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杉,一个昏迷了六年的植物人,居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什么叫不见了?”江万着急道,“他一个植物人,还能自己跑了?”
李杉本该好好躺在自己房间内的,可护工只是抽空吃了个午饭,再回到房间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大开的窗户和被风扬动的白色窗帘昭示这场意外是多么荒诞。
一个躺了六年毫无清醒迹象的植物人突然不见了,副院长比谁都急,一时乱了阵脚,直到江万提出疑问他才反应过来:“不,他应该不是自己离开的。李杉近期的观察数据显示他近年内绝无醒来的可能……就算醒来了,他已经躺了六年,四肢肌肉退化,想要离开更是难上加难,他一定是被人带走的!”
保安搜完一个房间,正蜂拥着往下一个房间去。副院长叫住保安头子,叮嘱了两句之后转身离开。
江万叫住他:“等等!你去哪里?走廊和花园应该有监控,快找人去调啊!”
副院长脚步不停,回头道:“我这就要去调监控江先生,今天出了这档子事是我们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恕我招待不周,您可以自行离开或者先在休息室待一会儿,李杉是见不到了,但我们还能——”
副院长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像被什么东西突然阻挡住了前路,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江万,恍然大悟道:“是你!”
江万也立刻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是不是你的人带走了李杉!?”
江万难以置信地伸了伸脖子:“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疆的人今天一早突然和院里联系,我还觉得有些太仓促,现在想想,这就是你们策划好的吧?你根本就不是来考察的,也根本没有想向院里捐款!”副院长情绪十分激动,逼问着一步步上前,江万只能一边摆手否认一边后退。
周遭的医务人员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他们,甚至有人默默撸起了袖子。
“你进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直到进了这栋楼才提出了你真正的目的——李杉。”副院长道,“万疆的人是不是早就混进院里了?你到底是什么人?绑走李杉的目的是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是个昏迷了六年的植物人,离开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和液体,他会死的!”
万疆货运是江家的产业之一,是个涵盖海陆空的货运公司,江兰退居二线后就由江弈掌管。
江万虽然在公司挂职,但只会在必要的时候才出现在公司,平时就坐等着分红,所以他自然没有秘书和下属,要以公司的名义办事就直接联系他哥的秘书,秘书会直接帮他安排到位。
“你冷静一点。”江万一边沿着走廊后退,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医生护士中有人突然冲上来把自己当绑匪给制服了,“我的确想来看看李杉,但他不见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报警,然后立马去找李杉的下落,而不是指责我!”
保安和护工闻声而来,慢慢围成一个圈,已然将江万视作绑架未成年植物人的罪魁祸首。
“报警!”一个男人冲护士台大喊,“马上报警!来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江万啧了一声,知道今天恐怕是解释不清楚了。他不再与他们周旋,抬脚飞踹开身后的房门。
房间里正在挂水的小男孩看见闯进来的江万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堪比哨音的尖叫。
江万心道真是太造孽了。
成群的保安挤过门框追了进来,江万翻上窗台,打开窗户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
还好这里是一楼,窗台离草地最多三米。
小学的时候他跟着梁金生翻墙逃课,就是五米的墙他也跳过,虽然最后把屁股摔青一大块,但怎么说也是跳了。
“谭聿则!”
江万落地后立马迈开腿狂奔,拿出手机见通话还没挂断,立马喊了对面一声。
“李杉被人带走了!你盯着疗养院外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回音,不知道听没听见。
江万频频回头查看那群保安有没有追来,惊喜地发现自己胜在年轻腿长,不怎么锻炼也比那群身材臃肿、走三步喘两步的保安大叔跑得快多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玩命地倒腾双腿,一秒都不敢懈怠地奔过中心花园,朝疗养院大门去。
今天在疗养院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按理来说,李杉是在3月24日醒来,并且在那天之前都完好无损地躺在疗养院,怎么会在今天突然被人带走呢?
过去的李杉并没有经历过被人绑走这件事,时间回溯至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个乱子呢?
难道因为是因为自己出现在疗养院而引发了某种变数,改变了“过去”?
不对……
江万觉得这个思路好像有点偏,可逃跑实在太费体力,他分不出脑子继续思考了。
虽然李杉不是他带走的,但他今天突然造访并且指名道姓要见李杉的行为也确实可疑得要命。
如果他被当成嫌疑人或替罪羊扣在警局里,那么今天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他们得赶在警察之前找到李杉,找到带走李杉的人,否则等时间倒流回22日,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李杉身上的谜题就很难找到机会解开了。
“谭聿则!”
江万在门卫室保安的注视下跑出了疗养院大门,不幸的是,保安下一秒就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拎着警棍追了出来。
一直没能得到回应,江万捏着手机焦急问:“谭聿则!你人呢?回话!”
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立马跑上人行道,跌跌撞撞地在人群里奔走。
“前面!快!他往那边跑了!抓住他——”
保安队浩浩荡荡追了出来,街道上的人群好奇又害怕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对江万极其不利的道来。
这种生死时速的江万感觉很熟悉,上次为了逃命而心脏狂跳还是在107大道那个咖啡厅,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天,他又开始逃了。但跑了那么久,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这种时候,他下意识开始埋怨自己关键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队友,怒道:“谭聿——”
“我找到李杉了。”
手机里终于传来了谭聿则的声音,不过他的呼吸也又急又重。
找到就好,江万的火瞬间消了一半。
“五秒钟,给我五秒钟。”谭聿则说。
江万头也不敢回地往前跑,疑惑道:“什么五秒钟?你要干嘛?”
五秒钟转瞬即逝,江万的话音刚落地,远处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轰地炸开 ——一辆黑色轿车就鸣笛开路急速驶来,一个急刹停在江万身侧。
是谭聿则的G90!
“上车!”谭聿则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喊道。
江万想都没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就滚上去,不等他关好门,谭聿则一脚油门配合着急促的喇叭声,直接杀出一条通畅无比的路,前方的汽车纷纷避让,犹如躲避一条发了疯的狗。
两人很快将疗养院的安保车队远远甩开了。
“我去……”江万最后确认了一次那些人没有追上来,立马脱力地靠在椅背里呼哧呼哧喘气,胸口起伏的节奏混乱又急促,导致话音也断断续续的。
“跑死我了……”他拍着胸口顺气,“他大爷的怎么就…这么巧,我刚说完要看看李杉……那小子就不见了……哎呦,跑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
江万艰难地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肺还在不在了,胸腔内又闷又痛。
由于他们正在城市道路上开快车,谭聿则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路况没搭话,直到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不得不以龟速前进,他才腾出一只手扭开矿泉水递过去:“你缓口气,先喝点水。”
“谢了。”
江万一点也不客气地接过水,咕咚咕咚喝掉半瓶,终于是缓过劲儿了,这才开口问道:“李杉呢?你不是说找到他了吗?他被什么人带走了?”
江万现在才发现谭聿则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毕竟谭聿则是那种前一秒制服歹徒后一秒就能和救下的帅哥**的性格,江万很少见他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怎么了?”江万小心问。
谭聿则往后座偏了偏头,示意他自己看。
江万心下狐疑着这人到底卖什么关子呢。
当他转头看见后座的人时,呼吸猛地卡住了。
“——李杉!!?”
比活见鬼还见鬼的事不亚于一转头发现消失了的植物人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身后,并且活着、醒着、和自己对视着、极其不耐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