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宇智波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庭院里。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
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他看着院子里的绿树,吐出一口气。
南柯一梦。
阳光透过树隙落在身上,他背靠着廊柱,感受着体内缓慢消散的查克拉。
佐助忽然很想笑,他大笑起来。
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
就跟十七岁终结谷大战后那样的畅快。
笑够了,他端起桌上冷透的茶水饮尽,咽下这口中、心中的苦涩。
“咚”。
茶杯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响,佐助无所谓地收回手,抚平衣襟的褶皱,他的时间到了,便回到了宇智波旧址。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这个漩涡鸣人拼死也要保下来的地方。
想来一生波折,也是从这里开始。
佐助撩起眼皮,看着遮挡住屋檐一角的生意盎然的绿。
夏六月,偏不是梦中那场大婚的季节。
不过也够了,梦里都见过了。
他闭眼,嘴角残留一丝笑意。
蝉鸣和着风声远去,落叶停落衣裳。
第四次大战结束五十四年,木叶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逝世,后一年,其友宇智波佐助逝世。
二人离开时皆未留下遗言,历史对其记载也只有寥寥数笔:其妻,其子,其生平。
身前如何,后人评价。
已经死亡的人自然没有权利去干涉,当然他们也不会去干涉。
宇智波佐助无知无觉地走在黑暗中,一回生,二回熟,他知道路的尽头会有一扇门在等他,所以走得不疾不徐。
但这次,等待尽头的却不是那扇门,而是一个人。
一个不久前刚见过的人。
就站在门的位置,挥着手晃啊晃,眉眼弯弯地喊自己的名字:“佐助!佐助!”
佐助停下脚步,看着对面的漩涡鸣人。
他向自己奔来,黑暗在其身后一点点地退去。
他看着,看着鸣人奔来,却在临近时猛地停下,整个人散发着别扭的气息。
佐助眼神冷下,克制住原先动作。
“你太慢了,佐助,”鸣人心里有事,自然没有看见对方伸了一半的手,“这里简直无聊死了,一个人影都没有,也用不了查克拉,我一个人待了好久,还试着找人,结果找到最后,连棵草都没有。”
他用手比了个很小的圈,说着说着,像忘了自己刚才的别扭,直接凑到佐助耳朵边,小声道:“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啊?”
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佐助敛下眼中的冷意,漩涡鸣人不自觉的亲近冲淡了他心底的不满,他侧过脸,躲开鸣人的呼吸:“怎么,吊车尾的你怕了?”
一听这话,漩涡鸣人立马支愣起来:“谁怕了?!我可不怕,本大爷是担心你怕!”
见他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宇智波佐助嗤笑,没有拆穿:“既然不怕,那你靠这么近干什么?是进去过哪个地方吧?”
鸣人脚步一顿,显然他知道宇智波的话里的含义,但他不敢问,:“啊?什么哪个地方?我没去过啊哈哈。”
宇智波没脸看他拙劣的演技,他盯着鸣人,欣赏够了他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后,慢悠悠地移开视线,放过了这个话题,思索起出去的办法。
之前那两次,他遇见门的契机都和鸣人有关,因为对他有执念,所以在门后世界看到他。
那鸣人呢?他的执念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等他,那在他们相遇时他的执念就已经完成了,按理说他们都达到了碰见“门”的要求,可为什么还是回到这里?
一切事情像团缠在一起的线,他摸不到线头,找不到结点,气氛骤然沉默,鸣人不尴不尬地跟在佐助身边。
他斜眼观察佐助,一会一会的,宇智波早早察觉他的视线,但不想理,于是没过多久,漩涡鸣人发话了:“呐呐,佐助,你是怎么进来的?”
佐助顿时觉得漩涡鸣人这么些年的火影都是白担的,否则怎么会问出这么个蠢问题。
“除了死了,你觉得我还会怎么到这?”
鸣人羞得脸颊通红,为了缓解尴尬,他急忙扯出更多的话:“啊啊,说起来,我也死了好久的说,没想到死了还能见到你,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我们还会见面呢……
“也不知道我死了后大家有没有很伤心,我记得死前面麻那家伙哭得可伤心了,我都不知道他对我那么,呃,敬仰?一开始我记住他都是因为他奇怪的名字。”
他双手搭在脑后碎碎念。
佐助没放多少注意力在鸣人身上,可听他说到‘面麻’这个名字时,他再度停在原地:“面麻?”
鸣人不明所以:“对啊,面麻,menma。”
他生怕佐助不理解这个名字,于是缓慢地读了一遍,解释不是笋干。
这一刻,宇智波佐助的目光极其复杂,他想问点什么,却又觉得没有意义,于是没理会他的乐观心大,继续找着出路。
可出路哪有那么好找,他们打了一圈又一圈的转,许久许久,宇智波的耐心用完了。
这可恶的“门”。
“佐助,休息一下吧,”鸣人喊了佐助一声,坐在地上捶起小腿,“没了查克拉真不方便。”
鸣人的抱怨并非没有意义,封闭空间最容易丢失时间感,他们体内没有查克拉,把力气浪费在兜圈上确实不是明智选择,佐助决定放弃绕圈。
这个地方实在诡异,“门”的要求无外乎直视自己内心,为什么会一直走不到头?
他皱眉,看着仍卖力捶打双腿肌肉的漩涡鸣人,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除非……
佐助心中一动,猛地拽起鸣人的胳膊,问:“吊车尾的,你进去的世界有什么?”
鸣人被他突然的动作拽得趔趄,他吓了一跳,单手触在地上,骂道:“混蛋佐助你疯了吗?在说什么啊?”
“你的世界里有什么?”佐助笃定地说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鸣人奋力挣扎,极力否认佐助的话,嘴上说着没有,眼睛却是欲盖弥彰。
只需要一眼,宇智波便看透了他的窘迫,他忽然地浑身发冷,态度也紧绷起来:“漩涡鸣人,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讨厌到底啊。”
他这话实在刺耳,鸣人呼吸一下就重了,他不知道这份怒火来自哪里,只觉得烧得他五脏六腑地疼:“混蛋!闭嘴!”
“怎么,说到你的痛点了?”宇智波无视掉鸣人愤怒,不紧不慢地逼近,“那个世界里,你看见了我。”
他像在思索,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锋利,扎在鸣人心上:“如果没猜错,你之所以否认,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对他人的愧疚吧,你不敢面对门后的一切,却留恋门后的一切,留恋到现实虚幻都分不清了,鸣人,我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面麻这个人。
“你害怕的究竟是门后与你全然不同的自己?还是门后的,不再以挚友为联系的你和我,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漩涡鸣人的拳头便落到了侧脸,火辣辣的疼从下颌扩散到面部,佐助结实地接下了这一拳,他偏过脸,不语。
空气里只剩下两道交叠的呼吸声。
挥出拳后的鸣人肉眼可见地慌张,他收回那只握拳的手,艰难解释:“对不起佐助,我、我不是,我只是不想……”
他思绪一片混乱,压下的记忆浮现眼前。
藏不起来了,他想。
佐助抬手擦掉嘴角血迹,黑漆漆的眼瞳掠过嘲讽:“想要出去,就得直视**。”
他不再多言,把选择交给了对方。
漩涡鸣人低着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的忍道不允许自己逃避,可那门后的世界,又是如此痛苦,如此令他羞愧,如此……如此……如此幸福。
“我进去过。”
长久的安静过后,鸣人做下决定:“我进去过那里,一开始以为是幻境,解了好久也没用,我就想去找你……”
“可那里的佐助看不见我的说,那和木叶很像,但是又很不像,大家都不怕你,你在那,很开心。
“我想知道谁做到的,谁让你幸福的,就跟着你,走到一栋屋子前。”
屋子里面住着谁不言而喻。
作为一个在感情上一窍不通的木头,漩涡鸣人当时被眼前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对于给予佐助幸福的人有诸多想象,无数种可能,谁都想了一遍,唯独唯独,没有自己。
所以当他看见佐助与自己,不,是另一个自己接吻相拥时,他觉得愤怒——
宇智波佐助背叛了他们的友谊。
可愤怒过后,迷茫,不解,困惑,痛苦,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明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个幻境,但他忍不住看,忍不住想,忍不住试探,然后沉沦。
直到“门”被打碎。
那个鸣人问他,他和佐助过得怎么样?
他难以启齿,怎么样,他们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沉默的意味显而易见,“鸣人”后知后觉地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
于是他主动打破沉默,告诉对方没关系,他们是最亲密的朋友,这就够了。
“这是不对的。”
他愧对雏田,也愧对小樱。
“是吗?”得到答案,佐助反而平静下来,他盯着鸣人,目光落到他身后,语气刻意收平,“路到了。”
唯有直视,才能走出“门”外。
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糟糕心情的鸣人被佐助一把拉起,他们一同看着面前的两条路,他们各自的道路。
鸣人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路,心里隐隐不安:“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黑的路是我的,白的路是你的,鸣人,我们结束了。”佐助将视线放回鸣人身上,指着分岔口道。
他的话给了鸣人当头一棒,让他一时间晕头转向:“那我们……还能见吗?”
这话就像笑话,佐助哼笑着转身:“鸣人,你还没懂吗?我们结束了,你生前的愿望不就是希望我理解你跟你回木叶吗?我做到了,在上一世。”
他咬重“上一世”的发音,言下之意是他们没有可能再见了。
“可我们是因陀罗和阿修罗转世,”鸣人指尖发麻,他看着佐助转向那条黑色的路,喉咙发干,“我们是他们的转世,肯定会再见面的。”
他一张比哭还丑的笑脸映在佐助瞳孔里,让佐助的情绪一瞬崩塌,他猛地抓住鸣人胸口的衣服,骨节泛白:“全部都结束了吊车尾的,因陀罗和阿修罗已经和解,他们不会有下一世了,就算有,也不会再是我们,你明白吗?”
鸣人不说话,他嗫嚅着嘴唇:“可……”
话还没出口就被粗暴打断:“我们已经死了,我不可能回到现实再来一次摧毁木叶计划,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
“因为……是朋友。”
漩涡鸣人几乎是气音地说出这句话。
“呵,”这个可笑的答案,既然如此,“那么,我的朋友,永别了。”
佐助收敛起眼里的情绪,重新看向那条黑色的路:“我要走了,鸣人。”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迈向分叉口。
鸣人落在佐助身后,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痛苦,比死亡更大的痛苦,须臾压在胸口。
他捶着胸部试图缓解,却愈加空洞。
就要融进黑暗里了,佐助的背影。
泪水莫名地涌出,砸在手背,鸣人不动,模糊视线里,佐助也没有回头。
他心里出奇愤怒,为什么佐助总是一意孤行。
不要走。
为什么他永远追不上他。
不要离开。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汹涌的情感冲荡着他的四肢百骸,叫嚣着“追上去追上去”。
追上去!!!
鸣人咬紧咯咯作响的牙关,粗暴地抹掉脸上的眼泪。
“佐助!”
身后的劲风扬起宇智波佐助的发丝,他停下脚步,回头,被漩涡鸣人一把搂住。
巨大的冲力让他们跌倒在地,鸣人搂着佐助,嘴唇对着他的嘴唇。
佐助被他压在地上,浑身快要散架之际不忘抱紧冲过来的鸣人,牙齿互碰的痛意让他眉头紧皱,他们的口腔中尽是血腥味。
疼痛传入大脑的同时,也传来了身上人唇瓣的颤抖,佐助扯开鸣人,黝黑的瞳孔里是不再蛰伏的**,他与鸣人对视几秒后,掐着鸣人的下颌狠狠吻了回去,破开唇齿的阻碍,他寻着鸣人舌尖与之共舞,血味在唾液吞咽下消失殆尽,无人之境,呼吸都格外大声。
在氧气无法再支撑亲吻时,鸣人推开了佐助,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脸颊因为情动而染上绯红。
他跟随本心,把心里话倒了个透:“我们一起走,佐助。”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
“喜欢,”鸣人抢先回答,“不是朋友的喜欢,是心里的喜欢,你一走,它就疼。”
鸣人捂住胸口,鼻尖又有些酸:“我之前从没想过我对你竟然会有这种感情,这是即使我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掩盖的感情。”
佐助听着鸣人对自己情感的剖析,抬起鸣人的脸,按住他泛红的眼尾:“漩涡鸣人,你明白得真晚啊。”
“已经结束了,吊车尾的。上一世我们没有愧对任何人,”佐助将手移到鸣人后脖子上,慢慢揉捏着,“在这里,你只是你,我只是我。”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他贴近鸣人的额头,“只要你一直想着我,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的。”
“这就是‘门’的规则。”
只要我们有着足够深的执念,那么“门”外的门外,依旧会是我们。
所以,不需要惊慌,也不需要害怕:“我的爱人,我们会再见面的。”
在一个不需要战争,不需要伤痛的世界。
坍塌崩毁的道路里,佐助虔诚地将吻落在了鸣人唇上。
26.6.17晚一点,直视从前写的东西需要勇气。
哦天哪,盘逻辑真是痛苦啊6.20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梦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