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宇智波佐助的时候，一场暴雨刚好结束。
家里的泡面吃光了，肚子饿得受不了，躺在床上的漩涡鸣人不得不在雨天外出觅食，他不愿意跑远，决定去趟便利店就回。
雨后天气仍然不好，雾蒙蒙湿哒哒的一片，他小心避开水坑，还没走几步路，就被矮灌丛里的几声微弱猫叫吸引了注意。
鸣人停下脚步，猫的声音很小，估计是喊哑了。
鸣人站在那里，心里划过些许不知名的情绪，他探过身，没多久就在找到了那只猫。
一只听到灌木丛被拨拉出声响后便莽撞地冲了出来的，浑身脏得不行的小猫。
毛发裹着污泥，趴在草地上，无力地叫唤。
他便盯着它，不动。不救它的话，没多久猫就会死了，等苍蝇嗅到了它的血肉，它就会成为苍蝇产卵的容皿。
漩涡鸣人神色不清地低着头，过长的刘海扎着眼睛带来刺痛感，他却恍若没有察觉，只沉默地盯着。
黑猫却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它的脑袋。
猝不及防地与猫眼里的自己对视上，鸣人被自己的恶意吓到。
然后猛地惊醒，甩到那些可怖的想法，他麻溜地脱下外套捡起猫咪，将其团吧成一条春卷，抱在怀里。
小猫挣扎着伸出脑袋，仍然在叫唤，漩涡鸣人看着自己弄出的造型，没忍住咧开了嘴，嘛，毕竟很久没有捡猫了，动作生疏点很正常。
或许他笑得实在太傻，几个过路人对他投来了怜悯的目光，鸣人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龇牙咧嘴地对视回去，在心里大喊看什么看，没见过捡猫啊！
他的表情太凶了，那几个路人被吓一跳，匆匆推搡着离开，鸣人便又在心底“切”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拨弄起猫毛。
他站在马路牙子边上，对面就是便利店，便利店的老板和他很熟，前几年刚搬到这来时，鸣人受了人家很多的帮助。
眼下捡了猫，大概还要置购猫咪用品，他抬头看天，远处积压着乌云，耳边呜呜叫着风声。
差劲极了的天气。
鸣人在心里吐槽，却不肯低头，一定要等到脖子发酸，他才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的刹那，陡然停下了抬脚的动作。
余光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的身迹就站在便利店人群中，他没有看真切，但心下已然有了想法。
一百米。
鸣人预估着距离，手指僵麻，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敢抬头，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
从看到宇智波的那一刻起，他满脑子就只剩下“逃”这一个字，但越是这样想，双脚越像灌了铅，分毫都动不了。
高中的记忆模糊又遥远，旧人旧事也几乎忘怀。他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没多少印象，甚至在见到宇智波佐助之前，一度以为自己忘了他。
讽刺的是，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使他连对方的面容都没有有看清，但只要那人出现，哪怕记忆模糊了，情感也会一点一点替你记起。
有些人是刻在骨子，埋在灵魂里的。
可他不想记起他。
汽车从马路呼啸而过，不过片刻，站在对面的人没了踪迹。
走了……吗？
他张望，确定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看到他就好。
没看到他就好。
鸣人抚摸着怀里的猫崽，对自己安慰，风声好像更大了，连成线，拖着雨，不管不顾地落，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下，逼得他不知所措，掉在脸上，掉在猫咪的头上。
“喵~”
怀里的猫不适地往鸣人怀里钻，鸣人急忙擦干脸，想着“忍耐一下”之类的话，抱着猫冲向便利店。
矫情，他想，他还是没有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迅速买完需要的物品，鸣人兜着雨回到出租屋。
关上屋门后，他仰躺在玄关。
房子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幼猫从外套里跑出来，陌生环境下它不敢乱跑，撇着耳朵蜷缩起身子躲在鸣人脖子旁，听见对方自喉咙里发出的哽咽。
许久，漩涡鸣人才从地上爬起，给猫仔仔细细地擦了遍身体，又泡了碗羊奶，趁猫喝奶的间隙，他解决了今天晚餐。
他看着吃完的泡面碗发起呆，脑子里浑浑噩噩，一会儿想着养猫的花费很多，一会儿想着要多打几份工才能攒够猫伙食，一会儿又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他连养活自己都勉强，更何况是另一条生命？但无论他怎么想，思绪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下午意外的相遇。
或许是他当方面的遇见。
他们不应该遇见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记忆一旦打开了缝，就完全不顾主人的意愿，一股脑地扎了进去。
漩涡鸣人是个孤儿，因为是被收养家庭再度送回来的孩子，所以他经常被院里的孤儿欺负。
为什么孤儿院里的孩子老是欺负他呢，漩涡鸣人曾经认真思考过，并在最后得出了答案：一定是因为他们嫉妒他的经历所以才欺负他。得到这个结论后，鸣人不再纠结难受，他们揍他，他就一定要揍回去，并会在每一次或输或赢的结尾时附上一句壮胆立威似的“我才不怕你们”的言论。
这样鼻青脸肿地过了几年，鸣人终于在十七岁那年离开了孤儿院，得到了解脱。
而他和宇智波佐助的第一次见面，正处在自己最窘迫的时期。那时候他还未成年，找了几次工作都以失败告终，好不容易找到份后厨工作，又因为毛手毛脚被炒了鱿鱼，最后打了白工不说，补贴也见了底，摸着口袋里的几个钢镚，漩涡鸣人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一顿饭都吃不起，只好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生出了一股子悲凉感，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忽然出现的三明治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
鸣人一脸懵地抬头，与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对上眼。
那人板着张精致的脸，气势汹汹地站在他面前。
要是没有怀里的三明治，鸣人估计就要以为对方是来约架的了。
难道自己现在很像乞丐吗？
鸣人满脸警惕，没动。
不久的对峙下，对方率先没了耐心，他皱着眉，脸上写满了麻烦，解释道：“你已经转了三圈了。”
嗯？鸣人大脑卡了数秒，一时没转过弯来，他和对方大眼瞪着小眼，然后后知后觉咂摸出男生话里的意思，随后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脑子里三百六十五度地回响着：原来他沿这条路走了三次吗？
怪不得总觉得场景眼熟，不过，他怎么不知道这条路是闭环的！
“为什么要注意到我的说……”鸣人略感尴尬，不自觉地小声吐槽。
男生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因为你太显眼了。”
就漩涡鸣人的脑子来说，搁平时他都不一定听得出这话是好话坏话，更别说现在饿昏头脑的状态，他挠了挠脸，眼睛里写满了“听不懂”三个大字，见状，男生也不不多费口舌，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转身要走。
鸣人抓着三明治，喊道：“谢谢你啊!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的说？”
闻言，男生回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明天就知道了。”
哈？
漩涡鸣人一脸莫名其妙，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男生离开的背影，撇嘴，权当对方脑子被驴踢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在他踩点来到教室，被伊鲁卡老师抓到并罚站门口，百无聊赖地发呆时，昨晚见到的那个男生就拎着个背包走到了他面前。
鸣人震惊地瞪大了睡眼迷离的眼睛，原来这人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啊!
该说是缘分吗？被同一个人旁观了自己两次的窘迫现场，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挥手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了，你也是迟到吗？”
这话说出来，鸣人自己倒没觉得不对劲的，但在男生听来，简直是对他嘲讽。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鸣人，盯得他发毛，直到鸣人受不了挪回目光时，男生才满意地勾起嘴角，反讥道：“我可不是迟到受罚的学生，白痴。”
随后不再理会鸣人，迎着教室传出的欢呼声走进去。
自然也就错过了鸣人炸毛的表情。
至此以后，鸣人狠狠掐灭了对这家伙的好感，并在之后的相处里，成为了见面就互掐的对手。
又在这样的相处里，愈加了解对方，愈加融入对方，直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彼此竟然成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段关系太过复杂，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既像爱情，又像亲情，那时候的鸣人压根想不通，于是粗暴地将它们归结为朋友间的关心，反正佐助也没说不，他便这样得过且过着，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可这颗被早早种在心底的种子甚至没来得及发芽，便淹死在暴雨里。
就像他们的感情，开始得匆忙，结束得也匆忙。
“喵~”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奶，讨好地蹭着鸣人的裤腿，拉回他游走的神思。
他抱起猫咪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小家伙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舔着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掌。
好痒的说。鸣人缩回自己的手，耸着肩膀躲避，他举起黑猫与自己平视，想着要给对方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小猫和自己有缘，眼睛也和自己是同一款，这样的话，就叫你笋干好了！
取好名字，又和小猫玩了好一会儿，等笋干困到打瞌睡，鸣人才把猫放到做好的简易的猫窝里，他怀着歉意抚摸着小猫，抱歉啊，等我赚到钱了，一定会给你换个超豪华的窝！
好在笋干并不介意，它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很快进入了梦乡。鸣人蹲在纸箱子旁，等猫咪的肚皮有节奏地起伏起来，才起身关灯上了床，在临近入睡之际，他规划好明天要请个假带笋干做检查。
纲手婆婆应该会同意自己请假，毕竟他已经无止休连轴转地工作了三个月，检查完后他还得带笋干去买其他需求品，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去查一下自己的存款剩多少......
月光笼罩着万物，透过窗户照在鸣人安静的睡颜上，也照在高楼玻璃上，影影绰绰地投射出一个黑发青年的模样。
24.8.15写，26.6.23夜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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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