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清晨，赫安市警察局。
隔壁缉毒队花一天时间把奥克和同伙审了一遍才把人交给重案组。
谭聿则迈出办公室迎面遇上通宵审讯的霍俐。
“老大，奥克和他的同伙都认罪了，承认两个月内赫安市共三起非法鸣枪案都是他们干的，目的是……找点乐子。”
谭聿则接过记录大致看了一眼：“……拿着手榴弹上街找乐子，真稀奇。没人要保释他们吧？”
霍俐摇头：“目前没有接到申请，他们承认是福莱黑/帮的成员，但都是刚加入的，所以以这种‘炸街’的方式试图得到上头的青睐。”
“一帮蠢货，我要是他们的老大，一定连夜把他们从局里偷出去毙了挂在桥头示众，否则其他帮派该觉得我窝里全是这种货了。”谭聿则接过笔签字。
霍俐眨了眨眼睛：“那我是不是就能当重案组的队长了？放心，我一定把你捉拿归案，把尸首挂在桥头太血腥了，有害公共安全。”
谭聿则欣慰地拍了拍她结实的手臂：“很好，但我还不打算去黑/帮篡位。虽然警察局活多钱少，但好在你们这帮崽子比较聪明，我暂时不会跳槽。”
霍俐面露遗憾：“好吧，真可惜。”
“谭队！”伊蒙大喊着，三两步就跨完了一串楼梯，站在两人面前气喘吁吁道：“家属，江万的家属来了！”
谭聿则深呼气换了换状态：“我现在就过去。”
以往这种和死者家属谈话的活都是霍俐和伊蒙在做，但这次因为这个自杀的小子“身份特殊”，为了表示警察局的“重视”，谭聿则得亲自出马和江兰一家交涉。
“江女士，李先生，江先生，”谭聿则和家属依次握手，“我是赫安警察局重案组队长谭聿则，我谨代表全警察局对江万先生的逝去表示悲痛，请节哀。”
江兰的先生以手掩面，他们的大儿子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安慰，也双眼通红。
江兰相较于他们要克制得多，公事公办一般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稳稳坐下了。
“谭队长，江万在哪？他的尸体……”亲生儿子突然死亡，这种悲痛是无法强行压制住的，江兰终于还是哽咽了一下。
“江万先生的遗体已经由局里最好的法医还原，现在就在太平间，如果你们想先看看……”
江兰说：“不必，先说吧。”
谭聿则点头。
“我们对现场开展了两次侦查工作，未发现任何打斗、反抗类痕迹；结合江万先生坠楼的角度及落点分析，相关特征与自行坠楼的情形相符。”
江兰的丈夫在一旁低泣几声。
大儿子江弈问：“他……那天去了哪里？”
“前天，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江万先生清晨离开家后就和朋友梁金生待在一起，包括两人在内的一群人为梁金生庆生，辗转多处娱乐场所，直到晚上十点从市中心一家叫作Soirée Libre的酒吧离开，十一点回到公寓，十二点整从公寓天台坠落。”
江兰听到梁金生和多处娱乐场所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起来，但没多说什么。
于是谭聿则继续道：“我们也询问了昨天和江先生接触过朋友，多人表示江先生心情低落、借酒消愁，当晚喝了很多酒。”
“因此，重案组推断江先生是因为情绪自杀，有些关于江先生的个人问题，需要家属解答后我们才能下定论。”重案组三个字谭聿则故意咬重了些，旨在给江兰传达“你儿子死了这件事警局很重视，甚至派了重案组来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兰垂着眼睫听完，点了点头。
“问吧。”家属比谭聿则想象中冷静得多。
“请问家属是否收到过江万先生的遗书或者留言？”谭聿则问。
三个家属都摇头。
“嗯，”谭聿则记录在册，“江万先生有心理疾病或者生理上的重大疾病吗？”
“抑郁症，两年前确诊的。”江兰回答。
江兰的丈夫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个场景，说了句抱歉后起身站在窗边，江弈则陪着母亲继续坐在沙发上。
“那后来的评估怎么样，江万有自杀倾向吗？”
江兰看了一眼江弈，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呃……我不确定他在那之后有没有去复查过，但他确诊的时候是中度抑郁，后来一直没上班，整天闲着应该恢复得不错吧，感觉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谭聿则明白了：“不确定他有没有自杀倾向，对吗？”
江弈：“对。”
谭聿则记录完，沉默了一会儿。
“江万和家里关系怎么样？”谭聿则问。
“他不喜欢待在家里，不喜欢和我们待在一起，回新洲之后没日没夜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警官，这样算不上好，对吧？”江兰说。
谭聿则：“的确。”
“我们都不太能理解江万这个孩子，从小就贪玩没正行，在我们这样的家简直能算是……格格不入。”江兰抹掉眼角即将滑下来的眼泪，“我不明白，我们供他吃供他穿，让他每天活得潇洒自在的，他到底还有什么不如意，又是抑郁症又是自杀，江万从来没有让我省心过！”
“妈……”江弈拉了拉江兰的胳膊，“抑郁症不是生活顺利就不会得，这是一种疾病，再说小万一直也没惹什么祸——”
“好了，你现在还要护着他？人都死了你还要护着？”江兰问他。
“妈！他都……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你弟弟死了怪谁？怪你知道吗？怪你一直惯着他帮他兜底！惯成这么一个心理脆弱的东西！”
“妈你——你……”江弈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兰，似乎千万句话都堵在了喉间吐不出来，不知是因为场合不对还是性格使然，他猛地转头看向白墙，选择把话全吞进肚子里。
谭聿则不了解江万以及他的家属都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一场小争吵里包含的责任推卸，实在是很有八卦价值。不知道江万这小子到底怎么个混法，能让亲妈在这种时候还能抱怨出声。
场面平息后，谭聿则清了清嗓子，轻轻添了一把火：“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的‘家庭旅行’，江万为什么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