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技术队带着专业设备重返教堂。按照江墨影的提示,他们开始在钟楼周边寻找另外两面镜子。
第一面很快找到了——在教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离地五米高的树杈间,固定着一面同样的凸面镜。镜子用绿色胶带缠绕,完美伪装成树的一部分。
镜子角度对着钟楼侧面的窗户。
“这个位置……”夏染用望远镜观察,“能看到钟楼内部忏悔椅的侧面。”
第二面镜子花了更长时间。最终是苏清弦在教堂围墙上发现的——围墙顶端装饰性的石雕中,有一个天使雕像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只有硬币大小,镶嵌在石雕的掌心,远看像装饰物。
这个角度,能看到忏悔椅的背面。
“三角定位完成。”技术员小林在平板电脑上绘制示意图,“三个镜面分别提供正面、侧面、背面的视野,组合起来就能形成完整的空间坐标。凶手在对面公寓通过观察这些镜面反射,精确操控机械臂。”
夏染看向那栋老旧公寓楼。窗帘依然紧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搜查令下来了吗?”
“下来了。”小李跑过来,“已经派人进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搜查组的声音:“夏组长,公寓里……是空的。”
“什么叫空的?”
“家具都在,但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衣服,没有餐具,连垃圾桶都是干净的。像从来没人住过。”
夏染和苏清弦赶到公寓。六楼的那个房间确实干净得诡异——两室一厅,家具齐全,但都是宜家最基础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卧室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厨房的水槽干燥,冰箱插着电但里面空空如也。浴室里,毛巾叠得像豆腐块,牙刷和牙膏是全新的,包装都没拆。
“短期租赁,用完即弃。”苏清弦判断,“凶手只在这里住了几天,最多一周。完成作案后彻底清理现场。”
夏染走进卧室。窗户正对着教堂钟楼,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米。窗台上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旁边是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压痕——电脑已经被拿走。
她在窗台边缘发现了一点粉末,白色,极细微。
“石膏粉。”苏清弦用手指捻了一点,“装修用的。这房间近期重新粉刷过。”
她走到墙边,用指甲轻轻刮擦墙面。在白色涂料下面,露出另一层颜色——淡黄色。
“不止粉刷过。”夏染蹲下身,查看墙角线,“整个房间的墙面都被重新处理过,为了覆盖之前的痕迹。”
技术员开始用紫外线灯扫描房间。在卧室的墙壁上,出现了大片的荧光反应——像是曾经贴过什么东西,用胶带固定,撕掉后残留的胶质在紫外线下发光。
图案是……一张巨大的钟楼内部结构图,标注着尺寸、角度、机械臂的运动轨迹。
“在这里做的演练。”夏染拍照,“凶手在这个房间模拟了整个操作过程。”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三个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一种日本产的薄荷烟,市面上很少见。
苏清弦小心地夹起一个烟蒂。过滤嘴上有极淡的唇印,口红的颜色……是裸粉色。
“女性。”她说,“或者化妆的男性。”
烟蒂被收进证物袋。技术员继续搜查,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一根长发——黑色,直发,长度约三十厘米。发质很好,有定期护理的痕迹。
“和江墨影的发质很像。”小李小声说。
夏染没接话。她走到窗边,透过望远镜看向教堂。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三面镜子的反光,像三只诡异的眼睛。
“凶手在这里监视了多久?”她自言自语。
“至少三天。”苏清弦说,“要熟悉林神父的作息规律,观察他的梦游路径,确认机械臂的操作时机。而且……”
她走向厨房。在橱柜最上层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用胶带粘在柜顶,伸手刚好能够到。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U盘没有品牌标志,金属外壳,容量32G。技术员当场用隔离设备读取,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操作日志”。
日志文件记录了从三天前到昨晚的所有观察记录:
“10月25日,21:30,目标离开房间,走向中殿。梦游状态确认。”
“10月26日,22:15,目标在忏悔室停留27分钟。情绪激动,疑似哭泣。”
“10月27日,23:05,暴雨开始。目标登钟楼时间:23:40。操作窗口期:23:50-00:10。”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凌晨零点零八分:
“操作完成。系统自检正常。撤离。”
所有记录都是冷冰冰的客观描述,没有任何情感色彩。但让夏染脊背发凉的是记录里的一个细节——
“目标服药时间:22:00。确认吞服。”
林神父在死亡前两小时,主动服下了药物。
“不是强迫。”苏清弦轻声说,“是配合。”
她继续往下翻。在日志文件的末尾,还有一个加密子文件夹,文件名是:
“第三局预告:音乐与寂静。”
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技术员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失败了。
“可能需要特定密钥。”小林说,“或者……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夏染的手机响了。是法医实验室打来的。
“夏组长,林神父的尸检有重要发现。”法医的声音严肃,“我们在他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到奥贝里斯克的残留,剂量足以诱发深度暗示状态。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血液里还有另一种物质。”
“什么?”
“一种罕见的植物碱,提取自南美的一种藤蔓植物。”法医顿了顿,“这种物质能增强人对疼痛的耐受度,同时产生欣快感。在宗教仪式中……有时被用作‘与神沟通’的辅助剂。”
自愿服药。自愿承受痛苦。自愿走向死亡。
这不是谋杀,是一场精心导演的殉道仪式。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新一轮的雨云正在聚集,远处的雷声隐隐传来。
苏清弦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教堂尖顶在乌云下沉默矗立。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学姐,镜子找到了吗?游戏才刚热身。”
发送号码是一串乱码,IP无法追踪。
她抬头,望向看守所的方向。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她仿佛看见了江墨影微笑的脸。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二局的开场。
而第三局的预告,已经发出。