机会,西西你难道都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算什么狗屁机会。
这难道不是自讨苦吃吗?
林西泠无奈地说道:“停停,你知道什么是机会吗?”
梁时也闻言思考了几秒钟,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放置她的掌心,“这就是我的机会。”
林西泠:“……”
简直对牛弹琴。
奢侈品店里的导购笑吟吟地跟在林西泠的身后介绍配饰和时装,一圈下来,梁时也已经帮她挑了三瓶香水和两个包包。
她没有任何发言权,颇为无奈地看着梁时也,“够了。”
“没够。”
花钱瘾大得不得了的梁时也在第五家Pos机输出的小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才颇为满意应了她“够了”的诉求。
礼物的多少,并不能证明爱情的厚度。
她前后都有男人为她花心思,不见得爱得多深。
林西泠不是爱情悲观者,也并非缺乏配得感,她抬眸看着梁时也,“送我那么多礼物,我要是不拿出来用怎么办?”
梁时也轻笑了一声,挠了挠她的掌心,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些东西只是来装满你的衣帽间,你哪天开心了就可以拿出来试试,不愿意试就放着。”
“不要有负担。”
林西泠不太明白这一条逻辑,半开玩笑道:“你怎么对我的衣帽间占有欲那么强?”
“人之常情,我对你的占有欲一直很。”
他倒是实诚。
林西泠又道:“我不用你会难过吗?”
他不假思索道:“不会,我只会庆幸我又有理由送你礼物,又能找到借口见你一面。”
林西泠心漏半拍,连忙说道:“你见我一面不需要借口。”
他倏然轻笑了一声,望向她的时候眼底的思绪化成一滩春水,缱绻浓稠,声音低沉磁性,“西西,你承认你爱上我了。”
没有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她闻言瞳孔微微震大,睫羽颤动,咽了咽口水。
他的眼睛得像是罕见之地一汪澄澈平静的湖泊,林西泠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坠入了这湖泊之中,却甘于沉溺其中。
她没办法否认眼前男人的魅力,却有点不敢承认自己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会用“爱上”这个词语形容他们的关系。
林西泠垂头良久,想要抬头却看见梁时也俯身低头,两人视线对视。
她真的无法在这深情晦涩的目光中做到心如止水。
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她点了点头。
夜色挂上城市高楼,交通灯的变换让车流开始涌动,城市靡靡灯光落在车流和人流之中,有人来去匆匆,有人灯红酒绿。
迟来的虞烨还在低头看着手机,一颗蓝色的巧粉朝着他扔了过来,余光感应到之后随手接住,终于舍得抬眸看了一眼球桌旁边的人。
虞烨收起手机,拿起球杆,俯身,手背微微拱起,“啪——”的一声,黄色的球命中洞口。
他懒洋洋地直起身,听见贺彦宁说道:“今儿我碰见梁时也和一女孩吃饭。”
“哦,谁啊?”虞烨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微笑。
“人女朋友吧。”
“是吗?长什么样?”虞烨似笑非笑道。
“梁时也配她还差一点。”贺彦宁十分诚恳地给出回答。
虞烨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俯身找最佳点位,红球入袋的声音和说话声一同响起,“那么高的评价,你认识人家吗?”
贺彦宁想了想,“偶然见过一面。”
球桌上的球被清空之后,虞烨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腰板,对上贺彦宁欲言又止的目光,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贺彦宁凝眉想了几分钟,看似委婉地开口道:“你说梁时也是不是……”
“是什么?”
“就那个……”贺彦宁挣扎几分,道:“我之前见过那女孩,人家是有男朋友的。”
“所以呢?”
“他不会是横刀夺爱吧?”
“嗯?”
“说难听点,不会是介入人家小两口的感情吧?”
作为好友,见到铁树开花自然高兴,但内心的道德感摆在这里呢。
“那你支持他吗?人家说不定三十好几了好不容易才谈上这一场恋爱呢。”虞烨随手把球杆放在一边,单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
“这……”
“他就不能是等人家女孩分手了之后才追的?”虞烨最后给予答案,“你往好处想,就当可怜可怜他三十年来第一次谈恋爱吧。”
贺彦宁:“……行吧。”
虞烨没完多久就要走,贺彦宁道:“那么快就要走?”
虞烨拿出来电的手机页面,在他面前晃悠来几下,道:“不好意思,我得九点半之前回家。”
又来这招。
虞烨临走之前还不忘说道:“和你相亲的付小姐,电话为什么打到我这里?”
介绍的时候贺彦宁随口留的是虞烨和梁时也的电话号码。
“你真是够损的,害我睡了两个晚上的沙发,”虞烨冷不丁地说道:“也就我女朋友脾气好,懒得和你计较。”
“赶紧解决掉,不喜欢人家就直接说。”
贺彦宁有些头疼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虞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应该没有留梁时也的号码吧?”
贺彦宁:“已经留了。”
“……”
梁时也没有送她回万方花园,车子停在景光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小憩的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到了?”
“到了,今晚住我家。”
梁时也给的说辞是她那边今天收拾了一天,乱糟糟的不方便。
这也确实。
进门之后,林西泠看见自己送的白色花瓶被放置在对着阳台的办公桌上。
他的桌子上永远有一束永远不会枯萎的蝴蝶兰,永远鲜活。
梁时也在房间洗澡时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来电。
他一贯不会备注来店人的号码,林西泠拿起手机,敲了敲浴室的门,“有你的电话。”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的开了一个小缝,氤氲雾气透了出来,一只带水珠的手伸了出来,“你帮我接。”
林西泠点了接听,手机里传来一阵激动的女声,“你终于接我的电话了。”
“这个才是你的电话吗?”
“明天可以约你吃顿饭吗?”
那只湿漉漉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透过磨砂质的玻璃门可以看见他随手披上浴袍,随后带着湿漉的雾气走了出来。
两人两两对视,电话里又传来女人疑惑的声音,“喂?”
梁时也的睫羽沾染上一串水珠,他半眯起眼睛,口吻冷淡,“你是哪位?”
“我是付思晴啊,我们上周六不是刚刚相亲……”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
“哎,我没……”
梁时也十分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垂眸对上林西泠好奇又挪揄的目光。
“哦,相亲?”
林西泠确实记得参加余昭昭生日会的时候,听到梁时也家人随口提了一嘴给他安排相亲。
“没有的事。”
林西泠扫了一眼他慌里慌张的脸庞,往后退了两步,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怀抱,“哦,是吗?”
“梁总心真大,什么时候相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梁总刚刚答应我帮忙搬家,现在又佳人有约。”
“这算什么事?”
匆忙从浴室里走出来忘记擦干的水珠此刻正从发尾低落至裸露的锁骨之上,停留不到半秒又随着他的动作坠入浴袍之中。
梁时也一边走近她一边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撩,露出完美的眉骨。
一股凉意慢慢逼近林西泠,她被堵至墙角边。
心虚的人可不是她,所以林西泠抬眸之时仅是坦然,“怎么?”
眼中闪过几分“我说得不对吗?”的狡黠,林西泠微挑起眼中尽是挑衅。
“没有,绝对没有。”
他欲解释求和,林西泠手指抵住他的胸口,“那如何解释呢?”
梁时也哪里知道整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是从哪里来的。
“你不信我?”
林西泠笑笑,“我怎么信你?”
这时候,手机里又有一个电话打来,是贺彦宁。
扯来扯去问他吃饭了吗,在干嘛,梁时也冷淡地说道:“有屁快放。”
“你这人能不能文雅一点。”
随后贺彦宁叽里呱啦地又讲了一大堆话,认真听的林西泠勉强可以从中得到刚刚那通电话的来龙去脉。
梁时也神色晦涩地扫了一眼林西泠,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挂了,下次再找你算账。”
“如何呢?”
林西泠再一次被逼近,纤细的手指抵挡不住结实矫健的胸膛,两人贴近之时,林西泠身上也沾染上了几分冷意。
她抿了抿唇,不打算为自己的胡乱猜测低头,依旧淡然地看着她。
“西西,你刚才是在吃醋吗?”
林西泠反问,“我吃你的醋?”
“不然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她这副死不承认的劲头在梁时也看来十分可爱,他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角,“你冤枉了我,你得赔偿我。”
她真不是还没来得冤枉吗?
林西泠好久没有起逆反心理了,随口扯了个谎,道:“你让我吃醋了,我现在很不开心,所以你也要赔偿我。”
梁时也断然没有想到林西泠会这样说,扬眉后,眼中闪过几分宠溺的笑意,“好啊,我赔你。”
怎么不是继续相互掰扯下去。
不是应该争个你对我对吗?
服软过快甚至让林西泠认为此男是不是就等着她说出这句话呢。
林西泠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有一种暗感不妙的错觉。
爱人之间的对视极易让**的种子生根发芽。
刚刚洗过澡的他盯着一张又俊又素的一张脸,额前没有了黑发的阻挡,优越的眉骨像是匠人的精密之作,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浴袍宽大,他的动作幅度极大,林西泠不用特地去瞄都能看清隐隐春光。
美男出浴也不过这样。
心中热焰骤起,林西泠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这还差不多。”
“我去洗澡了,在此之前你好好想想怎么赔。”
她弯腰钻出他的怀抱,拿了衣服与他擦肩,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林西泠听到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我帮你?”
“不用。”林西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欲关上浴室的门,却发现被他的肩膀抵住。
“说了不用。”
“嗯,但是我刚才出来得太快,还没洗干净。”
“可以一起吗?”
“还可以省点水费。”
林西泠被气笑,“水费我帮你交了,你出去。”
氤氲水雾覆盖上他的侧脸,她抬头只见一双朦胧的眼睛,“那我帮你洗,就当是刚刚的赔偿。”
“我有说要这种赔偿吗?”
“你也没说不要这种赔偿。”
高大挺拔的身影直接挤了进去,随手开启浴霸,水声哗哗,浇不灭浓稠的热情。
大她五岁的梁时也,在这样运筹帷幄、事业有成的而立之年,却愿意俯身降低身段苦求她的目光和爱意。
这样的反差刺向林西泠的眼睛,激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恶劣。
这种感觉,让她上头得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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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