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的笑容几乎僵在脸上，机械地转头看向那张年轻秀丽的面孔：“……Jerry？”
Jerry为什么会和香水有关系？
为什么偏偏是Jerry？
难道那晚……
万千联想涌进大脑的一瞬间，江万眼前的一切仿佛彻底褪色凝滞，尖锐的嗡鸣声直冲耳底。
直到对面眉目清秀的男孩朝他浅浅弯起嘴角，他才缓过神来。
“姜先生，叫我小伍就好。”
江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抱歉……没想到，小伍这么年轻有为。”
“姜老板想了解香水，看来是已经有了大致规划了？”伍秋并未察觉江万的怪异，面对他的美言也只是谦逊一笑。
“规划倒是谈不上，今天主要是来见虞老板的，谁知道这么巧，刚好遇见伍老板了。”
江万松开紧抓衣角的五指，微微前倾身体：“还是那句话，缘分到了，生意就成了嘛。”
伍秋样貌俊俏，脸上还总是挂着笑，比起姓虞的顺眼太多，江万摆起架势来也得心应手。
“好，”伍秋站起身，“那今天就趁这缘分和姜老板一叙？”
“好好好！”老虞立马捧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把场地借给你们？”
“不必了虞叔，我带姜老板去我那儿，就几步路的事，累不着。”
“好好好！”
到了房外，伍秋朝一路送出来的老虞道：“告辞，虞叔。”
江万也客气道：“合作愉快，虞老板。”
“诶好，慢走。”
虞老板自从看了那贵重的礼物，牙就没收回去过，与江万客气完就转头要和他带来那位伙计也打个招呼，谁知伙计只管追着自家老板的步伐离开，看都没看他一眼。
伍秋说那地方不远，他们的确也没走多少路。
这一片小洋楼似是被黑市里的大老板给瓜分了，每人都占着个根据地，在各自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进了伍秋的地盘，洋楼里不再有散不出去的烟酒味儿，连内部装修都以简约现代风为主，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比起老巢，倒更像是私人居所。
“随便坐，我这儿不比虞叔那里气派，没有上好的茶叶，姜老板千万别嫌弃。”伍秋说着，已经有人将茶水送至他们手边了。
江万心说你虞叔的茶也就那样，比起难喝的茶，我更愿意喝白水。
“无妨。”他浅浅抿了口茶，快速咽了下去。
特殊时期，哪能这么挑剔，他可谨记演员的自我修养，容易穿帮的事儿一律不干。
“前段时间新出了一批香水便投进市场了，本以为新东西不会有人看得上，没想到消息散得还挺快，这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不知姜老板是在什么地方听来的？”
江万应对有方：“手下有个小兄弟好这口，想玩玩手里头又没多少闲钱，到我面前支支吾吾许久才说有这么个新东西能让人心情愉悦美梦成真，我一听就想着得赶个时髦。”
他胡诌的能力用在正道上还真是让谭聿则有些佩服，一个明显打探虚实的问题被他回答得合理又落地。
伍秋轻轻点头，似乎是信了。
“的确，不过这东西不比白面白糖，效用也不如它们猛烈。毕竟刚刚问世，我们也还摸不清市场，姜老板现在要加入的话，恕我没法向您保证利润。也许某一日这东西突然死在市场上，岂不是白费姜老板的心血？”
谭聿则神色淡漠地坐在江万身旁，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两人谈话的内容。实际上，伍秋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他翻来覆去斟酌了一番。
白面白糖便是毒市里常见的几类毒品，既然伍秋已经拿它们和香水类比，想来是新型毒品没跑了。刚问世不久就能闹出别墅惨案，这东西的威力恐怕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谭聿则一直无话但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早就引起了伍秋的注意，不过他这样子落在伍秋眼里完全就是个空有皮囊没有一丝脑子的保镖。
伍秋暗自观察了几次，不知姜老板这么个才貌双全、有意思又有野心的人，为什么会把这种傻大个带在身边，难道只是因为他那张脸？
江万眉头浅浅皱起，取了支烟夹在唇间：“你说得也在理，不过，我没有马上拍板要加入的意思，今天就先了解了解行情，如果有赚钱的空间，我们再挑个好日子正式聊一聊。”
话音一落，江万转头朝谭聿则微微扬起下巴。
谭聿则：“？”
江万咬着烟，不耐烦道：“火呢？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
谭聿则哦一声，立马满身摸索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打火机，末了一挠头道：“抱歉老板，我忘带了。”
江万无语地闭了闭眼偏开头，开始在自己身上找。
“我来吧。”伍秋绕过桌子，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便点着火机，递到江万面前。
江万抬眼看他，一双漂亮的眼眸无意识间透出勾人的神色，让伍秋有些挪不开眼。
江万一勾嘴角，扶着他的手凑过去，轻吸引燃后将第一口烟轻轻喷出，烟雾中，伍秋目光熠熠，没有丝毫避让。
“谢谢小伍。”江万轻声道。
谭聿则：“？”
他那颗心脏从踏进黑市地界开始就一直挺稳当的，现在一切顺利，心脏却隐隐有些不太舒服了。
伍秋没有回到原位，而是落座在江万身侧的单人沙发里。
“泰奥这人生性多疑，怕是不放心我，非要塞个自己的伙计过来守着，我挑了个看着顺眼的，没想到脑子这么慢。”江万向伍秋说着，瞥了谭聿则一眼。
谭聿则低头挨训，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江万在这种时候还沾花捻草就算了，怎么还演到一半给他把人设给改了，至于改得这么傻缺吗？
说事儿就说事儿，怎么还摸上手了？
他内心五味杂陈，但胜在演技了得，此刻脸上除了被江万强行扣上的傻气，再没有其他情绪了。
伍秋应该是没和泰奥打过多少交道，只说一句“老牌帮派做事一向有些死板”便不再多评价。
“不过话说回来，那香水到底有什么功效，真像传说中那么神奇？”江万问。
“是有致幻的功效，并且因人而异产生不同的幻境，一般与一个人的执念或未能实现的梦想有关，阴差阳错就传成了能美梦成真。不过这也能成为宣传的一个方向吧，毕竟这款香水叫做‘南柯一梦’，也算是符合产品调性。”
“南柯一梦……”江万细细品味一番后道，“好名字。目前客户黏性怎么样？”
伍秋道：“从最近底下人拿货的频率来看，黏性还不错，几乎和白糖白面不相上下，但能否长期如此，还不好判断。”
伍秋倒是实诚，没有为了拉人入伙就报假数据，浑身透着佛系的劲儿，仿佛他正在经营的不是禁品产业，而是闲来无事开着玩儿的咖啡馆，只管自己快活不计较生意盈亏。
“你这香水究竟是个什么品类，怎么做到功效不如白面，客户黏性却与它们相近的？”江万真心发问。
也许是醉心于自己的技术，伍秋一听这话就笑了，起身道：“具体成分当然是机密，不过，其他的我可以同你讲一讲。稍等，我去拿东西。”
伍秋没有任何防备地上楼了，两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
江万淡定自若的神情不翼而飞：“酒吧那一晚他也在，难道是他趁机给我喷了香水？但他这是为了什么呢，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不一定是为了杀你，”谭聿则说，“也许是看你有钱又爱玩儿，想引你入坑，他自己也说香水是新产品，恐怕没料到会阴差阳错害死你。”
江万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了，虽然原世界的谭聿则向他提起过几个嫌疑人，梁金生、梁青、Jerry和当晚送他回公寓的司机。
如果硬要从这几人里选个最可能害他的对象，江万会毫不犹豫怀疑司机，虽然司机是梁金生的人，但被人利用的可能性极大。
至于梁金生和梁青本人，在他这里是可以百分百相信的。
所以得知伍秋和香水有关时，江万可谓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可爱又怯懦的男孩，怎么会藏着这种要命的心思。
“回头让老谭找个由头把他弄进警局审审，真相就快水落石出了。”谭聿则说。
江万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怎么回事？”
谭聿则时刻注意着伍秋的动静，见他暂时没有要回来的迹象，接着道：“别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这种时候还要沾花捻草，江少你未免太松弛了？”
江万眨了眨眼睛：“我哪有。”
充斥全身的后怕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我这叫美人计，以身入局打乱他的节奏，你没发现点完烟之后他交代什么都非常快吗？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不介意的，又不少块肉。”
谭聿则不高兴地拧着眉头，注视他良久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抬手挥开飘到自己面前的烟雾：“难闻。”
两人相处这么多天，除了在去毒检那件事上闹了点别扭，其他时候都很和平，谭聿则直言表达不满的时候也不多，可这会儿江万的脑子似乎是全部用在对付伍秋上了，没顾得上仔细分析谭聿则这一路来的奇怪表现，只当他在因为自己没完全按照计划行事而生气。
江万赶忙将烟摁灭，悄悄扯了扯谭聿则的袖口：“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之后不会乱来了，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谭聿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等他做出回应，二楼传来极细微的关门声，两人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恢复先前的状态，看不出一点异常。
“来了。”
伍秋显然早已放下了戒备，带着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从楼梯上小跑下来，将一瓶香水从包装盒中取出，摆在几人面前的桌上，又亲自倒了杯偏褐色的酒，往空气里喷了几喷。
江万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躲了躲。
伍秋见状，笑道：“二位不必担心，南柯一梦单独使用不会起致幻的效果，它的香气顶多让人心情愉悦、自带安神效果。”
“是吗？那进一步该怎么使用？”
伍秋不答，拧开香水瓶往酒杯中倒了两滴。
“这款香水的成分提取自植物，食用无害，和酒精混在一起便能产生致幻物质，喝下以后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美梦成真，醉生梦死。”
谭聿则眉心一跳。
TA-407，这种没有载入化学库的全新物质，恐怕就是香水与酒精混合后产生的。原世界的陈辽初步检测过，这种化合物少量致幻，过量则致死。
“目前研究出的最佳比例是100毫升酒液配两滴香水，合成物进入体内后可自然代谢。血液中的浓度一旦降低，使用者就能从幻境中醒来，安全有保障。”
伍秋把酒杯轻轻放在江万面前，柔声问他：“姜老板，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