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玲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找到她的是小李——通过她情人的信用卡记录,那人在这个小区有套房子。
凌晨三点,夏染带队冲进去时,王美玲正缩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别过来!”她尖叫,“我死了,就结束了!”
四十三岁,曾经的食品公司女老板,现在像个受惊的动物,眼睛红肿,头发蓬乱,睡衣上满是污渍。
“王美玲,我们是警察。”夏染举起双手,慢慢靠近,“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不了!”王美玲的刀尖抵着皮肤,已经划出一道血痕,“他们说了,如果警察介入,现在就杀了我!你们走!走啊!”
苏清弦从夏染身后走出来,声音放得很柔:“王女士,我是心理顾问苏清弦。我能和你谈谈吗?”
王美玲看着她,眼神狂乱:“谈什么?谈我怎么用烂肉做香肠?谈那三个孩子躺在ICU的样子?我都记得!每一天都记得!”
她的眼泪涌出来:“我试过补偿!我私下给那些家庭钱,但他们不要!他们说钱买不回孩子的健康!他们是对的……钱买不回……”
刀又深了一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所以你想用命偿还?”苏清弦问。
“不然呢?!”王美玲嘶吼,“法律判我罚款五十万!五十万!三个孩子的命值五十万吗?!那些家庭毁了,我的公司倒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如果他们想要,就拿去!”
夏染给狙击手打手势——已经在对面楼就位。但王美玲的位置在墙角,很难一枪制伏而不伤她。
苏清弦向前一步:“王女士,如果你死了,那些家庭能得到什么?”
“两千三百万!信托已经设立了!只要我死,钱就自动分配!”
“那如果你活着呢?”
王美玲愣住了。
“如果你活着,配合警方,指证这个平台,把这个犯罪组织连根拔起。”苏清弦又向前一步,“那么你欠那些家庭的,就不是死亡可以偿还的。你需要活着,用余生去弥补——真正的弥补,不是钱。”
“余生……”王美玲喃喃,“我的余生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苏清弦已经走到离她只有两米的地方,“那三个孩子还活着,对吗?虽然落下病根,但还活着。你可以去见他们,道歉,用行动而不是用钱去弥补。这比死难多了,但也更有意义。”
王美玲的手开始颤抖。刀尖离开皮肤几毫米。
“我……我可以吗?”她声音哽咽。
“可以。”苏清弦伸出手,“把刀给我,我帮你。”
王美玲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崩溃大哭。夏染立刻冲上去,按住伤口止血,同时给狙击手下达解除指令。
救护车来了。王美玲被抬上担架时,抓住苏清弦的手:“苏教授……我真的能弥补吗?”
“试试看。”苏清弦握紧她的手,“总比死了强。”
救护车离开后,夏染走到苏清弦身边:“刚才很危险。”
“但有效。”
“你怎么知道她会听?”
苏清弦看向窗外的夜色:“因为想死的人,往往不是真的想死,而是不知道怎么活。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很难,她也会抓住。”
夏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我的工作。”苏清弦转向她,“也是你的工作——看到证据,看到线索。”
“不。”夏染摇头,“我是说……你总是能看到人心里最深处的东西。那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看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清弦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夏染,夏染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对讲机响了,打破了这一刻。
小李的声音:“组长,王美玲的手机收到新信息。”
信息是从境外服务器转发的,内容简单:
“交易终止。用户038违约,结算方式升级。审判委员会宣判:王美玲及其直系亲属,列入清算名单。”
清算名单。不止杀一个人,是杀全家。
夏染立刻下令:“保护王美玲的家人!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所有人!”
但已经晚了。
十分钟后,指挥中心接到报案:王美玲的父母家起火,火势猛烈。消防队赶到时,整栋别墅已经烧成废墟。
废墟里发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六十多岁。周围摆着二十三枚金币——对应二十三个中毒者。
还有一张烧焦一半的羊皮纸,上面写着:“违约的代价。”
王美玲在医院听到消息时,再次崩溃。这次,她真的想死,被护士强行制止。
“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她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因为我没死……所以他们杀了我的父母……”
苏清弦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她。那张脸已经没有了生气,像一具空壳。
夏染走过来,声音低沉:“她女儿在国外读书,已经派人去接了。但儿子……”
“儿子怎么了?”
“失踪了。”夏染递过手机,“十六岁,住校,昨晚离开学校后就没回来。监控拍到他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
屏幕上是一个少年的照片,清秀,戴着眼镜,笑得很腼腆。
“人质。”苏清弦说,“他们在警告所有‘发行人’:违约的代价,不止是自己的命。”
夏染握紧拳头:“这群疯子……”
手机震动。又是未知号码,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夏染接通。画面里是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背景全黑,声音经过处理:
“夏警官,苏教授。初次正式见面。”
“人在哪里?”夏染直接问。
“安全的地方。”面具人说,“只要王美玲完成结算,孩子就会平安回家。”
“你们已经杀了两个人!”
“违约的代价。”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感情,“规则很清楚:认罪,付款,活;或者不付款,死。她选择了付款又反悔,这是最严重的违约。按照规则,需要追加惩罚。”
“规则?”夏染冷笑,“谁的规则?”
“新耶路撒冷的规则。”面具人说,“比你们的法律更公正,更有效。看看张明远的受害者家庭,现在拿到了钱,可以重新开始。李卫东的受害者家属也是。而王美玲的……如果她完成结算,信托生效,二十三个家庭都会得到补偿。”
“用杀人来补偿?”
“用公正来补偿。”面具人顿了顿,“夏警官,你抓过那么多罪犯,有多少真正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有多少受害者家属等到过公正?”
夏染沉默了。这是所有警察的痛:法律有局限,正义有缺口。
面具人继续说:“我们的系统填补了这个缺口。犯罪者付出代价——金钱或生命。受害者得到补偿。社会得到警示。三赢。”
“但你们在杀人!”
“我们在执行判决。”面具人靠近镜头,“就像法院判决死刑,法警执行一样。我们只是……私人的法院,私人的法警。”
苏清弦开口了:“你们在扮演上帝。”
面具人转向她:“苏教授,你不是相信数据吗?那看看数据:自从新耶路撒冷运行以来,本市富豪阶层的‘灰色行为’下降了47%。因为害怕被审判,他们收敛了。这救了多少人?比你们警察一年救的还多。”
这个数据让苏清弦心头一震。如果属实,那么这个系统确实产生了威慑效果。
但代价呢?
“放孩子回来。”她说,“我们可以谈条件。”
“条件就是王美玲完成结算。”面具人说,“今晚十二点前,如果信托没生效,孩子就会死。然后是她其他亲人,一个一个,直到她完成结算,或者全家死光。”
视频中断。
病房里传来王美玲的嘶吼:“我死!我死!放了我儿子!”
夏染冲进去时,王美玲已经拔掉了输液管,正用碎片割手腕。几个护士按住她,医生注射镇静剂。
她慢慢安静下来,眼泪无声地流:“让我死吧……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苏清弦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你死了,他们可能还是会杀你儿子。为了警告其他人。”
王美玲的眼睛瞪大:“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建立绝对的权威。”苏清弦轻声说,“违约必须严惩,否则系统就会崩溃。”
“那我该怎么办?”王美玲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清弦看向夏染。夏染的眼神很复杂——警察的职责是保护生命,但现在的选择是:让王美玲死,救她儿子;还是保护王美玲,赌对方不敢杀人?
但对方已经杀了两个人。他们敢。
“争取时间。”夏染做出决定,“我们会找到你儿子,在他受到伤害之前。”
“怎么找?”王美玲问。
夏染没有回答。她走出病房,打电话调动所有资源:交通监控、手机信号、线人网络……一切可用的手段。
苏清弦跟出来,轻声说:“时间不够。今晚十二点,只剩十八小时。”
“我知道。”夏染靠着墙,闭上眼睛,“但我是警察。我不能让人在我面前选择自杀,然后说‘这是为了救她儿子’。我做不到。”
苏清弦看着她疲惫的侧脸,突然很想拥抱她。但她只是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既然他们在观察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苏清弦说,“公开宣布王美玲被警方严密保护,同时宣布她的信托因为‘涉及犯罪平台’被冻结。这样,他们就知道结算无法完成。”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联系,谈新条件。”苏清弦说,“只要他们联系,就有机会追踪,有机会找到孩子。”
夏染想了想,点头:“值得一试。”
中午,警方召开紧急发布会,宣布破获“新耶路撒冷”犯罪平台,解救王美玲,并冻结相关信托账户。夏染在镜头前严厉警告:“任何试图伤害王美玲及其家人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发布会结束半小时后,苏清弦的手机收到新信息:
“聪明的策略。但你们忘了:我们不在乎法律。今晚十二点,倒计时继续。”
附着一张照片:王美玲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布,嘴被胶带封住。他胸前挂着一个牌子:“违约者之子”。
照片背景是某个室内,有窗户,但窗帘拉着。窗外的光线看,应该是高层建筑。
技术科连夜分析照片。通过窗户反光里的建筑轮廓,他们锁定了三个可能区域:市中心的三栋写字楼。
时间:下午六点。只剩六小时。
夏染分三组人,同时搜查三栋楼。苏清弦选择跟夏染一组——去最高的那栋,四十二层的“金融中心”。
电梯上升时,夏染突然说:“如果这次救不了人……”
“没有如果。”苏清弦打断她,“必须救到。”
夏染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决?”
“跟你学的。”苏清弦说,“你说过,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破,一个人一个人救。顺序不能乱。”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面前是空旷的办公楼层,已经下班,只有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
他们一层一层搜索。在三十八层,发现了线索——地上有新鲜的食物包装,可乐罐,还有……一根黑色的绳子,和疗养院那根一样,双渔人结。
“就是这里。”夏染举枪,示意队员散开。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夏染打手势:我先进,你们跟上。
她推开门。
房间里,王美玲的儿子绑在椅子上,还活着,但在哭。而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戴面具的神秘人。
是江墨影。
她穿着囚服——但显然不是从监狱正门出来的。她看着夏染和苏清弦,笑了:
“学姐,夏警官。你们来得比我预期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