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点头后的十分钟，车子就停留在了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雪地靴包裹着脚让疼痛有所缓解，就是走的时候有点慢。
吃火锅跨年是刘洋洋极力推荐的。
还给她分享了火锅必吃食材的帖子。
林西泠问她为什么。
刘洋洋十分耿直地回复道：“因为我现在就很想吃火锅。”
梁时也拿了购物车，颇为认真地对照着刘洋洋的帖子选购食材。
从蔬菜区逛到鱼产区，购物车已经满了一半。
梁时也在海产区挑了三目蟹和梭子蟹，问林西泠要哪一种。
她犹豫选不出来，梁时也直接两种都装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小票凭条延至她的脚步。
她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买太多了？”
“不多，刚刚好。”
这是林西泠第一次来到梁时也的家里做客，大平层宽敞明亮，装修却很简单，灰色块分割感很强，细节处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
林西泠没有进厨房的机会，梁时也让她随便看看或者吃点水果。
沙发和阳台之间放了一张升降办公桌，上面的电脑和文件似乎还没有来得急收起来，有些散乱。
倒是和梁时也明面上的一丝不苟形成反差。
宽敞的阳台放着一把不太符合梁时也气质的白色藤木躺椅，两三盆绿萝被他照顾得很好，绿叶盎然。
而绿萝旁边放置着一盆蝴蝶兰。
宁林市冬季温度不太蝴蝶兰，这花娇贵，对温度和湿度要求都很高，极难养活。
但恰逢花季，这盆蝴蝶兰却在不久前开了花，但因温差原因，花期缩短，此刻只留下欲坠不坠的几片花瓣。
可能是这几天宁林市气温有所回升，梁时也才把它搬出来。
这样忙碌的人也会有时间养花吗？
林西泠再次回头的时候，偌大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
鸳鸯锅辣锅浓郁，林西泠头一回起了尝一尝的念头。
“小心烫。”梁时也夹了一块肥牛卷给她。
辣锅的油润鲜香的辣度让林西泠脑子一瓮，辣味刺激嘴唇，变得更加殷红。
林西泠额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有饮料吗？”
话音刚落，梁时也单手打开一瓶可乐，朝着她的方向推了过去。
“慢点吃。”
他轻笑着低头，回复着虞烨的消息。
【西西在我这里吃饭。】
林家，虞烨对着摘下围裙的田双说道：“西西和梁时也一块吃饭呢？”
田双笑笑：“有人陪她就行，也不兴在哪里吃。”
“我就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林舟华不满地嘀咕道：“她不是和他的小男朋友吗？”
田双睨了林舟华一眼，“想她就给她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吗？吓吃什么醋呢？”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田双突然对虞烨说道：“你给我讲讲那小周的事情呗。”
虞烨扬眉：“怎么了？”
“富二代，家境不错，人品不清楚，交际圈不清楚，其他的更不清楚。”
“没了？”
“没了。”
田双道：“哎哟，我就是怕西西在外面受欺负了也不说。”
虞烨笑了一声，“她受欺负了会有人帮她的。”
“谁啊？”
“梁时也啊。”
“时也人很稳重，重情重义，知道是你妹妹还那么照顾，”田双笑道：“改天一定要专门请他来吃一个饭。”
虞烨似笑非笑，“是啊，他可比我这个哥哥还做得好。”
可乐解不了辣度，林西泠连喝了两瓶鸡尾酒才冲淡了嘴里的辛辣。
桌子上的菜很大一部分都是林西泠在吃，抬眸看见梁时也起身，从一体化蒸烤箱里拿出蒸好的螃蟹，端上餐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很少人会穿白衣服吃火锅和剥螃蟹，梁时也却能做到迅速又不狼狈。
螃蟹味美，但是对于林西泠而言，吃螃蟹是一件略显浪费又费时的事情。
但她偏偏喜欢吃这种麻烦的东西。
但梁时也拆螃蟹拆得很快，饱满的黄膏被他用小勺挖出来放在小碟子里，蟹肉又是单独的小碟。
不过几分钟，两小碟蟹肉就被放到她的面前。
“吃吧。”
林西泠此时看向梁时也有一种老一辈人说“妈不饿娃吃”的慈祥。
而且梁时也不吃螃蟹。
这更贴切了。
“谢谢时也哥。”
蟹肉鲜甜可口，黄膏油脂在舌尖弥漫，醇香久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给你剥一只吧。”
她拿起一只三目蟹，拿了两个小碟。
梁时也目光落至她颇为认真的脸庞，恍惚之间，想起她暂住在他家的那段时间，某次去中餐厅吃饭，哪儿的招牌就是大闸蟹。
餐厅里没有专门的剥蟹服务，小女孩望着螃蟹出神，心思昭然。
梁时也问她吃不吃螃蟹。
她摇头，“我不会剥。”
梁时也闻言顿了一下，将蒸笼放到自己面前，剥好了一只完整的蟹，放到她面前。
当时的林西泠还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他的好意，还和他谈起了条件。
说这顿饭她请客。
梁时也半开玩笑问道她有钱吗？
她坚定地说有。
梁时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但没打算让她真的买单。
但林西泠却很坚持。
当时还真是梁时也头一次被自己小的女孩请吃饭。
他甚至在服务生递过账单的时候看见了他眼底的偷笑。
出神的半晃功夫，林西泠已经把螃蟹剥好了，还贴心地放在她面前。
但是剥蟹的手艺还有待提升。
“我第一次，”林西泠用纸巾擦手，道：“你将就吃。”
怎么有人把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梁时本来懒散的腰瞬间挺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好吃，可以。”
林西泠眉眼有所舒展，才心安理得地吃起还没吃完的蟹肉。
火锅吃得差不多，林西泠主动上手帮忙收拾，忽觉梁时也家的洗碗机异常好用。
她随口说道：“什么时候我也买一个，增加点幸福感。”
梁时也调侃道：“怕是会落灰。”
好像也是。
似乎没有什么用得上洗碗机的机会。
吃晚饭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梁时也问她要不要出去看烟花。
“市区也能看烟花？”
“能，宁林广场上有跨年烟花。”
从梁时也家道到宁林广场不过二十分钟。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一场烟花将人群聚集起来，前面正好有一处草坪，大家都在高声讨论今年要许什么愿望。
林西泠买了几罐啤酒，风因人潮汹涌而难以涌进来，林西泠甚至感觉有点热，脱掉身上的外套。
梁时也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微微往后仰，垂着的右手拿着一罐啤酒，杯中酒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林西泠点开易拉罐环，气泡微微从小孔里涌出来，她抿了一口，半眯着眼睛看着前面小孩玩的仙女棒。
“想玩？”梁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林西泠轻笑了一声，摇头，“小孩玩的。”
梁时也嚯的一声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仙女棒。
嘴巴里的酒味从清爽最后化为淡淡的苦味，在林西泠的舌尖上弥漫，她看着梁时也的北京，有些怔然。
见他又落座于自己旁边，林西泠才道：“不是说是小孩玩的吗？”
梁时也像是胡扯，道：“我想玩会。”
两人刚才来之前找了一个人不算多的地方，梁时也慢悠悠地拆开包装，往她手里塞了一根，“帮我拿着。”
“头离远一些。”
火机擦起火花，仙女棒尾部冒出一缕细烟之后，随即燃烧，蹦出细条状的火花，火光亮眼，照亮林西泠的侧脸，她眼中闪过几分惊喜。
火花短暂，稍纵即逝，就在火花燃至末尾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
“5、4、3、2、1——”
随着“1”的戛然而止，林西泠手中的烟女棒燃尽的同时，远处的天空骤然绽放一簇又一簇的烟花。
原本冷冽又昏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透亮，像是斑斓的光正在装点着新的一年的幕布。
彩色的金光如流水一般从天空中泻下，带着人们新的祈愿落入不知处。
“新年快乐——”
林西泠被巨大的彩色烟花吸引，缓缓转过来头说道：“新年快乐，时也哥。”
“新年快乐。”
一条钻石项链突然挂在林西泠眼前。
像一朵兰花。
中间的蓝钻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十分耀眼，甚是夺目。
林西泠下意识说道：“这有点像你家阳台的蝴蝶兰。”
梁时也轻声说道：“像吗？”
她点头，“很像。”
梁时也笑：“那就是。”
他卧蚕之下的那点红痣竟然随着他笑而变得十分明显，魅惑十足。
林西泠喝了两罐啤酒，稍微有点醉意，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的时候发现那颗痣不见了。
半眯着眼睛后又看见它突然显现。
被林西泠盯着那么久，梁时也心中不可能不起任何波澜。
看起来欲醉不醉的林西泠突然摸上他的脸。
他浅色的瞳孔骤然紧缩，面部甚至有些僵硬。
“你笑一下。”
笑一下林西泠才能找到那颗痣。
梁时也心中只有惶恐和紧张，哪里还笑得出来。
迟迟未见他扬起嘴角，林西泠在他的左脸上拍了拍，拧眉说道：“笑一下。”
梁时也：“……”
“你的眼睛下面有一颗痣，但是我找不到了。”
“你笑一下我就找到了。”
“快笑一下。”
林西泠不依不饶，不罢休。
闻言梁时也挑眉，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笑一下有什么奖励吗？”
“笑为什么还要有奖励？”
“要的，先给奖励。”
“奖励？”林西泠在喝了不少酒，此刻脑袋有些宕机，“奖励……”
突然，她在梁时也的左脸上又拍拍了两下，“奖励给你了。”
“……”
他轻叹了一口气，握住在他脸上乱动的手，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林西泠在他眼下找到那颗红痣，点了两下，“找到了。”
这两下最终落至他的心底柔软。
如愿之后的林西泠撤回了自己的手，回归安静
烟花持续半个小时才彻底结束，人渐渐变少。
梁时也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人声喧嚣消失，他此刻的心跳声无比明显。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底放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烟花。
林西泠呼吸声很浅很浅，从他的这个角度看下去可以看到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看起来很软。
很好亲。
你敢亲吗？心中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敢。又有人替他回答。
趁人之危不是好事。
但朝思暮想的人在旁，他又如何能够忍耐。
他侧头，微微低下，两人鼻尖相碰，气息骤然交织在一起。
梁时也眼中似水似雾的柔情流泻而出，近乎痴迷、痴恋。
他的唇能察觉到她的温热平稳的气息，而他的气息早已紊乱。
林西泠的唇角落下一个极为短暂的吻，似没发生过一般。
却已经是他的近乎奢望。
梁时也将林西泠又带回自己家中，林西泠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喃喃道：“喝水。”
不过几秒，温水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吃水果。”
一颗蓝莓贴上红唇，酸甜在嘴里绽放。
“有皮。”
纸巾出现在她的嘴边，“吐。”
有求必应。
林西泠开始提更过分的要求。
“洗澡。”
“……”
一张热毛巾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很是舒服。
“可以了，睡觉。”
“……”
几分钟之后，梁时也抱着林西泠进了主卧。
柔软的蚕丝被包裹住林西泠，她很喜欢这种很舒服的床品。
整个人如同陷入棉花里一样。
室内暖气十足，林西泠穿着一条衬衫长裙，只觉得热了，手有些也不安分地扯开领口的纽扣。
而下一秒，却被人制止。
“开空调，热。”
使唤人使唤上瘾了。
好在有人永远在应和她。
梁时也小心翼翼地帮她改好被子，稍微调低了一点暖气温度之后，拿起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提示充电声音响起的同时屏幕也亮了起来。
梁时也看到十分钟前周顾阳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新年快乐。】
【我很想你。】
他轻嗤了一声，目光落在半趴着的林西泠身上。
只可惜他此刻还没有资格说“她已经睡了”这句话。
林西泠彻底睡熟了，梁时也却还没走。
他坐于床边，蚕丝被将她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突然翻身，双手举过头顶。
白净美丽的脸此刻毫无隐藏地展露出来。
林西泠的眼睛和鼻子最为标致，想是被匠人匠心独运打造出来的。
一条项链安静地躺在白皙的脖颈处，蝴蝶兰吊坠顺着缓缓坠入深处，蓝色钻石隐进若隐若现的春光之中。
梁时也垂眸打量这那条蝴蝶兰项链，面色虽是平静，但眼中晦涩汹涌的情绪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所想。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实在诱人的红唇上。
他骤然附身，却在唇瓣相印的那瞬间，存错开了这个吻，最终落到她的额头。
他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新年快乐，西西。”
“晚安，西西。”
新年第一个晚上，梁时也失眠了。
他起身，来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倒了半杯。
客厅没开全灯，夜灯落于他的身上，切割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单手承着，有些慵懒地靠在岛台旁边，一只手抓着透明酒杯，垂头不言，似有些颓废。
林西泠此刻现在就睡在他的床上，这在以前他可能想都不敢想。
他欲要将那呼之欲出的爱意宣之于口的时候，内心总有一片怯懦将他的热情浇上冷水。
林西泠会接受吗？
这层薄薄的窗纸没有捅破之前，他就还能毫无顾忌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人什么时候才能不中优柔寡断，穷思竭虑。
梁时也伸出手捂住自己了脸，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半瓶威士忌入喉，梁时也得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他还是有些着急了。
……
林西泠次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冷香扑鼻而来，昨天晚上的记忆也随之涌进她的脑海里。
吃了火锅，看了烟花，多喝了两口酒，然后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了。
太阳穴穿来了一阵阵头痛让她莫名烦躁，单手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看到了昨天晚上周顾阳的信息。
林西泠看了一眼，随即点击删除。
新的一年，她不想为去年的人再伤脑筋了。
她起身的时候差点忘记自己右腿还崴着，用力着地疼得她小脸一皱。
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一张床，两个床头柜，没了。
那么空的房间是等着谁搬进来吗？
独立卫浴敞亮整洁，镜子旁放着简单的男士洁面乳和电动牙刷。
这难不成是梁时也得主卧吧？
林西泠拧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衬衫领口散乱，整条裙子皱巴巴的。
倒不至于认为是梁时也会趁人之危，他的品行自然无可挑剔。
只是觉得自己这幅如此狼狈的模样已经被他看见两次了。
外面悄无声息，林西泠打算偷偷离开。
开门声响起，梁时也眼睛如同开了自瞄一般，瞬间锁定住她的身影。
“起来了？”
“新的衣服在沙发上，换了过来吃早餐。”
林西泠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昨晚喝醉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梁时也清笑，“没有。”
“真的？”
“怎么还有人不相信自己的酒品？”
道谢之后拿着衣服走进主卧，林西泠犹豫地看着他。
将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后，梁时也按下加热键，抬眸时看见林西泠在看着他。
“怎么了？”
“我可以，”林西泠有点忍受不了自己身上此刻黏黏糊糊的感觉，还伴随着一阵难闻的酒味，犹豫了很久，又道:“能在你这里洗个澡吗？”
“你随意。”
“谢谢。”
面包烤热之后嘣的一声弹出来，客厅陷进短暂的安静。
主卧的门没关，淅淅沥沥的水声突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给人一种事后清晨的错觉。
过分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